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毫不避讳地当着全街人的面吻了李轩。
李轩顶着周围疑惑的好奇的嫌弃的目光，想问问吴羽策到底看过些什么奇怪的小说，又把“开放”这个词理解成啥样了。但那些又有什么重要呢，他们连死亡和永劫都不怕。
后来他们又在商业区逛了好一会儿，还拐到巷子里吃了八块钱一碗热气腾腾的兰州拉面。天色越来越暗，街上却不见冷清，反而愈发热闹，都市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李轩把车停到步行街另一头的停车场里，和吴羽策慢慢散着步。人影和灯影混在一块儿铺在光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模糊了现实和幻想的界限。
这个场景在李轩的梦里已经出现过很多回。
“虚空的夜景比这更漂亮。”他注视着摩肩接踵的人群说，“但是临走的那天我想，如果这辈子有机会跟你在外面的世界这么走一趟，我拿什么换都愿意。”
吴羽策转过头看他。李轩的面貌和姓名变了多少次早就数不清了，可是在他眼里似乎还是当初那个模样。他们相遇分离然后再次重逢，就像四季更替一样注定。
“你什么都不用拿来换，我这不是在这吗。”
“是啊，你一直都在。”李轩说，“我想我以前大概见过你。”
吴羽策有点好奇：“什么时候？”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记不太清了……你如果见到还是小孩的我，能一眼认出来吗？”
来自虚空的鬼魂先生狡黠地弯起嘴角：“能，但我不会告诉你。”
李轩把手掌覆在吴羽策眼睛上：“我一直很好奇，你眼中的世界和活人有什么差别？你说你能看到我的灵魂。”
“能有什么差别。”李轩感觉到手心里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和我活着的时候一样的，但我就是认识你。”
李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我不能欠你钱，不然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被追着讨债。”
“你为什么会欠我钱？”
“如果可以的话我什么都不想欠你的呀。”李轩把手放下来，改为搂住吴羽策的肩膀，“所以你得允许我慢慢还。”
吴羽策眨眨眼说：“虽然不知道你欠了我什么，但是时间还有很多。”
李轩觉得心底有股暖意泛起来，如果人生的前路还有哪处盖着冰雪，吴羽策这句话也能把它们全都融化。
他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去虚空吧，我工作都安排好了。”
当他们做好准备再次打算出门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是周泽楷。
※
周泽楷问拖着行李箱的李轩：“要走了呀？”
“是啊。”李轩看了看表，“我们要去赶地铁的末班车，小周有事吗？”
李轩说完这句话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周泽楷打扮得很怪异，大夏天还披了一件无袖的长款马甲。
“我……”
没等周泽楷开口，吴羽策皱着眉打断了他：“你衣服下面有很强的灵力。”
周泽楷生怕他有所误会，主动将一只手举至耳边，另一只手撩起了衣摆，让吴羽策看他腰间的东西。
两把枪。套在皮质护具里，露出银光灿灿的枪柄。
“我有办法。”他急切地说，“你可以留在这。”
“什么？”李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有办法让阿策留在我们的世界？”
周泽楷给了他肯定的答案：“嗯。”
李轩侧身让周泽楷进门，重新打开客厅里的灯：“你慢慢说，不用急。错过了地铁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可以回去。”
吴羽策趁他俩讲话的功夫仔细感知那两把枪。它们毫无疑问拥有强大的灵力，被包裹——或者说浓缩在小小的枪身内部。不过没什么侵略性，处于一种安定的状态。
周泽楷此时也解开了对自己的主观束缚，让灵力缓缓流出来。吴羽策很容易就确认，两把枪里藏着的灵力是属于周泽楷的。
周泽楷拿出其中一把枪放到桌子上：“荒火。”
又拿出另一把：“碎霜。”
两把枪乍看之下除了上头雕刻的繁复花纹之外没有任何区别，吴羽策却在端详了一会儿之后说：“荒火是红色的，碎霜是蓝色的。”
“对。”周泽楷微笑着摸了摸枪膛，“你能看见。”
李轩知道那不属于现在的他所能理解的范畴，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阿策怎么样才能留下来？他告诉过我光维持存在就需要很多灵力，更别说实体化了。”
周泽楷说：“我有灵力。”
然后又补充：“很多。”
“但是人类血脉里的灵力和我不能兼容。”吴羽策质疑道，“再多也给不了我。”
“所以要靠它。”
周泽楷端起碎霜，拿出弹夹，取出里头仅有的两颗子弹——凭李轩的眼睛，居然分辨不出它是否真实存在，又或者是光学迷彩作用的结果。两颗泛着蓝光的小巧圆球漂浮在空气中，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是半透明的，能够直接看到对面，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荒火攻击，碎霜补充。”周泽楷用他一贯的惜字如金解释道，“碎霜转换成你的灵力。”
吴羽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住了漂浮的“子弹”，立时就能感受到微凉的表面下蕴含的充沛灵力，正透过他的指尖一丝丝传递过来。
他抬起头，问：“怎么做？”
周泽楷手执没装子弹的碎霜，抵住吴羽策的心口，做了个开枪的姿势：“这样。”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没等吴羽策开口，李轩先一步跳了起来，“太危险了，万一……”
周泽楷像是早就知道李轩会担心一样，也不说话，只是沉默而迅速地抓起另一颗子弹，上膛。
这回却是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自己。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吴羽策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他的时候，枪声响起，那颗被灵力灌满的子弹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周泽楷的身体。
和吴羽策的灵体不同，周泽楷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
周泽楷被子弹的冲力带得差点软倒在地，吴羽策和李轩急忙一边一个架住他，看向他胸口被子弹贯穿的地方——没有任何弹孔或者血迹，连衣服都完好无损。
“没事……”周泽楷脸色苍白地摆摆手，“灵力过载了。”
吴羽策发动术法帮助他把额外叠加的灵力引导出来，一颗子弹里蕴藏的灵力之庞大超乎了他的预计。
“危不危险啊！”杂乱无章的灵力在指尖奔腾散逸，吴羽策心有余悸地想，要是再来这么一次估计周泽楷就得把命留在这。
“你也不用这样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方锐交代！”李轩也着急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这种方法看起来有点危险，阿策没法留在这也没关系……”
“能留下。”周泽楷斩钉截铁地回答。
吴羽策看见周泽楷坚定的眼神，觉得十分疑惑不解：“没记错的话，我们今天才认识。支撑我留在城外对你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没必要的。”
“我只能做到这样……”周泽楷垂下眼皮轻声说，“很多魂魄都……很无辜。”
李轩根据凌晨他们四个聊天的前因后果，试着猜测周泽楷的意图：“你是想代替家族赎罪吗？”
“嗯。”
“你什么错都没有，也不需要替任何人赎罪。”吴羽策模仿周泽楷的动作把另一颗子弹填入弹夹，“我相信你的能力，来吧。”
他把碎霜和弹夹一起，放在周泽楷的手心。
周泽楷探询意味地看了李轩一眼。
李轩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留在这，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平安。”
吴羽策向他点点头：“我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不会过载，放心。”
周泽楷扣动扳机，李轩还能看见吴羽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睁开双眼，依然是摄人心魄漆黑如墨的颜色。
“我很好。”他说，“周泽楷的灵力确实很强。”
李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吴羽策的手。
周泽楷在沙发上坐了半小时，震荡的灵力终于恢复正常。李轩这才知道他是瞒着方锐偷溜出来的，顿时有种莫名的心虚感：“……要是被他知道我们就不能做小伙伴了，我一会儿就开车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