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有那么一瞬间，邓恩几乎以为克莱恩、或者说那个像是克莱恩的幻影会发怒。然而对方只是叹了一口气，轻声解释道：“本来的克莱恩确实是死了，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虚假的。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现在的处境，之前我确实玩弄了文字游戏，因为我确实不是完全因你意愿而存在的，我猜你也发现了这点，所以一直对我抱持着戒心。”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观察邓恩的反应。在看到邓恩没有明显的反驳后，克莱恩继续说到，“正如同刚才所说，我拥有着克莱恩的记忆和感情，那些你之前无法从证人和卷宗记录里得知的记忆和感情。甚至你可以在梦中向我的亲人求证。”
邓恩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有老尼尔受到隐匿贤者引诱失控的情况下，你也会担心我是某个人格化的邪神。但我猜一个邪神是不会知道那么多家长里短的。”克莱恩几乎是在恳求了，“去证实下吧，我并未撒谎。”
“我快要信了……至少克莱恩不知道隐匿贤者活化的事情。”邓恩无奈的苦笑，他醇厚的嗓音依然由于遗存的情欲显得喑哑。神秘学的东西总是无道理可言的，克莱恩如果真的在死前将自己的一缕意识送入紧挨着的邓恩的梦境意识里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但你知道。”黑发的青年再度露出微笑，这次是善意的。“这很神奇不是吗？你从来不愿表露出自己对克莱恩的感情，于是克莱恩就只能可怜巴巴的等着你的回应。”哪有，邓恩几乎快要忿忿不平了，明明是克莱恩表现出的一副陌生人的样子，现在反而要怪在他头上？
“直到克莱恩死去，他——我才真的有机会和你交心。”年轻的值夜者继续说道，他再度握回邓恩的手。“我才知道你也喜欢着我，正如同我也爱着你一般。”他的身体向前倾，再次贴近邓恩的脸，轻啄了一下。
“我们爱着彼此。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与我是否还‘活’着没有任何关系。”
第八章
邓恩的回答很简单，“你让我求证什么。”
结果是，克莱恩翻着白眼嘟囔着“你活该单身到三十岁”这种欠揍的言论，一边把最近三个月以来一堆有的没的日常细节说了个遍：从日常美食到对各个同事的评价，甚至还告诉了邓恩自己日记塞在什么位置。至少最后这个邓恩绝对不清楚细节。
“你可以去梦里问梅丽莎或班森，或者干脆去我屋里看。日记就塞在床头的缝隙里，要是没被人发现的话。”
邓恩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或是开玩笑。如果真的是克莱恩，那对方一定能够理解自己此时的谨慎。
午夜，之前的会面只花费了现实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这个点正适合梦魇出门拜访和扮演。在受伤后邓恩的实力暂时下降了不少，但去克莱恩家还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俩家的距离还真不远。只不过在克莱恩加入值夜者后，邓恩在夜晚巡视的时候虽然有关注克莱恩的家人，但并没有真正的进入他们的梦境。在克莱恩死前（瞧呀，邓恩现在能自然的去想这个了），他出于礼貌不去窥探同事的家庭；在克莱恩死后，他更不希望自己的能力会让克莱恩的家人陷入更为悲伤的情绪中。
想了想，邓恩还是走入的了梅丽莎·莫雷蒂的梦境里，按照克莱恩的说法，他和妹妹更亲近一些，毕竟班森由于工作出差经常不在家里。
梅丽莎的梦境里一片灰暗，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就这么蜷缩着坐在客厅里没有动作。她长得与克莱恩有几分相似，清秀而瘦小，看起来可怜极了。深吸了一口气，并在内心默默道歉，邓恩敲门走入了少女的梦境。
位于梦境之中，只处于潜意识控制下的梅丽莎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看着邓恩走进来，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裙坐好。
“你好，梅丽莎小姐，我是您兄长克莱恩的同事，邓恩·史密斯。”摘下帽子，梦魇拘谨的向少女问好。看着仍然茫然看向自己的梅丽莎，邓恩叹了口气，说道：“很抱歉，但是……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些关于你兄长的事情。”
几乎是听到克莱恩这个名字的同时，少女就长大了嘴巴，“克莱恩？”她疑惑的问道，意识开始颤动了。邓恩暗自庆幸在入梦前就让梅丽莎陷入了更深的沉眠中，不然她此时大概已经从噩梦中醒来了。
即使如此，看着少女面带悲伤着叙述与自己兄长的日常还是令人难受。特别是、特别是邓恩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欲才前来询问的。他简短的插入确认了几个关键的问题，就尽快结束了对话。只可惜，梅丽莎并不知道克莱恩的笔记——邓恩倒还记得那本笔记，在他第一次见到克莱恩的时候，伦纳德还拿起来读了一些让人不安的、一语成谶的东西。
不知道今天晚上还来不来得及爬墙进来，邓恩在内心盘算着。之前梦境中的克莱恩告知他的内容几乎都从梅丽莎这里得到了确认，如果再找到了那本藏起来的笔记……年长的值夜者再次叹息出声。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在纠结些没意义的东西，而梦中的克莱恩体贴的决定直接给出证明——证明他对邓恩的告白是出于克莱恩的意志而非邓恩的想象；然而即使如此……
梅丽莎已经开始啜泣了：“明明一切都开始走上正轨了……你知道吗，自从工作以来，哥哥整个人都变得活泼起来了，就好像……找到了生活的锚点一样……为什么呀？为什么……”看着还在哭着的少女，邓恩一下子自我厌恶起来，他贪恋着自己的情爱而打扰了克莱恩妹妹的梦境，却没法告诉她她的兄弟的灵魂还活着。邓恩此时并没有特意想要扰乱别人的梦，但实际上达到的却要比往日更加贴合梦魇。
他此时甚至能感受到体内魔药与自己灵魂相合的感觉。抱歉，真的抱歉，邓恩咬咬牙，从梅丽莎的梦境中退出的同时，唤醒了女孩。至少这能让她停止这个噩梦。
等梅丽莎清醒过来，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的事情了。她无法记起梦中的情形，只能想起背景是灰色的，克莱恩……是梦到了克莱恩吗？记不起来了，她咬着嘴唇，坐起来喝了口水，才发现划过额角的眼泪已经干涸了。
如果梦到了克莱恩就好了——哪怕是噩梦也好。梅丽莎忍不住又快哭了。明明是夏天，床却感觉冷冰冰的，或许是因为枕头也被沾湿了吧。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再度陷入了沉睡中。
邓恩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二楼。
克莱恩所有的物品都归拢在房间里，没有特意收拾打包起来，就仿佛这个年轻人第二天就会回来休息一般。邓恩走到床头的位置，小心的抽开床头松动的挡板。他伸手进去摸索着，不一会儿便拿出了笔记。
映着暗淡的月光，邓恩翻开了笔记。直到三个月前，笔记的内容都非常频繁，以邓恩赫密斯文造诣，基本能读懂是日常的记录。但从克莱恩加入公司开始，内容变得极其简略了。有可能是由于保密协议的缘故，里面通常只提了克莱恩的日常活动，但没提行动的目的。例如他写了雇佣私家侦探和费用，但没写具体的原因。
直到一个月前，克莱恩的日记里突然开始记录了自己的感情生活——虽然同样没有具体提到是谁。但根据里面提到次数过多的梦和美食两个关键词，邓恩估计能猜到对象是谁：毕竟全廷根就一个梦魇天天往克莱恩梦里溜达。
克莱恩的恋爱计划列了一二三四五条，还把关键的地方圈出来打了勾，每页最后还有总结，宛如读书笔记和学习大纲。果然是大学生的作风，邓恩忍住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挑，再次对比了几页的笔记后，把日记塞回原位，离开了。
当天夜里邓恩回到卧室里后就毫不犹豫的再次进了梦境，不过这次克莱恩不在。大概是耍脾气了……希望如此。在经历每个半小时就忍不住进梦境串门的夜晚和每小时都找空溜进梦境的难耐白天。
下午四点的时候，厨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邓恩立刻表现成一副老成稳重的样子踱步进了门，正巧看到克莱恩在冲咖啡，只制作了一杯，倒了牛奶外加三大块糖。
“你来了。”克莱恩恹恹的瞅了邓恩一眼，端着杯子坐下了。
“嗯。”邓恩在他对面坐下，和克莱恩大眼对小眼面面相觑。大意了，邓恩想，他至少应该也给自己倒杯饮料的，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儿。愣了十秒钟，邓恩清了清嗓子，决的作为一个有担当的年长者有义务打破面前的尴尬场面。
“……你没事儿吧？身体不舒服吗？”他嗓音醇和的问道，一点儿也听不出颤音。
“昨晚上被条子怀疑，刚保释出来，一晚上没休息好。”克莱恩面无表情的回复。
是我吧？你是在说我吧？而且你原来也在条子那个挂着名呢，这么说自己好么？邓恩脑子里疯狂感慨。而且明明是你躲着我一晚上没出来，反倒成了我的错吗？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能颠倒黑白的吗？！
“抱歉怀疑你——但你也知道，老尼尔的事……”邓恩手足无措的试图解释。
“嘘——！”克莱恩嘘了一声，看起来恢复了点精神，这像是个好兆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能理解。”他当着邓恩的面抛了一个硬币，露出了正面。“不论是谁，碰到当前的情况肯定都会起疑心，你会真跑去确认而不是直接把我上报教会我都已经很惊讶了。”
黑发的年轻温和的笑了笑，“实际上我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和我在一起是否会真的影响到你。我最初进入你的梦境，其实就是想看看你的情况。看到你还活着，很健康，这就满足了。但再后来……我意识到，如果不把自己的心声告诉你我也太亏了，就赌了一把，结果你看，我赢了。”他认真的盯着邓恩，“我跟你一样担心你会失控。其实最近我都想好了，每天咱就见面半小时——没问题再加到一小时，有问题立马上报教会。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补充了吗？”
邓恩摇摇头，一时就找不到语言来应对，和往常一样，克莱恩又把他的话给抢了。
“那我们就说定了？”年轻的占卜师满是希冀的看着年长的值夜者，“谈个恋爱试试？”
“好。”邓恩温和的笑了，无论如何，目前就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方式了，“你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可以随时提。”
“呃……可以加个卧……呃，我是说，可以再亲一个吗？”
“当然。”
说真的，克莱恩如果这么爱吃糖，为什么非要喝咖啡呢？对于三十多岁的邓恩来说，这个口味真的有点过甜了。
来给大家港一港估计没人记得的前文介绍：
邓恩存活线。
邓恩受了重伤，认为克莱恩死去，并把前来梦境里探查的克莱恩当做出于意外部分灵魂进入自己梦境的世界的幻影克莱恩。
无论如何，认清了本心的邓恩还是坦诚了自己的感情——并把与自己谈恋爱的克莱恩当做是真正克莱恩灵魂残片与自己梦境的混合体。总之，谈了恋爱就要做羞羞的事情啦，克莱恩表示手冲不算，要上本垒，以及为此困扰的老古董队长。
部分用词过于沙雕，大家不要和我计较惹，就是想写三十多岁老处男和二十岁两世处男的艰难破处史（。毕竟本来是作为预计愚人节祝贺的（“咕咕咕”），总之预祝队长清明节快乐！
我真的太爱主人不在自己偷偷瞎搞的家养克喵喵梗啦
第九章 番外（一）
克莱恩喘息着从邓恩身上滑落下来。他光裸的小腿由于高潮的余韵仍然颤抖着，但即使有些脱力，他仍然不愿完全放开自己的恋人，而是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斜靠在邓恩身上。感谢小丑魔药，克莱恩的身体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柔软的如同蛇一般——虽然他本人怕蛇怕的不得了。
邓恩则半闭着眼，用手臂将克莱恩半圈在自己怀里，尽情的享受着对方温软的身体。
是的，他俩在梦里谈恋爱谈了一周后，克莱恩终于说服自己的前队长在厨房后面开了个门直通卧室。代价是克莱恩跑出去见了邓恩的亲友——万幸，警报雷达没响。再加上之前几次教会的检查都没有异常，并且受益于扮演法，邓恩的消化进度甚至还提升了不少。到目前为止，和克莱恩在梦里谈恋爱的唯一问题就是看邓恩能不能接受自己多了个虚拟男朋友。以及，梦遗问题。
虽然说出来太丢人了，不过，邓恩和克莱恩确实在梦里过上了性生活，而梦里发生的事情多少会影响到现实的身体。不过，一周三次一次一发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邓恩……”克莱恩轻声呼唤着年长的梦魇。
“嗯？”邓恩睁开眼，就看到克莱恩睁大眼睛望着自己，露出一副介于商量和恳求之间的表情。这种表情邓恩太熟悉了，从原来申请报销到装饰卧室，邓恩一看到克莱恩这种神情就会知道眼前的家伙肯定脑子里又有一堆胡思乱想。
“……你看，咱俩这关系确定了有一段时间了吧？”克莱恩小心翼翼的说着，脸颊不知道是由于事后还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泛红。“而且，最近几次前戏也做的蛮不错——”他顿了一下，然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正式的性爱了！”
正式？性爱？现在的还不行吗？哎倒不是说不想但两个男人真的可以？啊好吧这里是做梦但是？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邓恩脑子里溜过去。如果是男女做的话，邓恩大概多少还知道要怎么做（虽然同样毫无经验）。但两个男人的话，究竟要怎么办啊？鸡奸这个词从邓恩脑子里蹦了出来：报纸上偶尔会提到这个词，但直到五分钟之前他还从来没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起来。同样的，他也从未关心过词义。
唉，说到底，和自己梦境里的人谈恋爱从来没给邓恩一种“我是个同性恋”的实感。虽然——邓恩低头扫视着自己年轻恋人的身体，克莱恩的脸在夏天稍微有些晒黑了，但内里的皮肤还显得有些苍白，而且几个月来的锻炼让他原来过于瘦弱的身体变得结实（虽说腹肌依然还没成型）起来，再加上现在已经软下去但在几分钟前还兴致勃勃的阴茎。克莱恩本身确实是个纯正的男人。
呃，所以……这么说也没错。同性恋嘛，鸡奸也是很正常的。邓恩困扰的想着。就他本人而言，对于目前紧靠手淫解决性欲的方式基本还算满意，但……他分不清楚克莱恩这么问究竟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还是邓恩隐秘的欲求。“这两天你就是为了这个心不在焉？当然……我是觉得是要一步步来，但如果你想要的话——”邓恩忍不住露出个微笑，如此回答道，他就是这么个老练的值夜者，拥有着哪怕处于状况外也能理直气壮回答的队长气势。并满意的接受了克莱恩凑上来的软绵绵的亲吻。
金梧桐区。德维尔图书馆。
邓恩再次吸了一口气，踏了进去。作为一个警督，想办法获得进入图书馆的资格还是挺容易的。然而面对服务人员的询问时，他还是停顿了一下。“请问您这里有矫正青少年异常行为的辅导书吗？”他暗自为自己打气：唉，世界上怎么就没有动一动手就在家里查到这些乱七八糟隐私内容的方法呢。如果他是个窥秘人或者占卜师，或许可以通过仪式获得这些知识——不不不，用这些问题来打扰女神实在是太亵渎了。
“噢，当然有！”服务人员热心的替他指了方向，还感叹了一下他结婚早什么的。真可惜，邓恩这辈子大概是没法结婚了。
穿过层层书架，邓恩总算看到了最有可能回答他问题的书。诸如《如果纠正孩童不正常的欲望》又或者《罪欲：忏悔与制止》一类的奇怪标题。他从中翻开几本，去掉纵欲会让人早夭一类的内容，剩余99%都是讲述如何用鞭子、冷水和匮乏的食物来遏制住罪恶手淫的。剩下的1%里也只隐晦的描述了鸡奸=肛交，并且按照书里的解释，这确实是一种行得通的性交方式。当然，书里建议碰到这种情况应当去联系教会如何进行矫正。
肯定不是去找黑夜女神教会。邓恩腹诽道，女神教会对此抱持有比较开放的态度。那十有八九就是隔壁的暴躁老哥们，因为按照书里的说法，矫正基本上跟体罚绝食有着密切联系。
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毕竟这是青少年行为矫正书，它是教导家长们如何把孩子们从那话儿上扯下来暴揍一顿，而不是教孩子们如何从头开始进行这些“不正常的”性行为的。
邓恩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本来就不茂密的头发。
该怎么说呢？既然他和克莱恩已经决定要进一步，那么年长的邓恩当然就要负起责任来提前准备好，以便让两人达成美好的初次回忆。更何况，克莱恩本身就如同白纸似的——没谈过恋爱，更没有过乱七八糟的经历（当然，邓恩也没有，但说到底他比克莱恩多吃了十年面包嘛），这些邓恩不懂的事情克莱恩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了解的。他有义务带领克莱恩一同探索……呃……肛交的愉悦？
听起来真怪。
总之，在这些书里大概是找不到邓恩想知道的东西了。他满头大汗的走出去时明显收到了前台的安慰眼神：一个在十月初凉爽天气里为了孩子青春期问题担忧的家长，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邓恩为这个困扰了一下午。一想到晚上还要应付梦里的克莱恩，这位年长的值夜者似乎都感受到了隐隐的胃痛。他胡乱的收拾着地下室的桌子，然后从里面翻出了各类时尚杂志和言情小说。
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