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离目的地还有五六步,王也就早早喊了起来,脸上的放松从眉毛展露到嘴角,跟见了救星似的,拨开面前的姑娘们就迎上了诸葛青,缩短了距离在人面前细声细语地抱怨:“好家伙,你总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可就要招架不过来了。这几个姐姐真是太主动直接了,唉!”
诸葛青带着他往前,一边笑眯眯地在王也耳边说:“你就怂死了吧你,她们几个可是很懂分寸的姑娘,这都对付不来。”
“娱乐圈的姑娘们都这样么?”
“什么刻板印象,左边那边是高级化妆师,右边那几位是影视文化公司的,没一个是正儿八经混娱乐圈做明星的好不?”
“我管呢,反正我对付不来,你上你上。”
诸葛青瞥了一眼王也,觉得这人当真是没救,几个优质的姑娘还对他保持着高度兴趣,他已经早早的打退堂鼓了,就这样还想找到对象?没戏。只不过诸葛青也是帮着王也应付,带着人凑到姑娘堆里一一介绍了一下,把先前王也造成的糟糕开场挽成友好会面。
姑娘们看这场庆祝会的正主来了,闹王也的兴趣立即转移了大部分到诸葛青的身上,一句接着一句问诸葛青有关拍摄工作的事,有位新闻界的朋友直接预约了一个去片场采访的头号位子,那位高级化妆师调笑着问诸葛青需不需要带她过去,只要诸葛青撒娇一下,绝对推了其他工作,专门过去给他做妆。
都是老友了,什么是真话,什么是玩笑话,诸葛青门儿清,回复的话里也是真情一半调侃一半,只是说话间,余光还是留给了王也一部分。就见这人端着盛了半杯特调果汁的高脚杯,也不喝,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姑娘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上了,他就乐得清闲地站在离了一两步距离的边上,微微弯着一双眼睛看着这边,看着自己。
诸葛青说不清王也是不是真的在看着他,只是觉得这人的眼睛在一片昏暗之中亮得像城市夜空里的那一两颗星星,层层雾霾,层层光线污染,也没能遮住它的光的独苗恒星。
亮得诸葛青窜起一点自恋,觉得王也就是在看着他,看得他心绪纷乱,看得他快要不好意思了。
“青,你还记得咱们昨天的约定吗?”昨天与他蹦迪到深夜的少女热切地要勾上诸葛青的胳膊,把他飘忽的思绪勾到了正道,“你今天可要把……”
“欸,老青,你知道去找谁续杯么?”
王也忽然凑过来,晃着手里空荡荡的高脚杯,扯过诸葛青的胳膊问道。
“找服务员啊。话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了?刚才不还有那么多么?”
诸葛青四周扫了一眼,酒吧服务员到处转悠着,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距他们近的,只好跟拽着他外半边胳膊的姑娘道了一句抱歉,带着王也找王震球。王震球待着的正好是调酒师在的吧台,虽说这会儿不在,但是吧台上的调酒师还是给王也好好续了一杯果汁。王也抿了一口,又开始像先前那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杯子,就是不喝,跟观赏酒杯里的水晃动形成的水流一样看着。
“你不渴续什么杯。”诸葛青忍不住说了,“还打断我和小姐姐调情。”
“我现在不渴,等会儿也会渴啊。刚才我可没少和你的朋友们周旋呢,感觉快这大半年说的话都没今晚多。”王也叹了一口气,眉头拧着,愁得很。
那刚才那会儿怎么不喝水?
诸葛青的心里转着这个问题,却没有把它问出口,他觉得王也在隐瞒什么,而这话问出去就是在逼他把隐瞒地东西掏到他的面前看。
这不道德。诸葛青抿了一口酒。朋友之间也该有隐私。
可惜先前的姑娘已经不知道遛到哪里去了,他只好先陪着王也闲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也忽然拉着诸葛青问起了酒吧装潢,问起了剧本情节,问起了醒酒药的牌子种类,跟没话找话似的,一有对话之间的停顿,王也就会突然爆出一个非常不符合他平时态度的问题。
太奇怪了。诸葛青不明白。王也今天到底怎么了?
可就算这样,也抗不住其他朋友对诸葛青的热情,没稍一会儿,他就被硬拉去了另一个朋友堆里,嬉笑怒骂地跟他们说闹着。王也被丢在了一边,四周皆是一片空落,没有人找他的时候他就独自玩着杯子,有人找他的时候就说上两三句话,然后人散,再次落入独自晃动杯子的孤寂里。
诸葛青有点担心,他想着王也是不是在硬撑,是不是在硬逼着自己融入这股氛围里。犹豫了片刻,诸葛青还是用了点托词——比如偷偷摸摸地喝干了酒杯里的酒,用要续杯的理由拨开朋友,朝着王也那边走去。
“王也……没想到你和诸葛青也是朋友。”
诸葛青顿住,他看见一位姑娘向王也搭讪,他认识她,是刚才就在好奇王也的那位新闻界友人。
“嗨,都是机缘巧合。再说老青他见多识广,人缘这么好的,您这样优秀的女性不也和他很谈得来吗?”
“我确实认识他几年了,但是我对你更感兴趣。这是我的微信,有兴致的话私下见一面。”
哎哟,没想到她居然看上了王也!诸葛青笑了起来,他走向王也的脚步跨大了,因为按照王也这性格,八成不知道怎么解决,所以他得赶紧上去帮个忙。
“呃……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诸葛青停住了。
第三十四章
这场庆祝会很不得了。
王也扫视了一圈酒吧,看清了酒吧里的人员面孔,暗暗在心中惊讶着诸葛青和王震球的人脉之广。参加庆祝会的男男女女不说在娱乐圈有多少名气,就论他们在文娱产业上的影响力,就足以让他那位热衷于商业运作的二哥兴奋了。
王也刚从道观里回家的时候,王也的父亲和二哥带着他去过一次交际酒会,人比这次的多,氛围比这次的更加透露着一股子的铜臭味。可惜王也没兴趣,被对自己有热切期盼的家人裹挟着,拎着一个个问好,混脸熟。王也嘻嘻哈哈地应付着,觥筹交错之间,他都没认清楚面前都飘过了谁,只觉得眼花缭乱,香水和酒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那次酒会算是白让王也参加了,一个能够让他平步青云的商业伙伴预备役的脸都没记住,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不要在家留着的决心。
再接着,王也以要么回道观,要么让他另寻工作的威逼利诱,让他爹介绍自己到了哪都通,除却没舍得剪掉的长头发之外,到底还是成了一位普普通通的快递员。
可惜,王也没有记住人,不代表别人没记住他。
带着小姐妹朝他过来搭讪的那位女媒体人就是这个例外。
她似乎藏头露尾的把王也的身份同身边的两个姐妹说了,闹得两位姑娘缠着王也问东问西,刚开始还是规规矩矩地用诸葛青开头,后面越发的跑偏,什么年龄,什么星座,什么婚恋情况,通通成了他们谈话之间的话题。唯一话少又笑着的只有那位女媒体人了,不愧是搞媒体工作的资深人员,知道怎么引导话题,抛出的问题全是只能接上是或否的回答,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里却蕴含着不知道多少信息。
王也立即就知道这个人在套话了,他烦得很,又不愿在诸葛青的庆祝会上拉下脸,只好费了劲周旋。拉了诸葛青来解决问题,见话题已经转开了去,王也刚松了一口气,就见诸葛青要被人勾走了,烦躁和醋意交织,王也想也不想吞了一杯子的果汁下肚,用了个续杯的蹩脚理由把人急冲冲地扯走。
连走带跑的速度,颠得王也的胃一阵难受,偏生诸葛青毫不知真意,说的话直得让他心酸,却还要假装出调笑,不让面前的人发现。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诸葛青向外疯狂发散的魅力,独占的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这人又成了另一圈人里需要的中心,乐呵呵地被带开了身边。
能怎么办呢?除了在边上无聊地喝果汁,应付奇怪的搭讪和盯着诸葛青看之外,王也想不出来还能做些什么。
他来这酒会纯粹的就是因为诸葛青,其他的什么人啊事啊,王也不想理会,也不愿意去理会。
所以当那位锲而不舍的女媒体人又凑上来的时候,王也的眉头拧起,不耐烦露骨的写在皱起来的每一道褶子里。做媒体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一向尚佳,不动如山的厚脸皮能力更是如上一层,她发现了王也的不悦,但她不在乎,我行我素地亮出微信,要王也给她一个机会。
王也知道她想做什么,说白了就是想要采访自己,用中海王家老幺的如今快递员身份做噱头,王也不随他的意,硬生生地把她的邀请扭成了男女之间的搭讪。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女媒体人一点没有意外,也没有尴尬,只是笑起来,说:“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嘛,听到你已经有意中人了,还是想说一句可惜。但是联系方式先留着吧,如果有工作方面的事,有机会也想合作合作。”
“好吧。”
人都说道这个份上,王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动作如此,但王也留了一手,被隐藏的拍照声帮他应付了过去,又客套了几句,把这位麻烦的女人送走了。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一个诸葛青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皮子露了一条缝,漏出来的眼珠子里全是揶揄与兴奋。
王也心里咯噔了一声,乱了,满脑子全是诸葛青到底听到了多少的猜测。但他猜来猜去,也能想象到诸葛青听到了什么。
至少,他肯定把那一句看着像是借口的真话听进了灵敏的、不放过任何一点八卦的耳朵里。
“嗯哼?已经有喜欢的人?真的假的?”诸葛青搁下了酒杯,凑近了王也,哼出来的鼻音里都是好奇,“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是我认识的人么?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也吞了吞唾沫,诸葛青离他太近,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闪耀的光直直地望进他的心间里,倘若不是当道士的那点修为,王也的嘴要比他的脑子还快,早早把一切心思给透露了出去。
他很想把面前的人提出来的问题一个个回答过去:真的,那人就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你不仅认识还熟得很,是一个非常幼稚、非常让人不省心却又非常好的人。
可是王也不敢说,暗恋让他提不起这个胆子,同样的性别吞噬了他的胆子,却残存了一点克制力,让王也放出一个干笑,用一股子无奈又哭笑不得的语气说:“想啥呢,我这就是一个借口。”
“真是借口?”
“不然呢?我这段时间不是工作就是给你当保姆,有机会见什么姑娘吗?”
“哦……”
诸葛青似乎有点失望,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他的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还是王也刚才那句话说错了什么,王也感觉到诸葛青的兴致跟被打破的气球似的,嘭得一下散了个干净,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垂了下去,趴在吧台上望面前的酒杯,眼睛虽然眨着,可从眼睫毛到嘴角都透露着蔫劲。
“咋了你?”
“没啥,就是想到要离开家三个月,有点不舍……”
“工作嘛,你就当出次差,反正你家又不会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诸葛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反而白了一眼王也,说,“算了,懒得细说,钢铁直男不懂我的心。”
“我去……”王也又好气又无奈,很想冲着诸葛青骂一句老子早就因为你不是直男了,只不过话到了嘴边,也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吐槽,“不说算了,什么人啊,说话还不说完,你难受死我吧你。”
诸葛青嘿嘿笑起来,举起酒杯向王也索要了一个碰杯,一个喝果汁,一个喝酒,喝果汁的看着一口闷了酒的人叹了一声,跟着一杯子全吞了肚,和之前那批还未消化完毕的果汁一起在胃里打打闹闹。王也没把难受显示在脸上,只是严肃着脸,硬生生地把果汁喝出了一股为好友践行的豪迈。
酒保很有眼力,立即帮他们续上了半杯,诸葛青还想喝,王也止住了,把自己的果汁调了过去,劝人少喝点,诸葛青乖乖地应了,动作有些迟缓迷糊,王也刚想着这家伙不会是困了吧,就看诸葛青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
“有点,你也知道我之前为了追那个姑娘把作息调回之前那样了。”
“刚好也十一点了,要不咱们……”
“青!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一个姑娘跑了过来,黏上诸葛青的胳膊,“球儿找来的摇滚乐队要开始唱了,咱们一块去跳舞吧!”
那股弥散在诸葛青周围的颓气瞬间散了,他直起背,搁下酒杯,笑着,嘴巴一张就要答应。
“抱歉啊这位姐姐,老青他去不了。”
诸葛青和姑娘同时看向王也,两双眼睛里全是迷茫。
“为什么呀?”姑娘问。
为什么?因为我不让!
王也咬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没把这句话说出去,却拽回了诸葛青的手臂,说:“因为老青的睡觉时间到了。”
“这算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