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剑刺得有些狠,我想他要是再出手,就新账旧账跟他一起算了。但他并没有再出手,只停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许某人:再敢打我弄死你
反派某某:不好的预感,先遁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七)
过了很久,可以确定他已经走远了,我才坐起来运起法术调节了一下伤势,然后立马又跳到树林里找到了南溟君。
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但也不肯死去,极力睁着眼睛不愿闭上,嘴巴张开,一下一下地艰难呼吸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我撤去匆忙设在他身边的用来掩盖他存在的结界,又渡了些法术给他。我不知道该渡多少法术给他,便一直没停下,直到他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好转。
我向他解释道:“我是熹微的朋友,他有事,但特意拜托我来找你。”
“看出来了,”他点头,“不是熹微的朋友,是不会舍得渡那么多法术给别人的。”
他又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可以劳烦你再帮我一件事吗?”
“你说。”我立即便答应了。
“我的妻儿我已将他们藏起来了,可否请阁下护送我去与他们团聚。”
我自然答应了。
一路上,我们闲聊着。我偶尔套他的话来了解事情的真相,他每次都是了然于心地看我一眼,然后笑着回答我的问题。
于是我总算了解了事情的起因,南溟君是被人设计了,有人想夺位,但又不敢光明正大地与他斗法,于是便与蓬莱的一名女弟子勾结,设计了圈套,借正派之手伤了南溟君,方便他取南溟君性命,借机上位。
萧然说报假消息的是杂派的一名弟子,但其实根本是他蓬莱的弟子。其实想也知道,只是杂派弟子的话,说话根本不会有人信,想必那女弟子还是他门下极受器重之人。
我在心里冷笑一下,这件事可以看出来了。什么人说的话都不可尽信,他说得情真意切,说不定就在哪个细节就撒了个小谎,最后却还是能凭着真诚的说辞,感动了他的自己,也感动了你。
我送了南溟君好远。今日,他便与我说:“阁下,不必送了,我的妻儿便在前面的山里躲着,也不必再麻烦阁下了。”
“嗯,”我点头,又嘱咐他,“今后恐怕你们只能过平凡人的生活了。”
“阁下放心,阁下的一片好意我不会白费了的,”他显然很明白我接下那一掌一剑的缘故,又笑道,“再说,如果不是想过平凡人的生活,我又何必与熹微忙里忙外让仙魔两道共处呢?更何况,我也已经没法子报仇了,我的修为刚才耗到了几乎枯竭的地步,恐怕以后再也恢复不了了。”
不是你和熹微,你是为了自己的意愿,熹微是为了别人的意愿,我在心里这样回答着他,但却没有开口告诉他,只点点头转身便离去了。
我得快一点,时间不多了。
我尚未走远,身后便传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箫声。这是南溟君送给我的箫声,也是送给自己的箫声。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靡靡。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
世事变迁的怅然若失,无人理解的孤寂彷徨 。
这仿佛是每一个人的命运,但我不信命。因为我确乎知道一个人的命运在一个人的手中握着。不管何时,何种情况,我的命由我的意愿来决定。
我很快赶回了巫嵬。上山前我用随身带着的匕首在左手手臂上割了一道口子,用右手手指沾着血,在几棵树上,每棵留了一个相同的法阵,然后我又施法护住那几个法阵使它们既不会被人发现又不会被风雨侵蚀。
完成这一切,我才将袖子放下来,挡住手臂上的伤口,上山去了。
屋门口,宋彧正练着剑,熹微坐在一旁听宋彧练剑。
我冲宋彧使了个眼色,然后悄没声儿地走到熹微旁边,猛地大叫道:“熹微,我回来啦!”
熹微没有理我,我不知道是哪里让他生气了,总不会是我在山下画法阵的事被他发现了吧?
我有些心虚地对他说:“你看,我一切都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我在他面前蹦跳着转着圈来表示我很好。
结果熹微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一下子抓住我的左手手腕,我的心顿时便慢了一拍,他不会真的发现了吧?
幸而,熹微只是说:“如果没有受伤的话,青霜为什么会感应到你流血了呢?”
我松了一口气,扯谎道:“受的小伤而已。南溟君的事已经解决了,我也已经没事了。”斟酌了一下,我又说:“不过伤口刚刚又裂开了,但不疼,现在也又好了。我以后注意下好了。”我娴熟地扯着谎,告诉自己,我现在撒谎是无可厚非的,我是为了熹微好。
熹微很轻易地相信了我,这让我产生了一些愧疚感。我借着把青霜放在屋里的名义逃到了木屋里暂得喘息。骗一个难得的相信自己的人的感觉,真不好!
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我又不得不出去了。
怀是一肚子心思,终于熬到了晚上。
夜深,人静。我确定熹微已经睡着了,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木屋。
宋彧在树下靠着树睡着了,我走过去拍醒了他,他一睁眼,还没反应过来,我便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伸出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噤声。
他瞪大眼睛,完全清醒了过来,我这才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他重重地吸一口气,横了我一眼:“你又怎么了?”
“有事求你,”我开门见山,“蓬莱有一株世代相传的仙草,可以治熹微的眼睛,你帮我去找萧然问他要吧!”
宋彧一脸不相信:“要有这药,你早该去拿回来了吧!”
“我不想跟萧然说话,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咬牙切齿地恨恨道。
话一出口,我便佩服起了我自己。演什么像什么,还是即兴表演的。
宋彧想了一会儿,表情凝重地点头同意了。
看着他一脸不拿到仙草誓不罢休的表情,我又有些后悔,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骗下去:“萧然一定会推说不在,你一定要等到萧然,不要被那些推脱之辞给骗了。”
萧然了然地点点头。
太好骗了。“还有一件事,熹微肯定宁愿不治眼睛也不想麻烦别人。况且,我们不知道能不能要到仙草。所以,我们先瞒着熹微吧。一怕他不愿意,二怕让他期望落空。你觉得如何?”
“……自然是好的。只是如何瞒得过他?我平白无故消失那么些日子,他怎么也会起疑吧!”
我也想了一想。“――好办,我们明天假装吵一架,然后我赶你下山,本来只是一句气话,但你却负气真走了。这出戏怎么样?”
“……不错。你可真是个天生的戏子。”我总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双关之意,或许是我做贼心虚。
终于等到第二天天亮,熹微尚未起来,我和宋彧便演起了去头留尾的闹剧。
我们只演吵架的部分,为了吵醒熹微让他听见,我首先便把客厅里宋彧喝水的那个碗给砸了。
一声脆响。
我骂道:“你滚!宋彧,你给我滚!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你以为你是谁?这巫嵬是我的地盘!你快滚!”
我一骂完,熹微便踉跄着赶了出来。宋彧看了熹微一眼,对我冷笑道:“你以为谁稀罕留在这鬼地方,我不过是为了熹微在这里罢了。”
“对啊,”我嘲讽道,“你不过是熹微身上的寄生虫罢了,现在该滚了吧?我也知道,你自从熹微教完你剑法,你便恨不得飞离了这里,你也不用同我闹,也没人留你,滚吧!”
宋彧怒瞪着我,手中的倚尊已经出鞘了几分,熹微忙喝住了他:“阿彧,怎么回事?”
宋彧这才收剑,对熹微道:“道长,就此别过吧,这地方我住不得了。还有一句话,道长听了生气,但我还是要说。道长跟我一起走吧,你跟这魔头不是一类人。”
“宋彧!这话过了!”熹微正色道,“你去意已决,我不强求你,但我是不会走的。还有,你若要走,出去之后,入个门派吧!你的性子好得罪人,加入门派后也有个更好的庇护。云岚,蓬莱,昆仑都是大门派,而且护短,以你现在的实力,要去那些门派不是难事。”
“你与他说这么多干什么,”我对熹微道,“往日的情分,他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宋彧闻言,对熹微行了一个大礼:“道长,你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今我是不得不走了。”
熹微点头,任宋彧下山而去。
我看着熹微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出奇的顺利,我本应该高兴,但又高兴不起来。人总是这样的,期待着好运的降临,但当好运真的降临之时,又诚惶诚恐,不敢接受那好运。
“熹微,”我走近熹微,在他脚边坐下,“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有必要问吗?”熹微也慢慢地坐下,两个人就相依坐着,好像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一样。“你既不说,我自然不问。”
这出戏就此结了。
我们演了一出好戏。宋彧就此退场,我却还得继续演着。
一个人的戏,最难演。不能失误,一旦失误,没人帮得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演员的诞生……
ps,昔我往矣那一段是《画皮》里面周迅唱的版本的,超喜欢周公子!
☆、金风玉露一相逢(八)
夜深人静之时,便是我粉墨登台之时。我演着没人知道的一个人的戏,只能硬撑着过去。
我走到一个个特定的地点,在那些地方的树上画上了和那日入山时一样的法阵。树上的法阵为小阵,将树上的法阵视为点,逐一相连便形成一个大的法阵,将整个巫嵬包围起来。
布下整个法阵极为耗神,我本欲分成几天做成,却终究撑着一天便完成了。我不能等,怕有些人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