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卑劣的爱

分卷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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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平时在外并不是一个擅长争执的人,最多也就红起脸梗着脖子争辩,然后回家朝程博远抱怨几句。

    程博远总是会含着笑宽慰他,直到严诺心情好转为止。

    程博远的耐心和温柔像是无限的,有时严诺在实验中遇到了什么瓶颈心灰丧气时,他会将头埋在程博远怀里,感受着炙热胸膛中男人的心跳声,他会陷入平静,并不由得觉得,即使路再难走,这里总有一个怀抱向他敞开。

    这些天他也觉得累,有时想想不如就这样吧,不过是一些陈年往事,闭上眼,一年年也就过去了。

    只是那些扎心窝的话依旧不由自主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心被刺痛的同时,一股巨大的快感席卷而来。

    不如都说出来吧,这些天里在心里发酵了无数遍的,让他备受煎熬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那个时候换宿舍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徐卫怎么会突然知道我的性向还向系里上报了?好巧不巧只有你愿意站出来换到我的宿舍?”

    “做救世主的感觉很爽吧?当时被我满心信赖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暗爽?”

    程博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严诺朝前走了一步,程博远瞳孔中印有他的倒影,是一个张牙舞爪咄咄逼人的影子,陌生又骇人。

    “我收到李肖然出轨短信的那天,你约我去喝酒,那天你想的什么?是不是心里很得意,觉得我很好骗?”

    “除了这些,你还骗过我些什么?”

    “程博远,骗子,你让我觉得恶心。”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看见程博远眼里的光,呼地灭了。

    激烈的进攻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严诺原以为程博远会狡辩些什么,然而那人只是站在原地,身形微微发抖,一只手扶住门框。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后,严诺转过身,接着打开衣柜理行李。

    这次出差需要两周,C国纬度比较高,要多带一些防寒的衣服,期间需要参加数个国际性会议,因此要多带几套正装。

    只是现在他的脑子里一团乱,白的蓝的衬衫揉成一簇,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以及身后那声突兀的笑声。

    “你后悔了?严诺?”

    他回过头。

    “因为李肖然,我让你觉得恶心了?现在李肖然朝你勾勾手指,你就像只狗一样凑上去。你把我当作什么?”

    程博远换了一个站姿,踱步到严诺跟前,嘴角拉成了一条直线,继续冷言道。

    “你在床上求我操你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恶心——”

    “你这个混蛋!”

    这场口角最终演变成真枪实弹的干架,严诺不会打架,也从来没有挥过拳,但他本能地知道如何捏紧拳头狠狠砸在对方脸上,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手骨麻了一片,一米八十二的程博远被他击得向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随着惯性侧身而退,回过身时,才露出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和已经破口溢出鲜血的嘴角。

    “呲……被我说中了?你能为了他动手,我真是没想到。严诺,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我亏待过你吗?这套房子首付是谁付的?贷款是谁还的?”程博远弯腰随意捡起床上的西装,提高了音量,“衣服,手机……所有东西,我都挑好的给你买,工作再忙,我都尽量早回家陪你吃饭。你呢?”

    “你这半个月在哪里?你和李肖然上床了吧?”

    ……

    他赤红了眼,他揪紧了拳,两人扭打在一起,严诺毫无章法地出拳,每一记用尽了全力;程博远先是尝试着隔挡,混乱中也禁不住推搡了回去。

    “衣服……还给你……”

    “房子……我搬走……”

    “欠你的……我都还清……”

    可是哪里还得清啊。

    每一件衣服,是两个人手牵着手逛街买的;屋子里米白色的沙发,茶几上的水晶水果盘,就连那两只青釉色的汤勺,都是两个人一点点淘回家的。

    哪里算得清,谁的爱更多;又怎么分得出,归属于各自的部分。

    从五年前带上婚戒起,他们的人生早就交融到一块儿,无法分割。

    混乱间严诺被捶到了胃,忍不住闷哼一记,程博远愣了愣,那一瞬被严诺反手向后推,砰地一声背朝地摔倒,严诺揪着他的衣领半跪在地;感受到脖颈处的挟制,程博远反射性地擒住严诺的手臂,企图用蛮力制服对方。

    忽地,一片温热砸到他的脸上。

    程博远错愕地抬起头,很快,便定格住不再动作。

    严诺哭了。

    又湿又热的眼泪砸下来,笔直落到程博远的脸上。

    严诺的刘海乱糟糟地垂落,眼镜早在方才的推搡间摔到旁处;他的双眼红着,紧紧咬着唇,整个人簌簌发抖,捏着程博远领口的手臂上泛着青筋,愣是没有溢出一点点哭腔。

    明明只是几滴眼泪而已,程博远却觉得自己的心被砸穿了窟窿。

    程博远的手掌落到严诺的双颊,他的脸很冰,泪却是滚烫的,沾湿了满手,烧得程博远的指尖发麻又发疼,痛感阵阵传导至心脏。

    他不是没有看到过严诺流眼泪,相反,程博远以前很喜欢在床上把严诺弄哭,那一点点眼泪像是他的战利品,这让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部的严诺,包括严诺从不示人的另一面。

    程博远从来不知道,眼泪也可以这么重,让人这么疼。

    那些用冷漠和嘴硬铸就的铠甲瞬间崩塌,程博远的伶牙俐齿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开始尝试笨拙又无措的讨好。

    “诺诺,是我不对……别哭了,是我混蛋,你打混蛋好不好?”

    “……”

    “不哭了,不哭了……是我的错,我是骗子,对不起,别哭了……诺诺……”

    他终于愿意开口承认,自己的爱是卑劣的。

    而严诺的回答是沉默的哭泣。

    程博远今天说了这么多话,有口不择言的气话,也有悔意的道歉,可唯有一句,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卑劣的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这份偷来的感情,是否终究需要归还。

    7

    程博远站在窗前,天气预报预告了一整天的雨洋洋洒洒落下,肆意拍打在玻璃窗上,远处雷声轰鸣,一场秋雨为这夜平添了潇瑟之情。严诺就在楼下,他走得匆忙没有带伞,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困住,想必一时间也很难叫到出租车。

    多年以前,好像也是这样一场雨,也是他在窗前,严诺在楼下。他看见严诺走进一把黑色的大伞下面,李肖然撑着伞,两个人靠得很近。

    他对严诺是一见钟情。

    出于对同类的敏感,他几乎很快就确定了严诺的性向同他一致。程博远交过几个男友,高中时就向父母出柜。

    程博远性格开朗,很容易便和周围打成一片,自诩长得过去,至少自己从来都是被追的那一个;感情上不算个花花公子,但也并不太过热忱。

    分手都是他提的,原因无非是不爱了。

    似乎是劣根性作祟,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就不那么珍惜。

    第一天报到时,他便注意到了那个单薄安静的男生,那人同身边的人点头示意,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后,就坐在原地不言不语。轮到他自我介绍时,只站起来淡淡说了一句,“我叫严诺,严格的严,承诺的诺。”

    晚上班级聚餐,程博远被教授叫住去办公室谈了会话,等到达餐厅的时候,几乎一大半的人已经落座。餐桌是用好几个四人桌拼起来的长条形状桌,靠近门口还剩好几个空位,一起保研上来的几个哥们挥手招呼让他过去,他快速扫了一眼,本科同专业保研的那几个同学坐在一块谈笑,剩下的人从五湖四海来,互相不认识,今天是第一天见面,也正三三两两寒暄,聊着本科的学校或是别的什么话题。

    烧烤吃到一半,程博远已经被灌了几杯酒,刚刚教授说两周后去日本的会带他一起去。程博远的毕业导师就是这位杨教授,也许是他的刻苦或者是谦逊让导师留下了一些印象,又或者是这次日本之行纯粹需要一个打杂的,总之刚刚入学的他就获得了一个研究生可能三年来都不会得到的机会——陪同导师出差。

    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下午同教授的谈话无意中被听见,在这群新生之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程博远喝了口啤酒,眼睛止不住往左边瞄,隔着七八个人的严诺似乎对这边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只专心望着餐盘里的烤肉。

    程博远拿着酒杯过去的时候,坐在严诺对面的女生正抱怨空调对着她吹太冷。程博远叫了一声女生的名字,笑着问要不要换个位子。

    “那里空调不冷,还挺空的,有好几个位子呢。”

    他记忆力一向好,一个下午就记住了大部分新生的名字。

    女生红着脸朝他道谢,和身边同寝室的女同学一起搬了过去。严诺所在的餐桌顿时少了好几个人,可能是感觉到严诺性格上的疏离,他身边的男生扭过头同另一边的人讲话,此时的严诺好像一座孤岛,一个人安静地喝酒、吃肉。

    程博远跨坐到严诺对面,严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接着低下头去。一时两人无言,外人看来似乎是尴尬无比的场面,程博远只觉得难得的平静。

    他喝的有点晕,正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往自己嘴里塞烤串,眼睛时不时往对面看两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对面的人赏心悦目。

    仿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这儿,就令人心跳加速。

    当时他没想太多,关于爱情或者这场潜在的追求,只觉得来日方长,从小到大的自信或是那晚的酒精冲昏了他的头脑,程博远有一种预感,对面的男生,迟早有一天会是他的。

    这次他想慎重一点,早就厌倦了无疾而终的感情,他想在确认关系之前多感受一点荷尔蒙的悸动,确信这个人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