“很高。”埃斯蒂尼安冲他比划了一下，“树冠也很大，但是非常远，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有人在冲我喊。”
艾默里克耐着性子问，“是你弟弟吗？”
埃斯蒂尼安摇摇头，“我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没有印象了，总之他一直在问我。”
“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内里含着无尽的落寞与孤独，看上去既不像平常的埃斯蒂尼安，甚至也不像疯狂的尼德霍格。
那只是一个兄长对于骨肉至亲最沉重的悼念，或许世上的哥哥大多是相似的。
光从睡梦中睁开眼，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瞳孔，对方枕着自己的手臂，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里一片温柔，生动的演绎着什么叫“眼里有星辰大海”，能用目光里的爱意把光给溺死，尽管昨天晚上闹得比现在激烈的多了，光却被他看的莫名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奥尔什方就挨了一拳。
他揉着脸，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委屈，“为什么又打我？”
光：“……”
直接承认是他不好意思了实在是拉不下脸，光扭头就要起身，人还没起来，就被手铐又拽了回去。
光:“……这什么东西！”
奥尔什方晃了晃他们两个拷在一起的手，情真意切的叹息道，“明明是你昨天把我拷在这里的，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光看着手上的手铐也是一脸懵，他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看到了奥尔什方的狂喜冲昏了他的脑袋，或者是太累了失去理智，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就把奥尔什方给铐在了身边。
“所以，阿光，你能把它解开吗？”奥尔什方又晃了晃手，“一晚上了，我手都酸了。”
光也觉得脸上挂不住，连忙越过他去找钥匙，奥尔什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指指一道从侧腰划过的，一直延伸到背上的伤疤，“这是怎么来的？”
光如愿翻到了钥匙，一抬手把奥尔什方的手也一起带起来，打开了手铐，“记不清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它够你在床上躺半个月。”奥尔什方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
“因为你不在。”光推开他的手，将上衣穿上，垂下头去扣扣子，衣料遮住了他身上交错的伤疤，像是在挡奥尔什方的目光一般。
奥尔什方自然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开口道，“我的错。”
“你哪就错了。”光抬头惊奇的看了他一眼，“尼伯龙根是改造所吗，把人丢进去就会变听话？”
“我是认真的，阿光。”奥尔什方也撑着地坐起来，一手支着下巴看着他穿衣服，“我现在身份毕竟特殊，况且在大部分人眼里也算是个，呃，死人？如果我跟你待在一起，大概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话音刚落，光已经俯下身去，一手捧住他的脸，把剩下的话都用一个吻堵了回去。
“我管你是什么呢。”他说，“就算你是条龙，我看上了也算我的。”
黑马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一脸神清气爽的从帐篷里出来了，它的思维显然并没有发达到可以理解他们昨天干了什么的地步，如果非要它有什么想法，大概就是昨天雨可不小，它被淋的很惨。
光看它耷拉着头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一阵心软，凑上去摸了摸它的头，手感意外的……很不错，只不过湿哒哒的，“你就这样把它丢在外面淋雨吗，怪可怜的。”
“它又不会感冒。”奥尔什方笑眯眯的摸着它的毛，他的手抚过去的地方，湿漉漉的毛就像是被什么烘干了一样，变得柔顺起来，看得光瞪大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火系言灵？”
“把水引走就好啦。”奥尔什方上了马，冲光伸出手来，“要不要一起？它跑得很稳的。”
光乐得有人带，省的他自己跑，便抓住了奥尔什方的手上了马，奥尔什方拉着缰绳，将他圈在自己怀里，“我还没问你，你这次是要去做什么？”
“我以为你都猜到了，我要去找尘世幻龙阁下，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处理尼德霍格的问题。”
“这么说来，埃斯蒂尼安确实在你们那里？”奥尔什方想了想才开口，“他还好吗？”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算吧。”
“可活着大概就是最好的了吧，我们还是加快一点，我担心他压制不住尼德霍格多久。”
“是啊。”光压低了声音，不知是感叹还是悲伤，“活着就是最好的了。”
有了奥尔什方这个黑心主人的帮助，他们的脚程确实加快了很多，雨后初晴，银泪湖周边的水晶在阳光之下折射出令人迷醉的光芒来，内里的光华就像是水一般流动，虽说两个人谁都没心情去欣赏。
不远处，巨龙的骨骸默默的伫立原地，只看着这遗迹就能够想象得到它当年究竟是怎样的一只强大的龙族，甚至比起龙王们都毫不逊色。
如此大的一具龙骨本应该被诸多人觊觎，可始终没有人将主意打到过它的身上。
即使是看上去已经死去，龙骨里所蕴含的龙威甚至都能够令初代种匍匐跪拜，这是发自血统与力量的崇敬，任何仪器和言灵都起不到作用，再加上这地方独立于几个国家之外，所有人都默认了它存在于这里。
而光清楚这股龙威并不是来自于死亡的龙骨，尘世幻龙并未真正死去，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才在这里陷入沉睡，光曾经在他手上吃过很大的苦头，而在五年前离开尼伯龙根后，他便因为力量不支而陷入了沉睡，留在光身边的分身成了一个空壳。
“我总觉得我们来找尘世幻龙怪怪的。”奥尔什方牵着马跟在他身后小声咬耳朵，“这不是来找别人的亲爹告儿子状吗？”
他不说还罢了，一说光也觉得哪里都很奇怪，嘴角都忍不住有点抽了抽，忙摇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你还是尼伯龙根的守护者呢，你不也跟着我了。”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那也没见你早点回来找我！”
奥尔什方：“……我理解你的心情，阿光，但是不要自戳伤疤。”
他捧着胸口一本正经的变态，“果然，生气的挚友也是最棒的啊！”
光：“……”
他大概是瞎了眼才觉得这个人会因为自己的身份问题发愁。
他们走到那具巨大的骨骸之下，光仰起头，四周静寂无声，连飞鸟都因为惧怕这里诡秘莫测的气场而不肯到来，“幻龙阁下。”
眼前的空气扭曲起来，奥尔什方还是第一次来，惊异的睁大了眼睛。
在他眼前，水晶一颗颗的亮起，龙的骨骸上仿佛淬染上星辰一般，那些细小的光点纷纷扬扬从四周腾空而起，又缓缓拼接，最后化为了一只蓝色的龙头。
它太大了，只看着头颅都能想象到当年曾有的赫赫威势，幽蓝色之中透出一股鬼魂般的诡秘，“人类之子，许久不见，这次仍是为我的孩子而来吗？”
光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幻龙阁下，我想请您帮助我们，尼德霍格占据了我朋友的身躯，您有没有办法……”
尘世幻龙定定的望着他们，或许由于眼睛和头颅都是同样的色泽，很难从龙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
“那你们想要的是什么呢？人类之子。”它问，“是想要拯救朋友，还是从我那满怀憎恨之心的孩子手中拯救这个脆弱的世界？”
TBC
——
光呆: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第五十五章
管家端着盘子敲了敲卧室门，很快他等到了艾默里克，对方将门开出一个缝。
“我来送药，先生。”管家低下头，忍不住朝房里的床上瞄了一眼，神色有些怪异，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与忌惮的表情，“您要的止痛药。”
“麻烦了。”艾默里克接过他手中的药瓶盖子，看了看里面的小药片。
“说起来，您在这里也待了很多年了吧。”他并没有急着进屋，管家猜大概是埃斯蒂尼安已经睡着了，他这几天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总是显得疲倦，可睡下了又很快惊醒，艾默里克不想吵到他。
“是，我都已经快要记不起日子了。”
“我也是，我只记得您从我父母还在的时候就在家里了。”艾默里克叹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还记得自己幼时，面前的管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须发尽白，“这些日子真是辛苦您了。”
“我无所谓的。”管家平缓的说道，“您更辛苦，埃斯蒂尼安阁下的事情虽然严重，但是您还是要多注重自己的身体。”
说的轻巧，谁又做得到呢？
艾默里克冲他笑了笑，“没事，光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他转过身，似乎是准备进屋了，而门口的管家忽然叫住了他。
“先生。”
“嗯？”
“您在我心中一直是个很理智的人。”管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老年人特有的慈祥，“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介意过您究竟是谁的血脉，只要您好，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
他似乎还怕艾默里克没听进去一样补充道，“无论如何，只要您好，就是我的准则。”
艾默里克扶着门框，点点头，笑道，“我知道，您不必担心我。”
管家对他鞠了一躬，一扶脸上的眼镜，下楼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艾默里克则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醒了？”
埃斯蒂尼安把蒙着头的杯子扒拉下来，屋里太热，他有点出汗，一缕头发被沾在脸上，像海藻一样，“你不睡的吗？我每次醒都能看到你。”
艾默里克把手里的水和药都放在床头，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顺手把那缕头发拨开，别到耳后去，“我也和你一样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