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突然,他的笑声便卡在了喉咙口,因为一只十指纤长的手已经洞穿了他的胸口,捏碎了他的心脏。
“小老鼠可是刚才在说我?”
淮之恒反讽回去,漠然地扬了扬嘴角。
现在闻人栩落抓住的,只是人傀。
至于真正的他,则是伺机出动,最好是一举将对方给灭了。
他的确是成功做到了。
“找到了——!”
淮之恒凝神静气片刻,在闻人栩落的身体里发现了未编制主神碎片,在刹那间便将其扔到人傀里完成回收,动作无比果断,果断到让人都意识不到他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只是主神碎片一旦被取走,作为宿主的闻人栩落的肉身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碧色天火流星雨因为召唤者的死亡而渐渐消逝,甚至于对方的身体
因为承受不住能量的反噬,连齑粉都不剩,就像是变成了一团不可视的空气。
甚至用不着淮之恒来“毁尸灭迹”。
如此一来,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最后一枚未编制主神碎片已落入他的手中,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不!!我的儿啊——!!我要让尔等偿命!”
“轰隆!”一声爆响,原掌门已然化作了一枚碧色的流星,与其他逐渐消散的天火流星不同,原掌门周身缠绕的火焰愈发磅礴,愈发不可直面。
对方竟是燃烧了生命力,一时间实力大涨,将北宫凌天震伤,而后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向淮之恒的方向冲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见前一秒还胜利在望的闻人栩落,下一秒便尸骨无存,作为生父的原掌门又如何能忍受?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都不能忍受。
一个玄神级以上等级的强者愿意用自爆的形式向他复仇,那淮之恒可真是想躲也难,只有正面迎击才行。
但是对方又可曾知晓,自己的儿子早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连渣滓都不剩,陪在对方身边的,不过是个卑劣的模仿者罢了。
“很抱歉,在下恐怕是不能够留着你的性命了。”
就算没有闻人栩落,不久后的未来,原掌门也必定会对玄灵之境下手,只不过是因为剧情的进展顺序,这是在大结局阶段才发生的事而已。
剧情中宁愿牺牲自己的姓名也要让碧落宗统一上界的固执派行动家——原宗主,是不可能听信仇人所说的“谗言”的,即便由淮之恒说出来的才是事实。
试想一下,一个杀了自己儿子的仇人突然跑上门说他是好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甚至是一个完美达成目标的复仇者……有人会信吗?
显然完全不会有!
况且一个玄神级的强者要如何才能相信,自己的儿子在自己不知不觉间便被其他人的灵魂给占了?
——可笑,简直是痴人说梦!
事情的转折与结果,简直是一目了然。
淮之恒摇了摇头,运转起空间法则之力,周身的空间便形成了一个环状的裂缝。
然后从裂缝中,伸出了无数根细长的尖刺,每一根尖刺都象征着法则之力。
“你给我死!”
因为无法承受浩瀚玄力的挤压,原掌门的身体从四肢开始化作齑粉,天地间霎时为之色变,碧色的高温已经足以让人化作虚幻。
“不——!”
北宫凌天下意识地运转起全身的玄力,企图将原掌门束缚住,但是这一回,他的手却扑了个空。
“轰隆!”
在响彻天地的爆炸声中,他仿佛听到了耳边传来一句温柔的话语,一如每一次在面对危机时对方会说的话:
“没事的。”
第303章
大势已去。
碧落宗的两位领导者战死, 再加上长老等权势人物也遭受了打击, 维系着宗门关系的利益链彻底断裂。
上界两大势力中的一方衰亡,已经成了必然的结果。
此次出战, 闻人栩落抱着大胜而归的决心, 几乎将碧落宗内的核心力量全都派了出来, 却不想被玄灵之境大败。
绮梦扬声道:“现在压迫在你们头顶的大山已经没了,不想再做无意义的抵抗的人, 就收起手头的玄器默默离开, 以后也请不要再踏足玄灵之境的地盘!如若还想再战的, 那么我们就战个痛快!直到一方落败身死为止!”
此话一出,隶属于碧落宗的玄修和碧落宗弟子都不禁沉凝, 最终自然是选择了默默离开。
现在局势都这么明朗了,能活着, 谁想死啊?
现在收拾收拾逃命还来得及, 顺便可以摆脱碧落宗。
被碧落宗强行招揽的玄修们此刻的想法如出一辙, 若说他们先前还忌惮着碧落宗的势力, 那么现在他们就等于完全恢复了自由身。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哗啦”一声, 战场上顿时就走空了大半, 极少数负隅顽抗的碧落宗弟子, 就如同一两点微弱的火星子, 在还未来得及燃烧的时候就被扑灭了。
问天小队的成员不知何时便消失在了战场上,端木蕾和路流云因为任务完成也被判定为在战场中“战死”。
绮梦遥遥地将视线放到了遥远的天空,便见淮之恒的身影在虚晃了一阵后又重新出现。
但是以她玄妖惊人的洞察力, 她发现对方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好像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天空逐渐恢复到湛蓝之色,一缕阳光落在了淮之恒的身上,犹如在他的身前镀上了一层镜框,带给北宫凌天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抱歉,让你担心了。”
淮之恒轻轻一笑,却让北宫凌天热泪盈眶。
一个玄神以一己之力去正面抵抗另一个巅峰玄神的自爆,能够存活下来的概率渺茫到几乎为零。
但几乎为零,不等于一定为零,他宁愿相信渺茫的希望,也不愿承认淮之恒会死的可能性。
终于,他的愿望没有落空。
全世界都在刹那间黯淡无光,北宫凌天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拥抱住他的伴侣,像是一个溺水者般大口大口地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生怕怀中之人只是一个幻影。
“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就像现在这样!”
淮之恒揉了揉怀中人柔软的发丝,眸光中闪过一道温润的光泽,缓声说:“嗯,就像现在这样,不会改变。”
北宫凌天许久都未曾这般恐惧过,哪怕是曾经作为寒门庶子的他只能看到被欺压的未来,和强自己一个阶级的玄修拼死战斗,他也会挣扎、奋起、反抗,而不是无畏的恐惧。
两人四目相对,北宫凌天的手不自觉地落在淮之恒的脸上,掌心温暖的触感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的伴侣的的确确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等等,为什么是“回来”呢?
北宫凌天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抹奇妙的想法,但是当面前那双瞳孔包含的深邃感情毫无保留地展现时,他就如同海啸中的一抹孤舟,轻而易举地便被击沉。
有什么是比对方安然无恙地回到他的身边更重要的事吗?
应该是没有了。
两人依偎良久,直到下方不知道是谁使坏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深陷二人世界的北宫凌天才恍然大惊:下方的玄妖们视力可不是盖的,绝对能将他们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直接从淮之恒的怀里退出,北宫凌天又有些不舍了。
——好像有点可惜。
淮之恒忍俊不禁道:“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夫,成过亲拜过堂,饮过交杯酒的一对儿,底下那群千万年的单身大佬,想必不明白爱情的美好,我们这么做,兴许是有好处的。修行之路漫漫无期,倘若没有一伴侣,千万载的孤寂,又如何能忍呢?希望他们能够知道这个道理:缘分若是没有及时把握,可是会溜走的。”
“……嗯,所以?”北宫凌天挠了挠脸,只觉得下方的视线跟辣椒水似的辛辣。
淮之恒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为了能够让他们更加深刻地了解这一道理,我们可以抱更久一点。”
“额……好。”
北宫凌天将眼睛闭上,附耳感受着淮之恒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愈发安逸。
而这一幕在底下万年单身的玄妖和玄修们看来,那就是一对有情人特意挑了视野最好的地方公开秀恩爱,一把把冰冷的狗粮无情地往他们的嘴里塞。
修行之路,当真无比残酷,不仅得忍受得了寂寞,还得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别去将特意秀恩爱的人给暴揍一顿!
“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