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葫芦僵住了
我低头看他,他正转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我,阿母疑惑得很,凑过来摸我的头
“怎么了?”
唉,这算什么事嘛
我闭闭眼,终是狠不下心让白葫芦回到那黑漆死沉的地方去,只得妥协
“你想怎样?”
“一百年,做满了他就归你。”
其实我知道,华徽仙君只是想当着阿母的面欺负欺负我罢了,只是白葫芦抖的厉害,我顾不上那些,
心意既决,那便没有犹豫的必要,可想到日后阿母必为此事烦心,只得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直挺挺地冲她道
“阿爹阿母,孩儿不孝,要在仙君座下做童子。”
阿母被我这一跪愕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手冲着我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不孝你个头!”
我扯她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我自小没怎么求过情,阿母看看我又看看白葫芦,明白过来了
“认真的?”
“认真的。”
阿母沉默了好久,终于负气走了
“随你吧!”
华徽仙君站在那看阿母和阿爹走远,身影看起来竟有些寂寞,我想他也是傻呀,放在眼前了不试着去抓,得不到了却又舍不下
我扭过头,白葫芦正愣愣地看我,像是没从我选择了他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我可是把自己卖了一百年来换你,你是不是要乖乖听我的话?”
白葫芦的眼睛湿了,他低下头,轻轻舔了舔我的手
☆、第二章
敖朔来的时候,我正靠在白葫芦身上吃桂花糕
那个当初害我被捉的家伙装模作样地穿了全套的暗龙纹紫黑袍子,头配玉环腰挂系璧的,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我把剩下的糕团喂了白葫芦,正准备拍拍手睡个午觉,却见从敖朔身后探出个脑袋来
从前我总觉得阿母对小孩的安危太过放心,到了现在,这个念头便更甚,不然就凭敖朔那个不靠谱的,哪里能老是带着我的亲妹到处跑?
“小连儿,过来阿哥这边。”
到底是跟我有血缘系着,我这边一唤,何连就摇摇晃晃的扑过来,撞到我怀里的时候脚下正好一软,整个都埋了进来,干脆赖在我身上不走,银铃儿似得笑个不停,敖朔慢腾腾的靠过来,在我身边一屁股坐下了
“我就不明白了,我跟她熟了那么久,怎么每次见着你她就把我丢凉快地去,你施什么术啦?”
我一巴掌拍他后背上,原先还摆出贵气的龙太子立马捂着哀嚎,缩成团虾米哀怨地望着我跟我阿妹,仿佛天下最没良心的都在这占了
“施什么施,我才不想被阿母打断腿躺着,就为了晾晾你,”
你当我是华徽仙君,为了气我阿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翻了翻白眼,碍着这里还是仙君的场子,随便乱说话总有被听到罚跪的危险,只得把句子囫囵吞下去,再咳嗽两声用来缓气
白葫芦瞧我忽然咳起来,以为是我说话岔气了,紧张地睁圆了剩的那只眼睛,本就黑得出奇的眸子像浸在白水里的曜石珠儿,好看的要命,我看着觉得心里落了白羽似得痒,赶忙拿手捂了
“你吓什么,又不是真的呛,我多大的人了。”
敖朔正逗小连儿开心,听到这话就坐直了,一副来和我讲正事的严肃感
“你还知道自己大啊?这仙童的职我们还在说你是不是想做到举礼呢。”
“滚你们,你见过哪家仙童是成年的。”
其实我这个岁数拿做仙童还是绰绰有余,只是那群小孩和我玩的好,突然见我消失了快百年,想来还是有些郁闷
“你们也别急,再过上一两个月,仙君就得放人了。”
何连被我护着,一边伸手去摸后面的白葫芦,这个让我不得不在仙君门下呆了一百年的白老虎任她胡乱摸毛,只是安静地看,我就纳闷,世上怎么会有静成这样的,好像我哪天出手打他也不会吭声似得,何连开心的很,吐字不清的喊了声白葫,敖朔不干了,挤着凑到何连面前
“小连儿,你最喜欢谁?”
何连想来被人问惯了,半点犹豫都没有
“阿爹阿母,”
扭头看到我,又想起两个来
“阿哥,白葫——”
我被她逗的想乐,一眼瞥到敖朔脸色抑郁,简直压不下去,抱着何连笑个不停,何连见我笑也跟着眯眼笑起来,她长的好看,又因阿母的喜好穿了绣着卷心莲的肚兜和红裙儿,说不出的惹人喜爱,敖朔去捏她的脸,语气恨恨地
“没良心的小东西,平时都谁带你玩的?”
何连只是笑,抓了他的手往嘴里咬,敖朔那么个看不得脏的小子,居然无动于衷地任她咬,我看了惊奇,饶有兴趣地去问他
“你对我家阿妹这么上心做什么?难不成想拐回龙宫去?”
“我要是想拐,你让不让?”
“什么让不让的,等小连儿大了,这事得她自己决定,哪有我插嘴的份。”
敖朔垂头丧气起来,把何连小心拉过去
“你阿爹阿母也是这么说,不过小连儿到现在还不怎么会说话,连走道都不稳,这算什么事嘛?我满百岁的时候可早就上天下海的闹腾人玩了,你说小连儿怎么长的这么慢?”
这点敖朔想问,我也想问,照理说这个年纪早该识人记事了,谁成想何连却还天真烂漫懵懵懂懂的,半天长大的迹象都没有,我最初没在意,等敖朔每隔几年带她来这玩的久了,也是瞧出不对,只是用书信问了阿母也仅是说不用担心,我又能想些什么出来
“我哪儿知道,不过小连儿就算懂事了,最喜欢的怕也是阿爹阿母,阿哥白葫。”
“你个吐不出象牙的,赶紧死开!”
我往旁一躲,避开了敖朔丢过来的草屑枯叶,敖朔把小连儿往白葫芦身边一放就扑过来,瞬间我们俩扭成一团,在草地上翻来翻去
等到滚的力气都快没了,我抬头一看,却见引战的那个正跪坐在地上摘小小颗的果子,举到白葫芦鼻子下面要喂他,白葫芦配合得很,微张着嘴叼了,等何连去找下一枝的时候才把果子放到一旁
敖朔也瞧见了,一下塌了力气,躺在我旁边气吁吁看我
“等你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去扶池那偷火珠?”
那扶池在上君府里,前头隔了座昆山,平时若山中大门不开,那便是最擅飞的神兽也过不到山后面去,我的兴趣上来了,亮着眼睛眼睛看他
“胆子不小嘛,让上君捉到了,怕是会罚好几天的跪哩,怎么进去?”
敖朔早把我看的透透的,我这边一问,就咕咚地坐了起来
“过几个月有个仙会,你晓得不?”
“不晓得,”
“你在这里呆着,不晓得也正常,那仙会是上君开的,就在昆山里,我们跟大人去凑热闹,等进了昆山,自然就去的了扶池。”
我看着可行,就直接应了,结果敖朔又想起件事儿来,一直凑到我耳边才小小声地说
“到时你就别骑那只白老虎了,伏奕他们听说你是因着只老虎回不去,对他可有意见,怎么都不乐意你和我们玩的时候见着他。”
“哪有这么说的?又不是白葫芦逼我留着的,还怪上他了?”
敖朔见我不悦,便摊着手装无辜
“他们又没见过白葫芦,迁怒他是理所当然的,又不是说以后都避着,总得先给点时间接受一下不是,”
我听着觉得有理,再说这和敖朔没什么关系,朝他发火也不是个事,只得闷闷地揪草根泄愤
“那你说,我坐什么去扶池?”
“坐凤凰呀,我这可还欠你一份辰礼呢,就看你还要不要。”
“要啊,干嘛不要,那小凤凰你还养着呢?”
“那只早被我哥要去了,不过我记着你想坐凤凰,不就得帮你找吗。”
想我跟敖朔认识这么久,还真没觉得他是这么仗义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已经两百来岁了,敖朔虽比我年纪小,但怎么着也不是当初那个孩子气的,做事周全点也还算可以理解
我让他把小连儿带回去,并嘱咐他不必再来,三个月后,我终于得以和白葫芦一起离了仙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