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秦靖元就后悔了。
话唠喝多了也是话唠，不仅安静不下来，还更能吵吵。
浩子摇摇晃晃地开了一瓶酒，灌了一口继续讲述自己少年时期的“英雄事迹”:“我跟你说，我接着跟你说……我说到哪来着了？”
秦靖元心里后悔得不行，还得陪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非常敷衍的笑，“说到，你初中的时候玩吉他，全校风靡。”
“啊对对对，吉他。”浩子大着舌头道，又灌了一杯酒，“吉他，吉他……你说人活着为什么这么难？”
秦靖元被他这突然转换的话题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想着要说点什么，就听那人自己说了起来。
“以前一直在想，如果真有一天我的歌也能有过万的评论，我的团队也能有大把的粉丝，那我肯定得开心死。”
“可现在看着那些完全不在乎我歌词意义，只知道跟风的评论，看着我和我的团队微博不断增长的粉丝数，我才发现，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
“我之前还想着，如果这次参加比赛能出头，我就跟我们团的人一起把这个crew办成一个厂牌，让更多的人能跟我们一起做音乐。”
浩子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眼泪顺着脸滑进酒杯。
他却丝毫不在意地继续灌着酒，嘴里语无伦次的，东一句西一句地扯。
“我得罪了好多人，网友骂我，其他厂牌的骂我，甚至好多以前的兄弟都骂我，说我营销，说我只知道钱。”
“可我要是不赚钱，怎么继续走下去？”
“签公司……谁不想签个好公司，你能签好公司我们也都替你高兴，那你他妈瞒着我们是几个意思？”
“我有时候看着高楼真的想一下子解脱了算，可我还是太怂了，我舍不得。”
看着浩子哭，秦靖元喉咙滚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抽了几张纸塞进浩子手里，伸手揽了一把他的肩，拍了两下。
喝到最后，浩子已经不行了。
这人彻底醉了之后，不哭也不聊人生了，开始鬼哭狼嚎地唱歌了。从“出卖我的爱”唱到“燃烧我的卡路里”，没一句在调上的。
一边唱还一边手舞足蹈的，要不是秦靖元拦着，他估计能跳起来。
秦靖元实在控制不住他，只好打电话给理想国里一个跟他比较熟的成员打电话。
那人来得倒是很快，二十几分钟之后就到了。
那个成员叫Lean和浩子是好几年的兄弟了，两人一起从他们老家那个不大的城市一路打拼上来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
秦靖元结了账，跟那成员一起把浩子架上车，总算松了口气，“他喝了不少，看着他点。”
Lean点点头，“你怎么回去？我送你一趟吧。”
“我助理来接我。”秦靖元摆摆手，“你赶紧把他带回去吧，我看他这样一会儿估计得吐，别让他再吐你车上。”
Lean点点头，却并没有立刻上车。
秦靖元低头给助理发消息，一抬头发现他还没走，挑眉看了他一眼。
“那个，谢谢你啊。”Lean似乎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两天事儿太多了，浩哥心情一直不好。”
秦靖元应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助理的电话就打来了，他冲Lean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什么的，回去开车慢点，我走了。”
秦靖元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三点多了，他收拾了一下上了床，却怎么都睡不着。
其实也没想什么，心情也没多复杂，就是精神。
反正也睡不着，秦靖元干脆从床上翻了起来，开灯下床准备继续写歌。
半个小时之后，秦靖元有些丧气地摘下耳机，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完全没灵感，怎么都找不到感觉。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拿起手机刷起了微博。
然而，人不顺的时候，刷微博都闹心。
秦靖元看着热搜榜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他轻轻呼了口气，划着屏幕把其他热搜也都浏览了一遍，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上了三个热搜。
都跟直播有关，排名也都挺靠前，最高的是“Whale怼键盘侠”，直接冲到了第一。
秦靖元点开了几条热门看了一下，都是各大营销号转发的秦靖元直播里怼网友的那一段视频。
评论倒是一如既然地乱，什么妖魔鬼怪都有：饭圈女孩疯狂护主、节目粉挑刺、还有高贵的路人不停地蹦哒着，这也看不惯，那也气不过，什么都要评价一下。
[没什么想说的，就是帅，Whale牛逼就完事了。]
[又没有骂他，他那么大火气干什么，直播的时候脸都黑了，语气也特别不好，一点也没有明星的样子。]
[宁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小元脸黑了，还没有明星的样子，他就是个rapper，不要拿饭圈那一套来瞎逼逼可以吗？]
[要是让你们碰到那些键盘侠，指不定骂成什么样了，Whale说什么不好的话了吗？]
[现在善良正义也有错了吗？]
[Whale见不惯你们这些就会网络暴力的键盘侠，表达自己的看法有什么不对的吗？]
乱七八糟的评论看得秦靖元更心累了，他没仔细看，随便瞟了几眼就退出来了，又看了看其他两条热搜，“Whale Z.ne”和“Whale 贺征”。
依旧乱得不行，什么评论都有，Z.ne的那条倒还好，毕竟正主都表示不在意了，粉丝自然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激，心疼秦靖元和吹他善良的居多，骂Z.ne的都少。
跟贺征有关的那一条就不那么“peace”了，贺征一直就是粉丝多，黑粉也多。评论区完全是一片混战，有心疼他、替他委屈的，有说他心机白莲花的，还有脑残毒唯逮谁骂谁，连秦靖元一块骂的。
乌烟瘴气又无聊至极，让人看了都觉得无语。
可无聊归无聊，秦靖元也知道自己多少还是得回应一下。
这么想着，他打开微博编辑了起来，准备学习一下其他经常因为争议而上热搜的艺人，写一篇言辞恳切的长微博。
然而，这玩意不比写歌词，重点不在于表达自己，而在于诚恳真挚，还得长。
十分钟之后，秦靖元放弃了。
他看着手机，反反复复退出了好几次编辑，最后总算是发出去了。
没有什么诚恳动人的小作文，只有短短的两行。
“不论是I.e，或者是其他任何人，都不应该因为一个节目被骂，坚持梦想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被流言诋毁。”
第三十六章
虽然已经半夜了，但这条微博发出去还是迅速就收到了几条评论，大部分都是他的粉丝，夸他人帅心善。
秦靖元没什么心情看这些，随便扫了两眼，准备退出微博继续写歌。
手机上却突然蹦出了一条新的转发和评论，来自贺征。
秦靖元拿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点开了。
贺征也没发什么感谢之类的话，只是发了几个加油的表情。
秦靖元的脑子里却一下浮现出了那人的脸，好像能透过屏幕看到贺征有些拘谨不知所措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干。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秦靖元退出了微博，打开微信，给贺征发了条消息:[大半夜的不睡觉刷微博，你还真闲。]
对话框里很快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却一直没发来消息。
一分钟之后，消息终于发过来了，只有一个“嗯”。
秦靖元:[……]
[你琢磨这么半天，就发了一个字？]
[你不觉得不太合适吗？]
贺征这回倒是回得快了:[不困，在作曲。]
秦靖元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刷微博是在找灵感？]
那边又是半天“输入中”，隔了几分钟却回过来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谢谢”。
秦靖元心里一动，故意逗他:[谢什么？]
贺征:[谢谢你帮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