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山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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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云旗想不出Kevin会有什么事情要问他,但还是十分礼貌地对薛梦说:“正准备吃,也是日本料理,可惜没有预定到位子。谢谢梦姐邀请,我约了朋友看电影,结束了就过去。”

    “没定到位子?哪一家啊?”听闻是新天地的那家兆吉后,薛梦恍然大悟道:“那家啊!我跟老板很熟,你在门口稍等,我打声招呼让他给你安排一下。”

    陈云旗本不想麻烦她欠人情,他望向正对着店门口石桌上一套展示用的茶具盯着看的三三,不由自主地对薛梦说道:“那就麻烦梦姐了,谢谢。”

    挂上电话不出五分钟,便有毕恭毕敬的服务员前来询问哪位是陈先生了。被引入雅致的房间后,三三学着陈云旗的样子脱了鞋跪坐在榻榻米上,望着逐一端上的七八道冷菜好奇地睁大了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菜式,那些造型别致的碗碟里,每样食物的分量都少的可怜,奇奇怪怪的搭配更是让他分辨不出哪些是装饰,哪些才是真正用来果腹的。

    清雅的音乐声让人仿佛回到幽暗的山谷,檀木的气息让人心净神定。穿着和服的女人端坐在角落煮着茶,茶香四溢在空气里,让夜晚的气氛别有一番意境。

    三三一边听着陈云旗细致的介绍,一边依次品尝了喂到嘴边的菜。牛膝草调出的海胆泥、加了白葡萄酒的梅子酱,还有碗盛、扬物、煮物、烧物,以及新鲜的生鱼片,每一样吃进嘴里时,他的脸上都会表现出不同的神态——生食的腥、酱汤的咸、炸鱼的松脆和腌菜的酸甜,通通让他的味蕾在不断感受着变化。

    常言道食色,性也,人生重要的大抵也就是这两件事了。三三虽然不懂,却也体会到跟陈云旗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这怀石料理,简单精致,五味俱全。

    吃饭,用茶,每件令他无所适从的事都在陈云旗的体贴下顺利进行。吃过饭陈云旗看了看时间,有些内疚地对三三说:“宝贝,今晚我有个朋友要见,不好让他等太久,可能来不及看电影了…”

    三三没等他说完便赶忙摇头道:“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们下次再看,你去忙,我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

    陈云旗有多少年不曾听见过这句话了。那个兜里装着糖,坐在路边公交站等他放学的人走了好多年了,年迈的外婆也不再期盼儿女能常常回家看看,这些年他面对的只有无人等候的居所,不请自来的于小松,还有总也见不到面的妈妈。

    “三三,有你真好啊,”他目光变得有些闪烁,牵起三三的手将他拥进怀里抱着。三三躲在他胸前有些紧张地小声说:“哥,好多人在看呢…”

    “没关系,看就看吧,”陈云旗毫不避讳,反而更用力地搂紧了他说:“你这么好,我真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三三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动了情,只好乖巧地回应道:“是你的呀,永远都是你的。”

    手里还拎着东西,陈云旗便带着三三先回了家,换了身稍显正式的衬衣长裤,考虑了片刻后对三三说:“一个人在家怕不怕?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能会喝点酒,你愿意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

    三三正趴在餐桌上研究他的新牙刷,一听闻陈云旗要去喝酒,顿时有些不放心他。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生活环境,要他现在面对生人还有些困难,陈云旗也不勉强,表示尊重他的想法。尽管觉得有些为难,可三三还是点了点头答道:“嗯…那好吧。那你要少喝一点…要是醉了,我…我不知道怎么背你回家了…”

    陈云旗吻了吻他嘴角,笑着说:“我现在是妻管严,有你监督我,我哪里还敢喝多啊。”

    第六十七章 夜晚

    晚上10点半的环城大道依旧拥堵不断,司机一边抱怨着自己从下午交班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一边无视其他车辆不满的鸣笛声,见缝插针地抢道变道,在拥挤的车流中自导自演起一出《疯狂的士》的戏码。

    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行驶了近一个小时还没有到,反复的刹车和起步让三三有些晕车了,他紧闭双眼微微蹙眉,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斜靠在陈云旗怀里。

    陈云旗降下车窗让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轻轻按摩着三三的太阳穴,温柔地安抚着说:“难受了是吗?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下车去买汽水给你喝好不好?“他边说边非常不满地瞪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把正在偷偷打量他们的司机吓得迅速移开了目光,又低下头宠溺地说:“等以后你学会开车了,就不会再晕车了。”

    三三的脸蹭着他的胸口,稍稍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闭着眼睛说道:“嗯...我以前很少坐车,每次都会晕,但是你开车我就一点都不难受的。”

    “知道了,”陈云旗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揉了揉三三的头顶说:“那就给我们三三当一辈子专属司机吧。”

    城市的夜晚看不见月亮和星星,高楼之上的万盏灯火让真实的夜空黯然失色。被路灯和车灯簇拥的道路宛如一条奔流不息的银河,美得令人眼花缭乱,却也容易叫人迷失。陈云旗望着车窗外炫目的亮光想起了那座大山,相比城市的璀璨与喧嚣,那里的黑夜凄凉又落寞,而如今过度依赖现代文明的人们早已忘记,仅有明月星辰点缀的天空,才是夜晚最原始的本色。

    恍惚间又想起三娘一家,想起黄业林和黄小丫,唐俞韬和李辉,不知身在同一片夜空下的他们,现在还好吗?

    为了缓解三三的晕车,陈云旗特意让司机在离酒吧还有一公里的地方把他们放下,打算和三三步行过去。

    7月的晚风没有一丝凉意,两个人的衣服都有些汗湿地粘在身上。从路边的便利店出来后,他们牵着手信步穿过中心公园,远远听见附近的广场上传来街头艺人的歌声。

    “城市一片漆黑谁都不能看见谁”

    “除非紧紧依偎”

    “我让自己喝醉没有你我就不能入睡”

    “整夜又整夜地徘徊”

    ...

    三三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他举起手中的汽水罐递到陈云旗的嘴边,看着陈云旗含住吸管喝了好几口,被冰凉的碳酸刺激得直皱眉头,向他问道:“这是什么歌呀?听起来让人有点伤心,但是很好听。”

    “我也不知道,”陈云旗弯着腰有点累,索性拿过汽水自己端着喝了起来,边喝边说:“不过我记住歌词了,回去找一找,你喜欢的话就下载在手机里,回头我们去买副好一点的耳机。”

    三三盯着他咬着吸管的嘴唇,忍不住撒起娇来:“你唱给我听呀。”

    陈云旗听闻一愣,继而笑着说:“我唱歌不好听,在山上你不是听过了吗?”

    “好听啊,那次就说好听了。家里那个盖起来的是琴对不对?我想听那个。”

    陈云旗的书房里确实有一架钢琴,但并不是他的。小的时候他和于小松一起学过琴,可惜他没坚持下来。于小松弹得比他好多了,曾经用那台琴明里暗里对他唱了无数情歌,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打动过他。

    想起这些陈云旗有点尴尬地说:“我弹得不好...还是不要了吧?”

    三三撇撇嘴,抢回他手里的汽水扭过头说:“不理你了。”

    “别别别,我唱我唱,”陈云旗知道三三不会真的生气,却很享受能满足他各种要求的感觉,喜欢他被自己惯坏的样子,于是一边哄一边伸手隔着单薄的T恤掐了一把他的腰,看着他想躲又怕弄洒了汽水的样子,好笑地说:“我们三三现在越来越有脾气了,越来越难哄啦。”

    三三总是把握不准陈云旗哪句是玩笑哪句是认真,他以为陈云旗真的在责怪自己,便急忙想要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陈云旗又说:“好可爱,我好喜欢,最喜欢哄三三了。”

    陈云旗看着脸红的三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温柔地说:“你在我这里永远都可以做自己,可以有脾气,不管是真有还是假有,都不用担心我会生气,知道了吗?”

    三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陈云旗掏出钱包取出几张零钱,放进摊在地上的琴盒里,向独自陶醉其中的歌手微笑致意,然后牵着三三往街区拐角的酒吧走去。

    CityDream门口的砖墙上贴着一张巨幅海报,海报中一位身穿黑色蕾丝旗袍、相貌极具东方特点的女歌手,在乐队成员的环绕下手举烟斗,对着镜头吐出烟圈。

    看样子今夜来宾众多,进出的人群中不乏身着各异的时尚人士、西装革履的行业精英,还有不少艺术家和媒体。酒吧门口还聚集着一些慕名而来,却因为没有收到邀请而被拒之门外的乐队粉丝。陈云旗带着三三刚进门,就被迎上来的店长认出并请进了内场。

    想起上回醉酒的事,陈云旗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向店长抱歉。店长一边回应着“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一边示意身旁的服务员端上酒水,指着一处豪华的皮质沙发座对他说:“这是薛总给您留的位,她交代了今晚您这张台免单,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就可以。还有半个小时表演就要开始了,祝您度过愉快的夜晚。”

    今夜的派对主题是“JAZZNIGHT:LisaWu与她的乐队”,陈云旗对这支乐队略有耳闻,只知他们在国内小有名气,却也从没听过现场表演。

    落座后服务员很快送来了一支他上回点过的Hakushu和一些小食,三三有些拘束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围声色犬马的景象,怯生生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呀,她们都穿得好少...”

    陈云旗闻言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他看了眼隔壁那桌穿着暴露的女士们,见她们似乎也正望着自己和三三窃窃私语,便转头故作严厉地对三三说:“小孩子不许乱看。”

    三三一听便紧张地低下头不敢再张望,伸手拿起餐碟里的芝士就往嘴里塞,还没来得及咀嚼又一口吐了出来,一脸痛苦地小声地说道:“啊...这是什么啊,又臭又腥,为什么要吃这个啊...”

    陈云旗忍着笑把他手里那一小块芝士丢进了垃圾桶,将另一个装着精致小饼干的餐碟推到他面前说:“小孩子吃这个。”

    三三乖乖地吃着饼干,看着陈云旗从冰桶里夹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放进杯里,又倒入了三分之一杯酒。端起的酒杯在他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中轻轻摇晃,金色的酒液衬得他那只手如玉一般白皙。他举杯到唇边,垂下单薄狭长的眼皮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转动着舌尖仔细品尝,接着喉结一滑吞了下去,嘴唇微启呼出一口酒气,一连串的动作优雅潇洒,好看极了,看得三三偷偷红了脸,心也跟着“扑通”直跳。

    陈云旗用余光瞥见了一脸向往的三三,以为他也想喝酒,犹豫了片刻,拿过另一只杯子对他说:“想试试吗?这酒很好入口,三三是大人了,喝一点也没关系的。”

    他刚要往杯里倒酒,三三突然眨着眼睛盯着他湿润的嘴唇说:“我想喝你那杯...”

    陈云旗举起的手顿住了,他有些无奈地放下酒瓶,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直视着三三的双眼问道:“我的杯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三三羞红了脸,赶忙端起杯子,沿着陈云旗嘴唇触碰过的边缘一饮而尽,本想借此遮掩自己的心慌意乱,却没想一杯酒下去脸上却灼热得更厉害了。陈云旗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夺过他手里的杯子说:“小傻瓜,这酒要慢点喝不能急,”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些给三三,自己也用另一只杯斟了酒跟他轻碰后说:“再试试,先闻一闻,然后喝一口含在嘴里感觉一下。”

    三三乖乖照做,先是举杯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学着陈云旗的样子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口腔,却仍然没有品出什么特别之处,又半天不敢吞下去,只好含着酒有些委屈地望着陈云旗。

    陈云旗不察,还充满期待地试探道:“怎么样?这酒是在森林高原中蒸馏出来的,用的是尾白川的泉水,我特别喜欢这款酒的烟熏气味和成熟果实的口感。”

    三三从没喝过威士忌,含久了觉得嘴里十分苦涩,没坚持住“咕咚”一声吞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嗯...好喝,我还想喝。”

    陈云旗感受到了分享和被肯定的喜悦,兴致勃勃地又给三三倒了小半杯,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向他唠叨起威士忌的分类和起源。三三一边喝一边认真地听他讲,不知不觉中好几杯酒下了肚,越来越觉得眼前的陈云旗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魅力。

    薛梦端着酒杯走近,笑盈盈地向他们打起招呼来。

    “晚上好啊,在聊什么?”

    没等陈云旗回答,她一眼看见刚抬起头来的三三,顿时夸张地惊呼道:“这是哪来的漂亮男孩儿?我说隔壁桌的姐姐们怎么都要坐不住了呢!”

    她刚说完,隔壁桌便有人回应道:“是啊,能不能请漂亮弟弟喝一杯?”

    三三有些茫然不安地看着薛梦,陈云旗先回应了一句“晚上好”,然后起身让出空位,待她坐下后向她介绍道:“这是三三...是我的...”

    “嗯?”薛梦见他迟疑,便好奇地等着他开口。陈云旗只停顿了几秒钟便释然地一笑说:“是我的男朋友。”

    薛梦听闻只是略微地表现出一丝惊讶,很快就神色如常地向三三伸出手说:“你好啊,我是薛梦,你可以和小旗一样喊我梦姐。欢迎你。”

    薛梦今天也穿着一件样式别致剪裁得体的改良旗袍,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风韵十足。三三在山里看惯了五大三粗的村妇,乍一见气质优雅的薛梦,顿时有些不敢正视,在得到陈云旗眼神的鼓励后,害羞地伸出手与她握了握,小声道了句:“梦姐好...”

    薛梦刚要开口打趣他羞涩的模样,Kevin也来到了桌前,看着他们好奇地问道:“晚上好,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这个中年大叔方便加入吗?”

    Kevin才刚坐下,薛梦就迫不及待地指着陈云旗和三三兴奋地对他说:“看到了吗?多标致的一对!太养眼了。咱们女儿以后压力会很大吧,优秀又好看的男孩子可都有男朋友了。”

    Kevin一边向三三打招呼一边哈哈大笑起来,陈云旗对他们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便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担心你们会排斥同性恋。”

    “你有在担心?”薛梦闻言立刻无情地拆穿了他说:“你刚才承认的时候可是非常的坦然啊,一幅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样子。不用担心,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懂得生而平等,哪来的资格排斥别人。”

    陈云旗被她的风趣逗笑了,放下心转头对Kevin说:“听梦姐说您有事想问我?”

    Kevin指着亮起的聚光灯对他说:“要开始了,一会儿再聊吧。”

    周围的喧闹随着突然调暗的灯光停了下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Lisa小姐吸引了过去。她挽着裙摆向在场的客人鞠躬致意,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只对身后的乐手们做了个可以开始的手势,在婉转响起的音乐声中捧着麦克风深情地吟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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