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歹他能带点什么东西下葬。
“路鸣泽?”他呼喊。
可是没有回答。
他愣了愣,决心起身去打开那樽泛着金属光泽、质感同龙鳞一样的棺材,他在棺材前站了许久,看着棺材上诡异的磷光,忽然想到一种……几乎绝不可能的可能。
他总觉得……棺材里,可能已经躺了什么人。
这种想法一定很可笑,这是他的灵视,自然是为他准备的棺材,毕竟他的肉体还有人要用,他也就只能得到虚假的棺材。
如果不是他,那就是——
他打开了棺材。
棺材里空无一物。
在他重新盖上棺材盖的瞬间,一个人影坐到了棺材上,静静地说,“哥哥,我要走了。”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心中的不安得到了解释,“什么意思?”
路鸣泽还是那身西服,不过这次很应景,胸口口袋里插着的花也变成了纳马夸兰开得最旺盛的黄菊,“你楚师兄不是已经提示你了,你身上根本没有两个灵魂么?如果很难理解的话,你可以把我理解为癌化后的你。现在你给自己打了针抗体,我不走谁走呀?”
“什么癌化,什么抗体,莫名其……”
“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尤克特希拉尔,树根腐朽生疾,龙涎感染了世界树,使得世界树分成两半,其中一部分拥有龙血,为黑王所用……多可怜啊,他甚至连控制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瞧瞧他至今为止都干了什么,杀死青铜与火之王,杀死大地与山之王,杀死白王——”路鸣泽摇着手指,轻快地说,似笑而非,“还有杀死奥丁。每一件都是尼德霍格想做的事,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么?”
路明非诧异:“但那也是我的愿望。”
“是我引导你,给了你契约的机会,否则你也可能完全不在现场,只能通过卡塞尔学院的丧钟,知晓你的女神,你的好兄弟——现在是你的情人,还有喜欢你的女孩相继离去的消息。但我不能顺其自然,我有契约不得不和你做,反正在满足你需要的同时,也不会违背尼德霍格的指令。”
路明非看着小恶魔,他的弟弟格外坦然,相比起他,一点都不畏惧死亡。
他难堪地问,“为什么?”
“你就当作……我在给你打抗体吧。1/4管,1/2管,3/4管,最后是一整管。”路鸣泽轻声说,“癌细胞马上就要清除干净啦,你要痊愈了,恭喜哥哥贺喜哥哥。”
“我没生呢你能别用这口气说话么?”路明非听懂了,他情商不那么高,但是他听懂了,原来这漫天遍野的沙土,都是一条半龙的陪葬,它流着最邪恶却又最神圣的血液,现在要带着邪恶与神圣去赴死了——他一直为之心惊胆战的代价,要死的竟然不是他,“契约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一条命——你马上就不是废物路明非啦,你是这世界上最高贵的世界树,没被污染的世界树,尤克特希拉尔!你会遭到尼德霍格的报复,但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都将对你俯首称臣!”路鸣泽张开双臂,好似迎接皇冠加冕的国王,用一种骄傲而霸气的口气说,“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者皆当死去!”
“……”
路明非比方才更悲哀了,“为什么?”
路鸣泽说,“我说过,我是全世界最恨尼德霍格的人。”
“所以……”
“所以哪怕是要我消失,我也不会容忍自己成为它。”路鸣泽看着他,“哥哥,我终于看到你为我难过了,我好高兴。”
路明非哑然。
他一直把路鸣泽当作一个城府颇深的小坏蛋,而如今却被人告知这个小坏蛋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好,他看着这背影渐行渐远,一直到即将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前,他都还以为是他同对方告别,却没想到告别的人不是他,他被小坏蛋以背影告别,背影告诉他,他不必追* 。
他大约是傲娇的,对小坏蛋的印象已经深刻到不容变革了,流不了泪,只能用低到要落进尘埃里的声音问,“……师兄知道了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他,哥哥,你对我是真的不好。”
路鸣泽这么说着,却一定看得出他心里的悲哀,他们是兄弟,怎么会比情人还要不了解对方。
路明非又问了一遍,“他知道么?”
“当然不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这个世界的秘密。虽然确实有个知情的人……但他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里啦!”
确实是这样。
否则刚才楚子航又怎会和他那样深情地告别?
路明非看着他欢快的模样,喃喃道,“……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