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轮回录

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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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着说着,便觉得委屈,又道:“这条路,太难走了,我不希望言奕走。”

    因为我真真切切地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所以我不希望言奕去走这条路。

    “小师叔,”檀爰突然开口,“这件事我想问很久了,一直没问――那日你和师尊到底说了什么――我问言奕他只说没什么却又是很生气的样子,也不让我问你。”

    “你问言奕?”我一时惊了,那日言奕是与檀爰一同留在战宗门口的,我也什么都没告诉言奕。

    “怎么?言奕后来不是进了战宗去找你了。”檀爰也惊了。

    “……是吗?”怪不得宋师兄觉得那日有人去过正厅,原来是言奕。那么他听到了什么呢?算起来,也是那日晚上他体内的魔气开始活跃的――那晚他抚琴时,我第一次察觉了他体内的魔气,然后悄无声息地帮他压制住了。

    “小师叔果然还是不愿意说,到底小师叔还是向着师尊的。”檀爰有些自嘲道。

    “有些事触及往事,不便告诉你。”我如此道。很漂亮的客气话,我一般不说场面话,但这是真的不能告诉檀爰的事。

    檀爰也明白了,不再追问。

    我正准备让檀爰出去,檀爰却突然开口了:“哦,对了――我没有告诉言奕你帮他压制魔气的事。”

    檀爰的语气有些愧疚,但我知道他是对的,若告诉了言奕,只怕他不肯下山了,不仅不能告诉言奕我的好,还得告诉他我的坏处,才能哄言奕下山,只是不知道檀爰说到了什么地步。

    虽然明白,但我到底有些在意,言奕是我以真心相待的人,我终究不愿他记恨我。我是个爱计较的人,我还是希望真心可以有回报的。

    我终究没有说话,檀爰见状,默默退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我当初就不该开玩笑说什么“希望他成才”的话。若我没说这话,言奕或许就不会费心费力去修仙,只混个半吊子水的话,即使现在发现他是魔族就也没什么了。只要他修仙的修为没有强大到一定的地步,即使再修魔也没什么大的影响。我干嘛要说那么一句玩笑话!?

    言奕也是,干嘛要这么听我的话?当初熹微再怎么让我去修仙,后来宋平羽再怎么逼我修仙,我不都没听吗?言奕怎么就这么听话呢?他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啊……平时不最喜欢耍小性儿吗?偏偏这件事这么听话干嘛呀?

    现在他又走了,不知道离开云岚他会怎么样?他从来没有过什么生活体验的,下了山要怎么生活呢?麻烦麻烦!还不知道言奕会不会愿意散去修仙的修为呢?他是个死脑筋的人,认定了什么不会变通的,他要是不愿意散去那修仙的修为死熬着该怎么办?

    啊啊!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言奕突然不见了,我得怎么给各位师兄交待啊?告诉他们事实?他们知道一个魔气这么强,还知道这么多云岚的事的魔族下山去了,还不得立马下山去把他给抓了。只能编个故事骗骗他们,说什么好呢?言奕死了?这不是咒他吗?算了,随便编一个好了,信不信随他们好了!

    我想了一夜言奕的事,然后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第二天赶忙就告诉了几位师兄。

    几位师兄显然都没信,但也都没拆穿我,看破不说破,这是云岚宗主的专业素养啊!

    卫师兄只是毫不在意地坐着,为了掩饰尴尬他还拿起一杯茶喝着,表示自己忙着呢,你们有事说就行了;掌门师兄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并不责备我或者质问我;宋师兄则冷笑了一声,了然于心地看着我,似乎早知道我不再干什么好事的;唯有纪师兄大概了解一点言奕的事,几度欲说还休,但也终究没有说什么,私下也没来问我。

    言奕的事也就稀里糊涂地翻了篇了,只希望他自己可以运气好一些罢了。

    而我和檀爰也就又回到了以前两个人生活在眼中的日子,只是他的话少了,我的话也少了,我甚至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下山四处奔走了,终日无所事事,打发着一个个春去秋来。

    弹指一挥间,五十年匆匆。五十年,我一直停着,外面却是依旧日异月殊。听说北辰君打入蓬莱抢了许多仙草;听说南溟君被杀有了新的南溟君;听说其他门派准备一起讨伐南溟北辰二君,却因云岚不加入而作罢……

    我想停着,但这些事都告诉我,这世间在变。

    作者有话要说:  许平筠:谁还不是个宝宝了,真是的!

    ☆、言奕

    人的一生是否总是命途多舛呢?我再次踏上流离奔波的道路时,不禁这么想着。

    我曾有过欢乐的时光,但它总是那么短暂那么短暂,我也总是会回到孤独一人的境地。

    曾经我与父母一起生活在山林里,无忧无虑,但终究我失去了我的父母,失去了那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之后我失去了我的眼睛,失去了自由,更是差点失去了性命。

    我恨上天不公,将世间凄凉全加于我一人,直到我遇见了我的师尊。

    师尊是我黑暗生活里的一道光。

    他收我为徒,细心照顾我,甚至帮我治好了眼睛。

    他不问我要回报,他总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但越是如此,我便越想尽我所能给他所有,所以即使明知道他的一句“望他成才”不过是一句戏言,我依旧卯足了劲了“才”――因为这是我听到的他说过的唯一一个愿望。

    我曾以为我会一直这样,陪着师尊一直到很久很久,但上天总喜欢跟我开玩笑。

    那天,南溟君进攻云岚,他说“好个名门正派!竟都是干这些勾当的恶心玩意儿!――若是能和师尊在一起,死了也值了。”我永远记得当时我的心慌。

    我从未想过我是喜欢师尊,但那一瞬间我第一反应就是“糟了,师尊该发现了”,就是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我是喜欢师尊的。

    万幸,南溟君说的是檀爰师哥――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着实松了口气。但也是檀爰师哥让我知道有些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檀爰师哥被宋师伯骂“丢人现眼的东西”,最后还被逐出师门,终生再见不到宋师伯。

    我试探着问师尊关于这件事的意见,师尊的一句“你管着叫报恩?!”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里。我仿佛已经看见当我告诉师尊我的喜欢时他指着我的鼻子怒斥“你管这叫报恩?!”的场景。我不敢说,我甚至不敢面对师尊,所以我借口陪檀爰师哥而搬去与檀爰师哥同住了。

    檀爰师哥当晚看见我搬过去时,望着笑了笑――不是表示欢迎的笑,而是一种意料之中同病相怜的笑。那时我便知道,檀爰师哥可能比我还先意识到我对师尊的喜欢。

    檀爰师哥觉得我跟他同病相怜,但我到底比他好些。我尚且以每天见到师尊,但檀爰师哥却再难见到宋师伯了。

    檀爰师哥开始还装得和以前一样,渐渐地装不下去了,就整天待在房间里,又这样过了许多年,他便再忍不了了,跑出来说他已经三十年没见到宋师伯了,暗示我们他想再见宋师伯一面。

    我试探着向师尊提议去战宗 ,出乎意料的是,师尊居然同意了,并且主动提出让檀爰师哥一起去战宗。

    我永远记得我与师尊谈及檀爰师哥之事实他那句略带讽刺的“你管这叫报恩”,但如今他却愿意帮助檀爰师哥缓解与宋师伯之间的关系,我内心忽然有了一丝希冀:师尊愿意帮檀爰师哥,那他对他们下的另一个“檀爰”呢?是否会至少多几分包容呢?

    到了战争,一位刚拜入宋师伯门下的弟子称檀爰师哥为“外人”,并且拦住了他不许他进去。

    我本以为师尊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想方法让檀爰师哥见到宋师伯,但师尊却同意让檀爰师哥留在外面只他于我进去。我很诧异,但师尊坚持如此。

    他一坚持,我便明白了――师尊并非是要帮檀爰师哥缓解与宋师伯的关系,他只是想弄明白宋师伯的态度,他三十年年没见宋师伯也并非是因为檀爰师哥的事而生宋师伯的气,他只是想留时间让宋师伯看见自己的态度,他不是对檀爰师哥包容,他只是处处为宋师伯着想:他等檀爰师哥先后悔而后再去与宋师伯交谈,若宋师伯也后悔了,那也好借机下台;若宋师伯没后悔,那于宋师伯也无大碍,我甚至怀疑师尊当初留下檀爰师哥,到底是因为同情檀爰师哥,还是因为怕日后宋师伯后悔。

    我好羡慕宋师伯,他与师尊那么多年的情谊,大概无人可比吧,如果是宋师伯的话,即使向师尊提出再过分的要求,也不用担心之后会因此而被师尊疏远吧。

    如此想着,我有些黯然神伤,便故意赌气让师尊一个人去找宋师伯。

    师尊几乎立刻便同意了,径自去找宋师伯了。这让我觉得他只是假意让我一起去,他真心是不想让我去的,他觉得我去了只会妨碍他与宋师伯谈话。

    我想冲过去跟上师尊,但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

    等了许久师尊也没有出来,我心内愈发烦躁,正纠结着要不要去找师尊时,檀爰师哥突然道:“凭小师叔与师尊的关系,他该是会帮着师尊才对吧!”像是在问我,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着檀爰师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檀爰师哥许久才回过神一般抬头看着我道:“我想回去了。”我拦住了他,为他,也为我自己。

    我让檀爰师哥继续等着,自己则进去找师尊,那弟子没有拦我――他若拦我就一定会成为我心中积怨的爆发点,但他没有拦我,不知是因为我不是“外人”,还是因为他看出了我心情不好。

    正厅的门关了,我鬼使神差地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

    我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师尊说的“世上再没有比熹微更好的人了”。他说话的语气极轻柔,仿佛那熹微便在他面前一般。

    只一句话,我便明白,熹微,于师尊而言,非同寻常。

    我接着听下去,便听见宋师兄也夸赞熹微,还说师尊与熹微是“两下真心相待”,最后还劝师尊“你别再想着熹微了罢”――这句话,师尊没有回答,这便是说明师尊真的一直都想着熹微,而且做不到以后不想着熹微。

    想到这些,我便想立马逃离这里,但又不得不留下帮檀爰师哥探听情况。终于我听见宋师伯说“我给他希望才是对他残忍”,我连忙解脱了一样逃走了。

    我知道檀爰师哥完了,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熹微”两个字深深烙在我的身上。我很疼,但我只能忍着,我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知道熹微的存在,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因他的存在而痛苦。

    战宗门口,檀爰师哥一见我出来便问:“怎么样?”说罢,大概是见我脸色不好,又说道:“你没事吧,我……”我猜他想宽慰我说他不要紧,但又怎么可能不要紧呢?

    我道:“没什么。”三个字便够了,檀爰师哥不傻,他知道不再追问。

    我继续走着想回隐宗,檀爰师哥见状犹豫了一下,却也跟了上来。我们都没有御剑,因为彼此都清楚自己心神已乱。

    一路走回去,待到隐宗时,早已身心俱疲。檀爰师哥径直回房间休息了,我却平静不下来,便想着弹些清心宁神的曲子,弹着弹着,脑子里又满是“熹微”二字,不由得便弹快了几分,后来干脆便随手弹了起来。

    心内愈来愈烦,我便弹得愈来愈快,琴音也愈来愈乱。我知道这样容易魔怔,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蓦地,一根琴弦断了,我顿时便急火攻心,咳嗽不止。喉咙快要咳出血时,便觉得有人扶住了我,拍着我的的背部帮我顺气。

    不用看也知道是师尊回来了,他大概是顺着琴音找过来的。我得承认,我方才弹琴时便有着些许希望师尊听到琴音找来的私心。

    大概是师尊来了,我心情好些了的缘故,我很快缓和了过来。

    我本想好好与师尊说些什么,但一开口便是:“师尊终于和宋师伯聊完了啊!”说完我便后悔了,但,木已成舟。

    师尊第一次对我生气了,他说:“我不知道你和檀爰是因为什么。”

    “因为熹微!告诉我,熹微是谁!”我这样想着,却也只敢想想而已。

    我正盘算着如何敷衍过去,师尊却说算了,他累了,以后不再提今日之事。

    说完他便走了,我又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

    不提今日之事,这样就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我知道不能,“熹微”二字还烙在我身上呢,但我也知道,我没有立场去发问,更没有立场去计较。

    我和师尊继续维系着表面的和平,但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一个人可以一无所知只看得到眼前的美好,那该多好?可我偏偏知道,知道熹微。

    我再也无法忘记熹微。每次师尊怔怔地发着呆时,我总会想着,他是在想着熹微吧;当师尊与我谈笑时,我又会想着,他曾经也与熹微这样谈笑风生;甚至有时看见师尊的脸,我会想着,熹微的唇曾经是怎样地掠过他的脸旁,他的眼睛,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