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山云间

分卷阅读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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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云旗觉得自己听到的好像跟三娘表达的并不是一个意思,但不妨碍他一瞬间就顺利理解并掌握了一样非常了不得的技能。

    肉馅儿也是用辣椒和花椒腌好的,山里除了这几样佐料也没别的了。三娘把肉馅儿从瓶口往里灌,陈云旗负责往下捋,每捋好一截,李老七就用线绳把肠子扎成一段一段。

    三个孩子在一旁帮忙剪线绳,他们配合地越来越默契,很快就把一大盆肠灌完了。

    李老七拿来几根干净的木棍,把香肠绕在上面,踩着凳子把香肠连同木棍一起挂在火塘上方的房梁上,跳下来在身上抹了抹油腻腻的手,对陈云旗说:“好咯!等熏干了就能吃了,到时候给你爸爸妈妈寄点回去。”

    陈云旗也没跟他客气,这是他亲手灌的香肠,他也很想让外婆尝一尝,于是笑着说:“行,那就多谢了。”

    李老七挥挥手,笑的贼眉鼠眼,“谢啥子嘛,你是我好女婿,我孝敬孝敬亲家是应该的噻!”

    陈云旗原本已经忘了这茬,听他一说,只好哭笑不得地不搭理他,抱起小三三对三娘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三三家等我吃饭呢。”

    三娘很喜欢陈云旗,他斯斯文文有礼貌,对她们一家人都很好,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早已把他当自己的弟弟又或是孩子般看待。她见陈云旗要走,便送他到门口,叮嘱他小心别再撞到头,又对他说:“过几天要再来吃饭噢!年三十也要来,别忘记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没得家人,不嫌弃的话我跟你老七哥就是你的家人,我们一起团团圆圆过年。”

    太阳眼看就要落山了,这时正刮着入夜时的寒风,伴着扬起的沙土,陈云旗突然被迷了眼睛,他伸手使劲揉,把眼睛都揉红了,才笑着说:“好。”

    “幺儿,好女婿,”李老七突然打岔,把有些温情的场面搅和地不伦不类,“过年记得来给我磕头拜年哦!乖乖的就给你红包!”

    陈云旗笑着不理他,跟三娘挥了挥手,抱着小三三转身就走,突然听到李老七在身后喊道:“小叶子!到哪去!?”

    陈云旗这才发现李叶也跟了出来,正尾随在他身后。他停下脚步,李叶回头冲他爸喊道:“我送送陈老师!”

    李老七隔着老远喊:“去吧——保护好我幺儿安全到家!”

    陈云旗无奈地笑着,把小三三往怀里拢了拢,对李叶说:“天要黑了,不用送我,路我都走熟了,快回去吧。”

    李叶扎着马尾辫,还穿着镇上小学的蓝色校服。她小小年纪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的成熟,闻言也不看陈云旗,而是望着远处说:“我是要出去走走的,不是特意送你。”

    陈云旗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回走。李叶紧跟上来走在他旁边,像个小大人一样跟他聊起天来。

    “你爸爸妈妈很恩爱,你们真幸福,”陈云旗衷心地感叹着,“我很羡慕你啊。”

    “是呀,我爸爸每次出去回来都要给我妈妈买东西,买发卡还有好看的衣服。”李叶的口气带着几分自豪。她似乎很喜欢陈老师,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高冷姿态,喜怒哀乐半点都不在脸上表现出来,话也说地慢条斯理有板有眼。

    陈云旗突然觉得她跟自己有点像。他也很喜欢三娘一家,他们跟大多数村里人相比,脾气性格都要温和很多,也都很朴实,虽然李老七也爱开玩笑,但他的性格里也有羞涩的一面,大部分时候都懂得适可而止,不像其他人那么口无遮拦。除了三三家,陈云旗最愿意跟李老七一家人来往。三三妈待他好,却还是把他当客人,而三娘却给他一种长姐如母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缺失的母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到了三三家门口。陈云旗进去前问李叶:“送到了,该放心了吧?快回去吧。”

    李叶严肃地点点头,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转头对他说:“陈老师,千万别去抢婆娘,犯法的。”

    陈云旗还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闻言笑出了声,心说这人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听了大人说话,还放在心上惦记着,实在是古灵精怪地十分有趣,便也跟着严肃起来,安慰她说:“知道了,不会去的,放心吧。”

    三三正在堂屋里淘米,见他回来,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冲他露出一口白牙:“回来啦,吃饭了没?”

    陈云旗顿时感觉就像回了自己家,家里还有心爱的人迎接他,心里又暖又甜,他把小三三从衣服里掏出来,三三便接了过去抱在怀里,抚摸着小羊的脖颈,皱眉道:“怎么弄得这么脏。”

    “中午吃了,晚饭还没。”陈云旗坐在门槛上脱了一只鞋子,倒过来在地上磕着里面的小石子,“今天帮李老七家杀猪来着,它跟在一边又是泥又是粪的到处乱跑,我也没工夫管。明天要是天气好,我给它洗洗。”

    三三一手抱着小羊,取来一双棉拖鞋放在他脚边,直起身看了看天色说:“明天应该是晴天。”

    拖鞋是陈云旗在商场买的,三三一家一人一双,清一色的米色小熊造型。当时三三不肯让他买,家里的地上都是灰,这种材质的拖鞋太不耐脏了,陈云旗却固执己见,非说冬天穿厚拖鞋保暖又舒服,脏了他来洗便是。三三拗不过他也只好依着他。

    拖鞋买回家,三三爸妈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陈云旗和他手里毛茸茸的鞋,齐齐愣住了。陈云旗费了一番口舌才说服他们穿上试试,哪知这一穿,才发现是真舒服,三三爸尤其爱不释脚,这几天出去串门都是穿着拖鞋去的。

    陈云旗换上拖鞋,起身进屋去烤火。三三拿着奶瓶给小三三冲奶粉,对着奶粉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该放多少水几勺粉,只好凭感觉随便冲了半瓶,抱起嗷嗷待哺的小三三走到火塘边坐下,耐心地喂它吃起来。

    三三今天上午才洗过澡,他穿着陈云旗给他买的藏蓝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白皙光洁,碎发清爽蓬松,垂下的眼睫像两把毛茸茸的小刷子,气质十分温柔。他怀抱着小羊专心喂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看得陈云旗直想笑。

    他脸上憋得不露声色,就这么欣赏了半天才开口问道:“家人里呢?”

    “阿姆今天下午回来了,爸爸去他家喝酒了,妈妈到李燕家帮忙做腊肉还没回来。”三三头也不抬地回答着,“晓燕在屋里呢,不知道在做什么。那天回来以后就不高兴,也不知道谁招惹她了。”

    陈云旗闻言搓搓手,起身往三三身边挪了挪挨着他坐下,说:“反正不是我,我只招惹你一个人。”

    他说得一本正经,三三却伸手推开了他越凑越近的脸,小声道:“别闹,喂奶呢。”

    陈云旗老老实实坐回去,撇撇嘴,见三三还是不理他,过了片刻又嘟囔道:“做男人命真苦,费力不讨好,有了孩子地位就直线下降。”

    三三闻言脸瞬间红了个透。他立刻换了个姿势,把小三三放在地上,举着奶瓶让它仰着头自己喝,狠狠瞪了一眼陈云旗,压低声音责备道:“胡说八道什么呀你,讨不讨厌!”

    陈云旗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又凑了过来,下巴压在三三肩头,对着他的耳朵呼了口热气。

    “我好想你,亲一下。”

    “哪里想了,我看不出来,一整天都不见回来。”三三假装生着气,被那口热气撩得起了一背鸡皮疙瘩,别过头故意不看他。

    “哪里都想,”陈云旗不依不饶地又往他身上贴了贴,“心里,脑子里,身体里,没有一处不想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没有一会儿不想你。”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能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讲情话,话一出口连陈云旗自己都吓一跳。三三脸红得不行,羞的想起身逃跑,四肢却不听使唤,他转过身,刚要嗔怪几句,就被陈云旗搂住后脑吻了上来。

    陈云旗的舌头轻轻顶开了三三的牙关,把一颗奶糖往里一推。

    奶糖融化出的甜腻味道瞬间充斥在两人的唇舌间,唇分后三三含着糖笑盈盈地看着他,继而又轻轻在他嘴唇上回了一个香味四溢的吻。

    只那一下,陈云旗都觉得满足极了。他嘴角扬起,望着三三痴痴地笑,直叫三三被他那炽热目光看得两腿发软,坐立难安。

    两个人都憋着满腔的情意,此时此刻眼中只剩彼此,连小三三跑出屋子了也没发觉。

    盛晓燕低头看看跑到自己脚边的小羊,又抬起头看看屋里背对着她挨在一起的两个人,悄然往后退了两步,隐进身后的漆黑之中。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心跳的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拼命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见到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地跟自己求证着那画面的真实性,终于在混乱中确信了自己的亲眼所见——

    她的哥哥主动亲了陈老师的嘴。

    第三十九章 消逝

    山间的清晨薄暮缭绕。日出东方之际,整个村子恬静地仿佛世外桃源,偶尔一声鸟鸣打破空寂,伴随着早起扫院的人们“吱呀”一声推开门,开启了新的一天。

    陈云旗穿着三三的外衣哈欠连连地蹲在灶前生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从燃着的柴堆里捡出一根,就着火苗点了根烟提神。

    昨夜睡得晚了,夜里又起来喂了好几次小三三。一大早就被三三折腾醒,这会儿眼皮还直打架。

    早晨天还没亮透,他睡得正香,忽然有只冰凉的手伸进衣服里,顺着腰摸上了胸口。他迷迷糊糊闻到一股青草香气,眼也懒得睁,翻身握住那只手,连人一起拽进被窝。

    温玉满怀,他却不声不响继续装睡。三三蜷缩进他怀里,调皮地用手掀他眼皮,又戳他鼻孔,见他还没反应,顿时起了玩心,将一只手偷偷伸进了松垮的裤腰,摸索到毛茸茸的部位,轻轻揉捻着,感觉那里渐渐顶了起来,也不碰,只抿着唇偷笑,眼看陈云旗的表情从波澜不惊到嘴角轻微抽搐,继而微微睁开了眼。

    他半眯着眼看三三,任他在自己身上这摸摸那碰碰,忍着想翻身把他压住欺负的冲动,许久才轻声开口说:“小宝贝,你这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你知道吗?”

    话音刚落他突然睁大双眼,一把握住伸进自己裤子里的手,强行带着往下按在自己火热之处,目光故作凶狠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三三,咬着牙说:“陈老师有起床气,你怕不怕?”

    三三的手被他带着缓缓上下,呼吸也跟着微微急促起来。他的心跳的很快,脸上却装作毫不畏惧地回答:“不怕,陈老师有气尽管冲我撒。”

    陈云旗被他这幅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收敛了目光,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闷声说:“坏孩子...再这样老师要犯错误了啊...”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三三听着陶醉地闭上眼,搂住他的腰努力跟他的身体贴合在一起,恨不能跟他融为一体。

    “哥,我好爱你。”

    陈云旗愣住了。

    猝不及防听到三三的表白,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他一直以为这些表白的话语应该由他先说出口,却没想到三三先他一步露出了软肋,对他毫无保留地卸下了所有防备,献上了自己的真心。

    他心里涌起一阵热流,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三三,嘴巴张了又张,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三三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没有介意他不做回应的反应,只是轻声在他耳边说:“真想每天睁开眼就见到你。”

    屋里的光线渐渐清晰起来,他们就这样无言地抱在一起。过了良久,三三吻了吻陈云旗的唇角,才又开口说:“我得走啦,爸爸妈妈该起床了。你别锁门,以后我想你了就偷偷来找你。”

    三三说完自嘲地笑了笑,陈云旗还埋首在他颈窝,一点都没看到。

    陈云旗抽着烟回想着早上那一幕,突然对自己当时的反应有些后悔。明明他也一直在找机会想对三三郑重其事地表白,想跟三三一起商量今后该怎么计划,却拖拖拉拉总缺那么一点勇气。

    他又何尝不想每天都能拥着三三入睡,醒来第一眼就见到他美好的睡颜。那是最平凡也最奢侈的愿望,是想与一人柴米油盐长相厮守的决心。说起容易,于他们而言,付诸行动才是最难迈出的一步。

    陈云旗端着烧好的一锅开水来到院子里,兑进事先接好了冷水的脸盆里,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好。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洒满了阳光,暖意融融,好久没遇上这么好的天气了,陈云旗被晒得脑门出了一层薄汗,他脱下外衣放在一边,抱起刚吃过奶的小三三,放进脸盆里搓洗起来。

    正洗得不亦乐乎,忽闻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盛晓燕端着水杯牙刷正一脚跨出门来,见陈云旗回头,表情十分古怪地看着他愣住了。

    陈云旗不察,还像往常一样向她打招呼:“晓燕早啊,我刚烧了热水,还有很多,你可以倒去洗脸…”

    “不用了!”

    他话还没说完,盛晓燕便脱口而出,接着转身又进屋去了,留下陈云旗张着嘴,把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她正值少女叛逆期,想起三三说她这几天心情不好,陈云旗便以为是女孩子家有什么心事,也没多想,继续把小三三里外仔细洗了个干净,比刚捡到的时候还白,才满意地把它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包住,抱回屋里烤火烘干去了。

    吃过中午饭,陈云旗接到了周军的电话。自从离开前夜他们不欢而散之后,周军一直没主动找过他。眼下要过年了,他一个人冷冷清清无人问津,才忍不住给儿子拨了电话,想趁机主动示个好,问问他计划哪天回去,好早点准备去接他。

    陈云旗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冷冷淡淡地说:“不回了,在这边过年。”

    周军闻言有些意外,半天没做声,陈云旗见状稍有不忍,于是又说:“爸,过年你自己买点好吃的,少喝点酒。”

    周军终于反应过来,完全无视了他最后那句话,口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隐隐的怒意:“不回来?哪有人大过年的还在外面野,又不是孤儿!你赶紧的,少废话,我今年特意把你爷爷从老家叫过来了,我们祖孙三代好好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