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瞬间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察觉自己浑身赤//裸,昨夜的情/潮还留有余丝在心头和四肢,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腥甜的香气。他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发现身旁的位置床铺凌乱,四周却空无一人,只剩枕头上残留的淡淡烟草味,昭示着昨夜并非黄粱一梦。
他呆愣了片刻,又猛地一头倒回床上,也没心思去想陈云旗去哪儿了,抱住那带着烟草味的枕头把脸埋了进去,贪婪地深吸一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独自偷偷红了脸。
脑子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他紧张地赶忙缩进了被子里,只漏出半个头来,定睛一看,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陈云旗探头走了进来,身上穿的还是他的外衣。
在眼前的明明是个穿戴整齐,额角缠着纱布,对自己笑得一脸灿烂的人,三三却仿佛只是用眼神,就瞬间剥光了陈云旗全身的衣物,只能看到一副肩背宽阔,腹肌分明的美好身体,顿时拉起被子蒙住头,害羞的样子就好像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融化掉一般。
陈云旗见状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想看看三三,却怎么都拉不开被子,只好把那只受伤的手臂伸过去,撇起嘴嘟囔道:“好疼啊,也没人给吹吹。”
三三在被子里笑出了声,片刻后露出双眼,再接着露出整张脸,继而又重新裹着被子坐起来,接住陈云旗的胳膊,凑过去对着伤处轻轻吹了两下。
“咦?好了!这位小兄弟果然妙手回春,”陈云旗一秒入戏,演得有板有眼。房间里只有他们俩,他却突然凑得很近很近,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说:“经你一手,什么隐疾都没了。”
三三没听懂,但也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准又是在调侃他,顿时又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理他。
陈云旗看着他的背影,几缕耀眼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一头蓬松的乱发间,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连着脊椎画出一道优美的线条,清瘦的肩胛骨棱角分明,在洁白被褥的衬托下,更显得如玉般清冷好看,整个人带着几分刚起床的慵懒,又娇又可爱。
他忍不住爬过去把人从背后拥入怀中,用下巴把他头顶的乌发蹭得更乱了。
三三迷恋地背靠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恨不得时间能就此停驻,过了很久,才回过神问道:“你刚才去哪里啦?晓燕他们呢?”
陈云旗此刻像只大狗一般,正没完没了地在他耳边和发间来回地嗅,含糊不清地说:“我去买东西了,顺便带他们吃了饭。我跟他们说你感冒了要多睡一会儿,他们现在在隔壁房间里看电视呢。”
三三闻言有些诧异,转头仔细看了看地上那一堆东西,才看出袋子里有鞭炮,有像是福字和对联的红纸,还有各种各样的干果零食,以及各种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扔了一地。
“你一晚上都没有睡?”三三瞪大眼睛,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陈云旗。
面前的陈云旗那单薄的眼皮下能看到不少血丝,眼神却亢奋地像打了鸡血。他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继而又面露羞涩,抿着唇看了三三半天,才一字一句地开口说:“激动地睡不着啊,破处啦。”
第三十六章 疑心
傻白甜陈老师以为撸一发就算破了处的事,唐俞韬是在很多年以后才知道。后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回忆往昔时无意提起,陈云旗只说了个大概,就被唐俞韬好一通嘲笑。
但在陈云旗的一生里,他一直都把那次当做他和三三的第一次来珍视,永远都记得在那个不眠夜里,一番水/乳/交融之后,他和三三的心从此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那天离开县城前,陈云旗和三三带着孩子们去了商场,在母婴用品区意外地找到了羊奶粉。
羊奶粉比普通奶粉价格贵了一半,陈云旗拿不准小三三在能吃别的食物之前到底需要喝多少,于是一口气买了六罐。
买完奶粉,他们又去挑过年的新衣。陈云旗没外衣穿,先随便给自己挑了一件老气横秋的棉夹克,当即付了钱拆了标签套上,终于不再冻得哆嗦,接着又仔仔细细给三三挑起衣服来。
县城的商场里卖的都是些不知名的小品牌,他挑挑拣拣半天,才挑中一件带羊毛领的牛仔外衣。三三皮肤白,牛仔蓝衬得他干净清秀,陈云旗替他扣好扣子,满意地看了又看,趁售货员和几个小孩没注意,躲在穿衣镜后飞快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说:“我的小同学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什么都不穿最好看。”
短短一句话听着像有一瓢热油从头顶浇下,烫得三三的脸刹那间红了个熟透!他赶忙四下看了看,确定没被人听见,才怒气冲冲地捶了一把陈云旗的胸口,把他推离到一边,气鼓鼓地背过身去脱下了衣服,心里简直要恨死陈云旗了!
这个陈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越来越不成体统了!这还是我从山脚下接回来的那个高冷严肃的陈老师吗!?
陈云旗还在得意地偷笑,有过一夜之后他还真把自己当个高手了,嘴上手上总也管不住自己似的,有事没事就想挑逗一下三三,把他害羞的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三三试穿外衣的时候看了一眼衣服的价签,觉得太贵了,便脱下来准备交还给售货员。
陈云旗抢先一步接过衣服,对正在逗黄小丫玩的售货员说,这件也要,跟刚才那些一起装起来,开票吧。
三三急忙拽着他的衣袖,小声说:“不要了哥,买太多了,我都穿不过来,我...还要劳动,弄坏弄脏就太可惜了。”
陈云旗闻言皱起眉,一边看着售货员在开票单上填写着物品信息和价格,一边不以为然地说:“哪里多了,还不到我衣柜里十分之一。这些衣服太一般了,不配你,以后还要给你买更多的。”
他接过售货员递来的单据,又郑重地说:“劳什么动,我的三三马上要回去读书了,等读完了书,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工作生活,要穿得体体面面才是。”
售货员这一天的销售指标大概都被陈云旗一个人完成了,她正开心地叠好衣服往袋子里装,闻言便十分配合地说:“小伙子长得多俊俏的,怎么穿都好看,你哥哥对你可真好!”
三三有些不好意思,客气地笑了笑。他从不敢想那么远,只知道眼下陈云旗为自己破费了一大笔钱,让他感到有些无措。他明白陈云旗是疼他爱他对他好,只是一时还不能习惯,也跟不上陈云旗的生活方式,便只好不说话任由他替自己安排了。
陈云旗拍拍他的肩,温柔地哄着他说:“别胡思乱想。在这里等我,我去付钱。”
除了三三,盛晓燕也得到了一件橘红色的粗针毛衣,一个可以斜挎的粉色书包。黄业林和黄小丫也都分别得到了新衣服,陈云旗还给黄小丫买了一个盗版的机器人大白。
黄小丫抱着圆鼓鼓的公仔开心地笑成一朵花,她兴高采烈地对陈云旗说:“陈老师!以后大白陪我睡觉!他一定会保护我的!”
黄业林在一旁十分嫌弃地看着她怀里那一团白面馒头似的东西,撇着嘴说:“长得这么胖,肯定谁都打不过!看着还不如我呢!”
陈云旗乐了,抬手就给黄业林脑门上来了一记猛弹,笑着说:“真小心眼,玩具的醋也吃。”
黄业林瞪着一对大眼睛急忙澄清:“我才没有呢!我才不吃醋!”说罢又瞥了一眼黄小丫,十分不情愿地妥协道:“白天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陪你吧!”
他们开开心心地逛了一下午,买了很多好吃好喝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直到每一个人都背不动也拿不下了才罢休。陈云旗还惦记着上回答应黄业林的事,于是吃过饭后他又带着黄小丫去了商场门口的游乐园,让她玩了一次海洋球,三次旋转木马和五次碰碰车,又去公安局配合做了笔录之后,一行人才紧赶慢赶地上了回程的火车。
火车上,一夜未睡的陈云旗终于停止了亢奋平静下来,车开没多久便斜靠在三三肩头沉沉地睡着了。
三三低头就能瞥见他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额前还透着些血污的绷带,想起数月前自己跟眼前这个人还是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们曾经分别生活在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里,命运让他们在机缘巧合下相识,相知,相爱,让他们原本平行的轨道交织在了一起。从此之后,他们便携手坐上了一趟似乎看不到终点的列车,路途艰辛遥远,不知会驶向何方,也不知会停留何处。
可三三不觉得后悔。他的一生到目前为止还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对自由,对爱情的渴望,是陈云旗的到来,让他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可以尽情释放内心感受,可以做自己的世界,一个有爱人可以相依偎,有情人可以诉衷肠,有朋友可以把酒言欢,有一盏明灯可以为他指引方向的温柔乡。
他爱陈云旗,也爱自己的家乡和亲人,可如果真的给他选择的机会,他想他愿意跟着陈云旗远走高飞,去过一种跟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只要是跟他在一起,他都愿意。
陈云旗大概是累坏了,鼻息有些沉重,三三强忍着想要抱他吻他牵他手的冲动,转过头望着窗外,一时怀疑起眼前的一切究竟是逼真的幻觉,还是一场甜蜜的噩梦。
跟他们隔着一张小桌板面对面坐着的盛晓燕,此刻手中正捧着一本书,低头对着密密麻麻的一页纸,却一个字都没看进眼里,一个劲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哥哥和陈云旗。
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男女之情才一知半解,却也充满了美好的向往。她的很多同学都在追看各类言情和电视剧,一到课间便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各自懵懂无知的见解,只有她的家里没有电视,更没有闲钱给她买娱乐杂志或上网,她只能在一旁假装不经意地听,有心记住一些,关起门来再独自品味,也无人可分享。
她知道所谓的爱情通常只会发生在一男一女之间,可当她看见哥哥跟陈老师每每四目相交,眼神中流露出那种挡也挡不住说也说不清的东西时,都感到非常疑惑,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也把陈老师当做了爱慕和幻想的对象,但那都是少女思春的心思,如飘萍一般浮于一时,终于一时,不可靠,也不长久,随着时间和年龄的增长很容易就会消散在昨日的风中。可她还是有些嫉妒,嫉妒哥哥可以先她一步进入大人的世界,可以跟陈老师不分长幼畅所欲言。
他们两个人同处一起时,哥哥对陈老师表现出来的痴慕、关心和体贴,太像同学们口中那些戏剧化的女主角了,而陈老师则像男主角一样,对哥哥的言语举动之中尽是宠溺和骄纵。
他们把她当做少不经事的小孩子看待,在她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却没有想到十四岁的少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渐渐地起了疑心。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到底是哪里不对?
回到天云村已经是深夜,三三妈接到消息早早就牵着马在山下等。回到三三家,陈云旗放下东西顾不上休息,又打算到李汉强家去看看李军回来了没,被三三爸妈好一顿劝,说这个点李汉强两口子肯定睡了,李军也不是头一天在外面混,不会有什么事,这才把他提着的心安回了原处。
已经放了假,学校里黑灯瞎火空空荡荡,除了他也没有别的老师了,三三爸不忍心他一个人冷冷清清无人问津,便劝他留在家里,陈云旗也没拒绝,爽快地住下了。
夜里他躺在三三的床上,掰着手指算日子。现在已是一月底,再过五天便是大年三十,三三是正月初十的生日,按阴历算就是二月九日。
陈云旗算完了日子,又开始计划起要送三三一份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可好的坏的都没地方买,他能想到的就是托人买了寄过来。他想到了于小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国,能不能帮自己在国外挑个礼物。
刚想到这,他又猛地回过神,在一片黑暗中连连对自己呸了几声。好端端的又去招惹于小松干什么?跟三三在一起这件事,已经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一次伤了他的心,怎么还能好意思火上浇油叫他帮忙给三三买东西。
陈云旗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脑筋出了问题,他揉了揉太阳穴,赶紧遏制了这个无耻的念头。
翻了个身,裹紧被子,陈云旗忽然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三三的味道。
三三此刻就睡在隔壁,他蜷缩着睡觉的姿势像只小猫,身上穿的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件灰色的秋衣,粗糙的布料包裹着他如柳般的细腰,闭着眼睛的时候碎发下乌黑纤长的睫毛会微微颤动,高//潮来临的时候会意乱情迷地呼唤陈云旗的名字...
“哥哥...陈老师...”
陈云旗紧闭上双眼,昨夜疯狂的一幕幕又无比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
喘息,低吟,颤抖。
食髓知味,一发便不可收拾,陈云旗殚精竭虑也再找不出半分克制的理由。他陷在一片漆黑中,绝望又贪得无厌地把手伸向了胀硬的自己。
第三十七章 杀猪
陈云旗带着他的铺盖卷儿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三三家。他霸占了三三的床,三三只能去盛晓燕的屋里睡,盛晓燕就被挤去跟爸妈睡了。
从海源县回来的第二天一早,陈云旗起了个早到李老七家接小三三。李老七的三个孩子也都放假回来了,陈云旗去的时候,三个孩子正带着小三三在屋门口玩。
李老七家的大女儿叫李琴,已经读初中二年级了。老二是个儿子,叫李东,跟最小的女儿李叶只相差一岁,都在读小学三年级。
李东跟三娘长得很像,剃着露出青头皮的短寸,皮肤很黑,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跟妈妈一样的沙哑。他正无精打采地面对着家门口那棵核桃树站着,橡皮筋一头绑在树干上,一头绑在他腿上,两姐妹正跳得不亦乐乎。他眼神呆滞地望着别处,手里捏着一架木制的玩具小飞机,十分不情愿困在这里给姐姐和妹妹做道具,又不敢反抗,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小三三仿佛认识陈云旗似的,一见着他走近,便“咩咩”叫着跑过来围在他脚边。他俯身把小三三抱了起来,李家三个孩子不认得他,都愣在原地看着他。李琴是大姑娘了有些害羞,李东和李叶倒是不认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你是谁呀,这只小羊是你的吗?”
陈云旗光看长相就知道他们是谁,于是笑着点点头问道:“你们爸爸妈妈在家不?”
“在呀!”李东抢着回答,“我们家要杀猪了!我爸爸和妈妈在准备呢。”
这几天山里家家户户都在杀猪宰羊准备过年。一整年的辛苦劳作结束,家里人口多、条件好些的都会杀两头最大最肥的猪,用来炼猪油、炸酥肉、灌香肠和熏腊肉。西南地区的腊肉和香肠都是出了名的美味,且耐放,挂在阴凉的屋子里被烟熏火燎干后不易变质发霉,一次多做些能够吃一年的。
李老七提着水桶从屋里出来,见陈云旗来了,连忙招呼他进屋坐。看到三个孩子还在外面玩,便也唤他们一起回来,向他们介绍道:“这就是学校新来的陈老师,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长的特别帅?”
李叶拼命点着头表示赞同,从口袋里掏出一粒水果糖递给陈云旗说:“陈老师,我请你吃糖。”
陈云旗见她客气礼貌的样子便想,在外面读书的孩子果然不一样,怪会来事的。他笑着推托了一下,温和地说:“老师不吃,你留着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