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拾肆在六月八号之后休息了几天,回到录影棚的时候状态并没有调整好,最简单的戏都演得一塌糊涂。这下陈荃也保不住他了,由吴林康出面,象征性给了祝拾肆一些赔偿,说什么下次有偶像剧会找他合作,然后把祝拾肆给送出了剧组。
走的时候,卿风已经来到了片场,何赛的角色顺理成章地落入了他的囊中。
“你这是什么塑料演技?之前试镜的水准呢?”
卿风当着大家的面戏谑祝拾肆,陈荃看着监视器不说话,一群人里吴林康笑得最大声。
这个结局在祝拾肆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难过得缓不过气。他对这个角色付出了很多,就像当初为了考上理想的专业,倾尽了心血和汗水,最终得来的却是失败的结果。
往事又重演了,九年过去,祝拾肆还是同样的脆弱,轻易就被类似于失恋的情绪支配,只不过这一次,对象从方书云换成了方听。
“喂,我说,你是不是真找到发财的路子不想干这行了?”颜羽一边卸妆一边对着祝拾肆翻白眼,“你最近比当年的钟鸟笼还飘。”
“嗯。”
祝拾肆懒懒地应了一下,颜羽断定他的回答根本没过脑子,正想回头训他,有人先骂了起来。
“祝拾肆!你到底给我搞什么鬼?进了组还被踢出来的就你一个人!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颜羽被尖利的女声吓得一缩,小心从镜子里往后看去,成雅兰那五根血红色的指甲正紧紧掐着祝拾肆的胳膊,把他的衬衣领都扯歪了。
“对不起,对不起……”
祝拾肆垂着头不停地道歉,乱糟糟的头发一晃一晃,像团棉絮似的,脸上也露出了哭相,颜羽暗笑了句“我靠”,挪开凳子走向成雅兰。
“算了吧老大,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你知道的,吴林康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雷傲又财大气粗,还不是找个理由就把祝拾肆给开了,”颜羽拍了拍祝拾肆的肩膀,“你也别对陈荃报什么希望,能混到她那个层次的绝对不会有多纯粹。”
“你懂个屁!演技不行就怪资本?别在这儿瞎搅和!”成雅兰把颜羽骂开了,“吴林康这孙子也真不是东西,都进组了还不跟演员签约,不就等着让卿风趁虚而入?”
“对啊,是这个理。”颜羽接话,被成雅兰瞪了一眼,讪讪走出了化妆间。
成雅兰吼完一通,气消了大半,盯着祝拾肆打量了一阵,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抓起一张卸妆湿巾,不由分说地擦掉了祝拾肆的底妆。
脱去粉底和腮红的修饰,祝拾肆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脸颊上甚至能看到细细的蓝紫血管。
“你现在体重多少?”
“120……不到。”
“什么?你不是一直保持在134左右吗?”
“最近瘦了……”
“你开玩笑,大半个月你瘦了十几斤?”成雅兰撩起祝拾肆的袖子摸了一圈,眼珠定在了他的脸上,气势汹汹的弯刀眉垮了下去,“你不会是得了癌……咳嗯,得了什么病吧?”
“我没生病。”
成雅兰稍微舒了口气:“那怎么会这样?你要遇上什么难事了,我们一起解决啊。”
“不是难事,是我自己不行,是我不好,”祝拾肆眼睛红了,“对不起。”
祝拾肆垂着头,这让成雅兰想起当年初见他时,他也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祝拾肆就跟没长大似地,成雅兰不免心软了。
“那你……唉,行吧,你已经快二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处理好你的私生活和工作的关系,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更不能因为它来影响你的工作。”
“嗯……”
“这周还有个采访的通告,再下一次活动就是月底的琉光音乐节了,你把采访上了,中间的半个月你放假,你要养病也好休息也好,月底必须把状态调整回来,明白?”
“我没病……”祝拾肆撇嘴。
成雅兰笑了一下,五指拍向祝拾肆的脑袋,风风火火离开了化妆间。
*
祝拾肆开着车慢吞吞回了家,慢吞吞吃了饭,再慢吞吞整理了《巨星手册》,反正他又被放假了,多的是时间。
《巨星手册》写了两页,上面全是责备自己的话,写到后面祝拾肆也没劲了,百无聊赖地躺到沙发上刷微博。
这段时间,祝拾肆的黑粉就像过年了一样高兴,各种转发抽奖大字报轮得飞起,喜大普奔庆祝他被剧组辞退。
也不知道卿风取代祝拾肆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两人的粉丝互骂互撕互p遗照,黑子手舞足蹈,真假路人上蹿下跳,发酵到今天,俨然成了一场闹剧,《人格》还没有开拍就赚足了话题和热度。
祝拾肆看了微博几眼,心烦得很,拿出塑料袋里的万宝路,关了灯走到窗边,摸出根烟含在嘴里,学着烟民的样子点了两下,火苗倏地窜起来,祝拾肆闻到股焦味,烟没点燃,一小撮刘海被烧弯了。
“靠。”
借烟消愁就是放屁,祝拾肆放弃了,万宝路和打火机全部被扔进垃圾桶。
窗外,对面大楼的斜上方依然一片漆黑,十八天了,从那晚不欢而散之后,方听的家再也没有亮起灯。
祝拾肆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在六月九号的凌晨,祝拾肆失眠到四点,鬼使神差翻到方听的通话记录,拨号响了一声,他立刻挂了,迅速关机。
第二天中午开机,没有一条信息发过来,也没有任何电话打进,祝拾肆在责怪自己违背了不回头的誓言之余,上网搜索方听的消息,没有搜到任何关于他近况的新闻。
祝拾肆觉得很搞笑,一个追着你跑,像狗儿一样叫着“哥哥我喜欢你”,用那双纯真又敏感的眼睛深深凝视着你的人,就这样蒸发消失了,他难道没有一点留恋吗?
他去查星座,网上对射手座性格的归纳:喜欢刺激,追求新鲜感。
祝拾肆对这种装神弄鬼的标签嗤之以鼻,但他发现,就算看了无数遍关于方听的资料,就算和“Q布”朝夕共处了那么多天,就算和他在沙发上吻得难分难舍,他也一点都不了解方听。
就像他不了解方书云一样,连当年方书云要出国读书的事他都不知道,祝拾肆只是在一味地享受被陪伴的感觉,一味地依赖着他们。
祝拾肆拉上窗帘,打开了灯,塑料袋里有一包烟,是在回家时买的,听说抽烟能缓解忧虑,他想试试,坐回沙发他才想起这包烟刚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记性不知不觉变差了。
茶几上摊着一堆新旧不一的信,从九年前起,九十九封回信,外加一张明信片,只有这张明信片是方书云的,其余都是方听冒充哥哥写给祝拾肆的。
“真是的,竟然被一个小孩骗得团团转,蠢爆了……”
这个小孩不仅骗了自己,把让他痛苦不堪的父亲遗物像献宝一样拿给祝拾肆看,用他最讨厌的方式将角色给了他,祝拾肆不争气,还把角色弄丢了,真是可耻,可恨,可恶。
这样一想,方听一点都不可爱了。
但祝拾肆仍然难受得要命。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克制不住对方听的思念,想不通方听为什么像他哥哥一样消失得那么彻底,想不通为什么已经经历过一次方书云了,他还要去重蹈覆辙。
难道他注定要栽在两兄弟手上吗?
怀抱着无解的疑问,祝拾肆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
*
雷傲失眠了,他没想到卿风会走得那么干脆。
晚上,例行的亲热结束后,雷傲洗完澡出来,卿风穿着浴衣,头发湿漉漉的,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发呆。
“和他们都断了吧。”雷傲从后面抱住卿风,高大的躯体压在卿风的后背,毫不费力,卿风陷入了雷傲的双臂中。
“他们给你的资源,我都能给你,你想要更多的钱,我也可以给你。”
雷傲低头吻着卿风的颈项,两人的湿发贴在一起,缓缓往下滴水,卿风偏着头揉了揉被雷傲蹭得发痒的脖子,轻描淡写地拒绝道:“除非你和你养的那些狂蜂浪蝶断了关系,否则我不会只和你一个人上|床,这就叫做公平。”
“……”雷傲松开卿风,一下掐灭了他手里的烟,“狂蜂浪蝶?我哪有什么狂蜂浪蝶?”
“哈哈,雷总,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还耍赖呢?你前几天才跟前女友开过房吧,哦对了,还有吴林康给你介绍的新人,叫苏什么来着……”
卿风捏着下巴,装作思考,虚起来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嗤笑,雷傲一下火了,恼怒地打断卿风:“公平?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公平?!我一个电话就能让祝拾肆回来让你滚出剧组!”
“不不不,雷总,你没有退路了。”
卿风坏坏地笑着,翘起的嘴角下露出一颗尖尖的牙齿,像匕首把雷傲刺了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部分开始啦,很快就甜回来了!
☆、第六十一章
“这几天我踩着祝拾肆上位,你动用了那么多营销来造势,还亲自下场骂我的黑粉,打造你的爱夫人设,炒作足了你的商业价值,”卿风的笑眼看向窗外的夜景,“你要把我换下来轻而易举,但是你舍得放弃和我炒cp的红利吗?”
雷傲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过他看到卿风在笑,他也不服输,桀骜地扬着一边唇角,但眼神是要吃人的凶。
“哦,对了,你还有一个选择,放出消息说我抛弃了你,然后你再回头找祝拾肆,他和我那么像,舆论肯定会认为他是我的替代品,你不就轻松获得了一个受伤深情好男人的名声了么?”
卿风捂着嘴笑得肩膀发抖,雷傲的嘴角绷不住了,他抓起卿风的浴衣领口,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噗。”卿风朝着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看似乖巧地点点头。
“你以为我和你炒cp?”雷傲放下了手指,另一只手把卿风的领子抓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提到自己的嘴唇下,“妈的,我雷傲要什么有什么,需要跟你这种货色炒?”
卿风一点也不恼怒,歪着头,装作思考眨眨眼,霍然一笑:“雷总,不会吧,你真和我做出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