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的王也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他半张着嘴,显出来的却不是醒悟,而是新一层的迷茫。他在迷茫迷茫的本身,他觉得这个时候的迷茫很需要解决,但却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解决。只是脑子里一闪,搭在肚子上的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地进行了一通熟悉到变成潜意识的动作。
打开微信,点开诸葛青的头像,戳开个人相册,翻看诸葛青的自拍照。
然后目光盯着那位拥有精致面孔的金发美女,一瞬不瞬地看着。
这个女孩应该是就是诸葛青最近行动的目标。王也想。应该就是为了她,诸葛青熬夜,喝酒,黑白颠倒,三餐混乱。
她会成为诸葛青的女朋友吧?这么漂亮的姑娘,和诸葛青站在一起,男才女貌,背景音乐可以响起天仙配。
王也迷瞪瞪地想着,眼睛一晃看见跳动到十点半的时间,困顿瞬间涌了上来,哈欠一打,握着手机的手就开始颤抖,连带着手机跟着不稳——
不对。
王也猛地张大了眼睛,因为手机的颤抖不是来自于自己,而是来自于手机本身。
一向拿静音震动当消息和来电提醒的手机这会儿抖得厉害,而手机屏幕上也蹦出一个来电显示——
诸葛狐狸。
王也眨了眨眼睛,然后坐直了身子接了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喂喂,你好,你是傻逼快递吗?”
“傻……你是谁?你怎么用的老青电话?”
“哦哦!还真是诸葛青认识的人啊!我是他朋友,他喝醉了,让我把他弄到你这来,但他好像没有带钥匙啊,你下来接一下呗!”
对方刚说到这里,王也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尽管模糊,他也能猜到是诸葛青的声音。
“哎,你不用下来了,我找到钥匙了。等会儿开门接一下啊!”
啪叽,电话挂了,把王也想问的一嘴话全给塞回了喉咙。他看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跳起来,几步奔到房门前,嚯得一下打开门,就见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仿佛全无知觉的人,一只手浮在半空,正要敲门。
两双眼睛相觑着,看清来人的王也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一蒙,连要接手诸葛青的动作都卡在了半途。
来的这个人,金发红瞳,精致的媚眼下点着一颗妖冶的痣,可不就是王也这看了一天,设想了一天的诸葛青准女友吗?!
可这人不亚于诸葛青的个子,脖子出突出的喉结,还有刚才电话里粗的明显的声音,怎么看怎么想都是个货真价实的纯爷们!
“HELLO!”
王震球自然注意到了王也的不自然,但他哪里理会,只是笑嘻嘻地跟王也打了一声招呼。王也顿了一下,被带着同样回了一句带着京腔的英文版你好。
最后还是晕得七荤八素的诸葛青恹恹地抬起手,朝着王也叫了一声“老王……”,王也才反应过来,赶紧帮着王震球把诸葛青拖进客厅,放到沙发上躺平了。
王震球拍了拍手,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堪比卸了八百斤货的码头工人,对想要给他倒一杯水的王也说:“水不用了,谢谢啊。我这人送到了,就要走啦。”
“啊?嗯……好。”王也的眼睛盯着醉成一滩的诸葛青,回的心不在焉,“麻烦你把他送过来了。”
王震球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即离开,说:“你叫啥名字,做什么的?”
“我?他没有告诉你?”王也有点懵,第一次见到有人问朋友的朋友是问职业的,倒是一边给诸葛青取来醒酒药,一边顺着回答,“我叫王也,哪都通快递员。你是谁啊?”
“哦!哪都通快递的?不错不错,国企啊!我叫王震球,酒吧老板,是诸葛青的朋友。”
“这样啊,你好你好。”
王也漫不经心地客套着,手上捏着药塞进诸葛青的嘴里,接着端着杯子又灌了一口水进去,见诸葛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把人重新按平到沙发上。等他做完这些,想要问王震球还有什么事没,就见这个人笑得一脸,一脸奇诡,眼里闪着一股宛若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的光,看得王也毛骨悚然。
“哎呀,老青就送给你照顾了,我先走啦!”王震球说着,走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大门后,“拜拜!晚安!”
哐当一声,门关了。
王也满脸莫名其妙,刚腹诽了一句诸葛青的朋友还真是什么款的都有,就听到被说坏话的人轻哼一声,醒了。
一双眼睛赫然是带着酒气上涌的红,泪汪汪地迷糊着,见到王也的时候,才清晰了些许,接着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说:“哎呀,晚上好啊,老王!还没睡啊,你怎么也熬夜了?”
“我去!你还好意思说!”王也大骂了一句,扇了一把诸葛青的脑门,“还不是你这个醉鬼害的!”
诸葛青愣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一切似的说了一句哦对,然后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除了脸有点红,这一下还真有点像是个正常人。
“你见到刚才扶我来的那家伙了吗?他叫王震球,是不是长得特别美,美得男女不分?”诸葛青突然说道,笑眯眯地像是在说什么娱乐八卦,“嘿嘿,因为这家伙——你也看到我的朋友圈了吧——好多不明真相的姑娘朋友都跑来问我是不是交了新女朋友了。”
“嗯嗯,是。”王也敷衍着,他显得有点窘迫,因为他也属于这群人之一,只不过他没好意思问。
“那群傻子!怎么可能呢!我就算真是个同性恋,那和谁谈恋爱也不可能和那个又贱又狡诈的人精谈!这家伙仗着这张脸,故意打扮得像个姑娘,不知道让多少男人梦碎酒吧!不过啊,倒也真有些不怕的基佬跑来要他来一发。”
诸葛青开始说胡话了。王也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东倒西歪的人。
“我告诉你,别看他这样,比我还娘兮兮的,他妈掏出来,比谁的都大!”
王也红了脸,尤其这家伙还偏偏贴在自己的耳边,跟吹气似的往他耳蜗里吹着这种荤话。他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把诸葛青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一撂,人就歪倒到沙发上了。诸葛青倒也不气不恼怒,只看着王也傻笑。笑了一会儿,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又坐直了,木呆呆地直视着前方。
王也刚疑惑着这人怎么了,是不是醒酒药起效了,就看见诸葛青抬起头,面色苍白,抓着王也的胳膊脱口而出一句。
“我想吐。”
吐字刚说出一半,这家伙就甩开王也的胳膊,东倒西歪地要跑到厕所里。王也赶紧跟上去,结果刚接触到人,耳边就响起哇啦一声,王也的脸跟着青了。
这距离,这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诸葛青绝对没有吐对位置。
“诸葛青!你他妈吐我身上了!”
第二十六章
诸葛青自诩自己的酒量还是不错的,白的都能跟别人吹一瓶下去,撑死了上头,完全不怕会倒得毫无知觉。所以昨晚他才敢把王震球那家伙用各类酒品调出来的鸡尾酒往自己的嘴里灌。但有句老话怎么说的,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诸葛青这个人精也有被骗的时候。
当他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睛时,嘴里呻吟着,心里骂着混球儿肯定在酒里下毒了,接着转眼一看就发现自己正在王也的房间里躺着。头顶上是熟悉的空白天花板,就中间一个圆形的花瓣灯罩凸显了一点色彩。直着看到对面的墙上,还能见到当初被他吐槽了非常久的三清祖师挂画。
祖师慈祥善目的眼神和微笑看得诸葛青有点发毛,剩下的那么一点模糊朦胧劲全给驱散了。他闷哼了一声,手脚动了动,下意识伸到床头柜上,找他的手机,结果拿过来的却不是他的,是王也那部早就可以淘汰的苹果六。
诸葛青什么苹果产品没有用过,戳下最下面的homo键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好奇地疑惑了几秒王也的锁屏密码,便重新放回了原处。王也虽然是独居男子,但这床买的贼大,还软,诸葛青偶尔在王也家过夜的时候就干脆和这人窝在一张床上,两个大男人完全伸得开手脚,全然不嫌挤的,瘫得那叫一个惬意。所以在他发现时间还早,脑袋还有点昏沉不想醒的时候,干脆放松了身体,翻身接着与酒劲打架,然后就发觉身边一个蠕动,响起几声布料摩擦的声响。
王也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脸上的两只眼皮闭得死紧,眼皮底下的黑眼圈深了一度,嘴边挂着如泼墨新手般散乱的头发丝,头发丝上挂着点点口水,微微的鼾声从他的鼻腔里发出,睡得那叫一个沉如死猪。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诸葛青发现王也身上的衣服和他昨晚失去记忆前的不一样了。而自己身上穿着的也是自己平日里储存在王也衣柜里的睡衣,不是诸葛青去酒吧穿得那一套。
他捻起衣服闻了一下,别说是没有酒气了,连酒吧里的烟味都没有,只有一股香香的沐浴露混杂着洗发水的味道。这股味道诸葛青很熟悉,因为就是王也身上经常散发着的,他最常使用的沐浴三件套的味道。而此刻这整张床上都是这股味儿,诸葛青凑近了王也,撩起他的一点衣服,入鼻的正是这个味。
诸葛青心领神会地想通了昨晚他可能干出的事情,八九不离十,要么就是王也在浴室里收拾自己的时候撒酒疯让此人感受穿衣洗澡的酸爽,要么就是干脆吐到王也身上了。他还记得自己被王震球搬到王也家的时候,那该死的混球儿向他描述自制的鸡尾酒混合起来的强力功效,尤其是其中一款名为睡美人的鸡尾酒,一口昏迷十分钟,一杯沉睡十小时。手舞足蹈的说着也就算了,那家伙的手肘还时不时怼着自己的胃,偶像包袱深重的他忍了一路呕吐的欲望,等被王也接过手的时候,终于忍不下了。
但具体什么时候彻底释放了胃酸,诸葛青的脑子便是一片空白了。
靠,死混球,绝对是故意的!诸葛青越回忆越禁不住地骂着,又禁不住的庆幸:哎,还好还有个老王,得亏还有个老王啊!
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名字的人动了动身体,诸葛青捏着衣服的手还没放开,这一动迟缓的身体还是感觉到了不舒服,缥缈朦胧的意识就慢悠悠地聚了回来。王也挣扎着,眼皮皱成一颗干瘪的陈皮,瘪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舒展开,然后露出两颗血丝缠着棕瞳孔的眼睛,缓慢地瞄向笑吟吟的诸葛青。
“醒了啊……”王也的鼻音很重,明显还处在睡眠不足的痛苦之中,“醒了就一边玩去……让我再睡一会儿……”
“行,你想吃啥早餐,我给你做。”
诸葛青刚要起身,王也咻的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臂,啧了一声,恼烦非常地说:“坐下!你做啥啊做,下楼买去……我可不想刚他妈收拾完你,又得收拾厨房。”
王也还没有彻底醒来,但意识已经清晰了许多,仿佛是被诸葛青刚才说的那一嘴给吓得。
“家里不是有康师傅吗?我煮包吃。”
“大早上的吃什么方便面!”王也一听就来气,刷得一下彻底睁开了眼,瞪着诸葛青,“他妈知不知道你昨晚又吐又拉,还一个劲的犯胃疼,大半夜我给你跑楼下买药,折腾了半宿才安稳,还想吃这么重油重咸的东西,你不要命就他妈把我一晚上的完美失眠还我!”
“哦、哦……”
诸葛青被王也说得心虚,他当真不晓得昨晚居然如此兵荒马乱,甚至连胃疼的记忆都没有,他现在的胃只觉得空得慌,特别饿,特别想吃东西。
王也见他不说话,哼哼了两声,咕哝了几句,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长发顺着动作就甩到了脸上,藏在头发帘后面的一双眼睛,阴郁地瞪着诸葛青,里面的黑气再浓一点,就可以聚气成刀,把诸葛青皮肉分离了。
自知理亏的诸葛青不敢多说话,只敢拎起一个讨好的笑,几声嘿嘿嘿里全是小心翼翼。王也吹了一口气,手一伸,把掉到前面的头发尽数撩了过去,另一只似乎在摸索着头绳。诸葛青极有眼力劲的把手上的头绳送过去,王也一把夺过来,胡乱拿手指抓了两把头发,一绑,就翻身下床,往外走了。
“干嘛去啊?”诸葛青问。
“你说干嘛去?”王也头也不回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但很明显他还恼着,“给你这个麻烦精煮粥去。”
“哦!”
诸葛青乐颠颠地跟着下了床,他的目标是洗手间,厨房一向被王也划为诸葛青专属的禁地,诸葛青才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王也的霉头,转头清理自己的糊口资本才是正道。
然后一进洗手间,诸葛青看着放在洗衣机上的盛衣框就傻了眼,衣服上面黄黄白白的痕迹,和隐隐散发的酸臭味,诸葛青总算了解到昨晚醉酒的自己给清醒的王也添了多少麻烦。
诸葛青想了一会儿,然后痛定思痛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捂住口鼻,把这一篮子的衣服主动塞进洗衣机里,倒入洗衣液,完成了昨夜心累无比的王也滞留的工作。
等他洗到一半,就听王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说话的声音从门框那处飘进他的耳朵里:“过来喝粥了老青……哎哟,还挺自觉的啊,知道动手洗衣服啊,真是劳累您嘞!”
诸葛青吐了嘴里最后一口泡沫水,抹了一把脸,说:“应该的应该的。”
“亏你也知道。“王也冷哼了一声,佯装着踢了一脚诸葛青,“闪一边去,轮我刷牙了。粥我放桌子上了,电风扇吹着,等再凉一点喝,喝完了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