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实拿他们这群傻子没办法,只好道:“你们在附近找个乱葬岗修炼,别再到村子里来了。回来的时候再发现你们在这村子里,要你们的命!”
说着,我便起身欲走,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圈子里几个站了起来的魔修一见我回头立马蹲了下来,埋头看着地。
“还有多少村子里有魔修在捣乱?”
“大概数十来个?”那人谄媚笑着,讨好道。
数十来个,一个一个去收拾,太麻烦了。
我下了山,直接奔了我以前住的村子里去了,不知道林婶婶家的狗娃子没了卖我赚的银子,娶亲了没有。
我首先到林婶婶家去,我是怨我娘,但我更怨她。我从未信过我娘,但我是真真切切地信过她。
临近中午,林婶婶正在院子里,坐在一张矮板凳上择菜准备做饭。我进到院子里,轻声走到她旁边蹲下。
她抬头,惊诧地看我。
“狗娃子娶亲了吗?”
“还没呢,”许是看了我衣裳华丽,又问,“您是狗娃子朋友?哟,如今您是富贵了,想着来帮帮我们狗娃子吧!您快里面请……”林婶婶忙把手往灶裙上擦了几下,便招呼着我要我进去。
好热情啊,多少年的邻居,她何曾对曾经的我这样热情过呢?我心底冷笑一下,道:“不必了,有事与你说,去隔壁吧!”
“去隔壁做什么?”林婶婶疑惑地问我。
“我也认识隔壁那家的人,有事跟你们一起说了算了,也方便一些。”
“……什么事?”林婶婶犹豫着,显然不是很信任我。
“一笔生意,想跟你们两家人分着做,我就是做这个生意发家的。”我立马扯谎道。只要有利可图,她们再不会怀疑的,当初韩生不就是这么骗她们的吗?
果然,林婶婶几乎立马便信了,跟着我取到了隔壁。
物是人非,故地重游,我只觉凄凉,我本该最美好的年华全都埋葬在了这里。
一进门,我便重重地关上了门,“哐当”一声,震在人心上,发慌。
林婶婶吓得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她一笑,表示没事,然后便一起进了屋子。
娘和弟弟正在吃着饭,稀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碟一进屋便闻得见苦味的野菜。
“许婶子,这位公子哥说是有笔生意要分给我们两家做,说是赚大钱的好生意呢!”林婶婶开口解释道。
“是吗?快请坐,”娘起身给我拿了一个凳子,问,“什么生意啊?”
“哦,是一位姑娘拜托我照顾你们的生意。那姑娘姓许,十四五岁的样子,救过我的命的。”我故意说着,试探着她们,想看看她们的反应。
她们显然都想到那姑娘是谁了,林婶婶呆住了,不说话,娘却硬着头皮道:“是呀,您说的那姑娘是我女儿。她如今怎么样了?”
“死了。死之前提到了你们,我想应该是要我帮帮你们。”
“是吗?”娘松了口气的样子,“您是该帮帮我们。她嫁了好人家,我们没要她半点接济。家里实在不好过,但生怕给她和她婆家惹矛盾,不敢去叨扰她。现在她既托了您来帮我们,自然最好。”
呵,可真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幅为女儿着想,宁愿自己受苦的好母亲形象啊!也真敢说。
“是吗?”我笑笑,又止住了笑,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其实她跟我说了全部的事,之前不过是我开个玩笑。她死前确实提到了你们两家,但却是让我,杀人替她报仇!”
话音刚落,林婶婶便往屋外跑,我立马施法关住了门。门在林婶婶面前“哐――”地关上,没有人关,却莫名其妙地关上了。林婶婶惊得瘫坐在了地上,娘也吓得半站起来,又强装镇定立马坐下了。唯有弟弟傻看着,还好奇地开口问:“怎么做的?门为什么突然关上了?”
娘连忙捂住了他的嘴,:“闭嘴,别瞎说!”
我不说话,尚未想好怎样报复他们。林婶婶忙跪行到我面前,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求道:“大侠,你饶了我吧,饶了我们一家人吧!我当初实在是狗娃子需要娉礼钱,才鬼迷心窍害了那娃子的。我不是故意要害她啊,我以为是有大户人家要纳妾,才把她骗回来的。她在外面没住的地方,没吃的东西,我想即使是当大户人家的妾也好过她在外面受苦啊!谁能想到那人是个骗子啊,我也是等他赖账还拿蛇出来吓我们才意识到他是个骗子的。我不是故意要害她的,你别杀我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我处于她的境地,可能比她更果断就会选择背叛吧!毕竟,我害过的人比她多得多,巫嵬一山的魔修,附近数十个村子的村民,不都是我的自私自利的受害者吗?
☆、少年不识愁滋味(七)
“闭嘴,再敢多言,现在便要了你的命!”我如此冷冷说着,林婶婶便立即噤了声。
“你是魔修吗?”我那不识好歹的弟弟刚被娘松开,便又满是好奇地问道。
“你记得你有个姐姐吗?”我抬头望着他问。
“嗯?隐约记得……那时候我还挺小的,我记得姐姐偷溜到别人家给我偷果子吃,我就抱着那果子啃,能啃一下午。只是后来,姐姐就不见了……当时,姐姐快过十二岁生日,我给她准备了三颗饴糖,都是平时娘给我的,我都没吃,剩下来了……吃了一颗,但就吃了一颗,其余的都留给姐姐了……”
三颗饴糖,若再晚几日,等我过了十二岁生日,收到了这份生日礼物,我生平第一次吃到饴糖就是我弟弟送的,而不是一个落魄老人给的了。
我曾几次看到娘晚上偷偷拿一两块饴糖给弟弟吃,但我只能看着,想着,我知道那不属于我,我不会去要,也不能。
我没想到那个“吃里扒外”的傻弟弟会偷偷留给我那些饴糖。
我不能杀这样的一个傻孩子,他没有任何过错,有错的是我那狠心的娘。
我斜着横了娘一眼,她出乎意料地挺直了腰杆,没有求饶,反而故作镇定地道:“你要帮那丫头报仇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我对她是过分,我是该死,你可以杀我,但你不能杀我儿子,他什么都没做。”态度坚定,一副要与我平等谈判的样子,声音却是颤抖着的。
我杀你?我是想杀你,杀完呢?让我那个傻弟弟饿死,还是带着他当见不得人的魔修?
我站起来,转身,便走了。罢罢,就这样罢了。今日我此行,也算吓得她们不轻,也算是对她们的惩罚吧!
我一路往镇上走,路上施法打了只野鸟,烤着吃了。第一次烤东西吃,全都烤焦了,一股子苦味。勉强填饱了肚子,我便加快步子往镇子里走,镇子里,经常会有仙修下山游历,要是够运气碰上了,那便真是不虚此行。
到了镇外的树林里,我故意把头发扒乱,捡块石头把身上的衣服划破几道,又抓几捧灰把衣服弄脏。我最偏爱这件衣服,毁坏这衣服,实在令我心痛。可即使心痛,也只能这样。
做好准备,我便立即一路跑着进了镇子,边跑边叫道:“来人啊,救命啊,有魔修!好多魔修闯到村子里害人啦!快救命啊!”
跑了不多久,便被两个仙修拦住了,两人一身酒气,又刚从酒楼里跑出来,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却不显半分醉态,酒量想必极好。
虽然,我却隐隐忧患起来,他们喝这么多的酒,能好好办事吗?
其中一人扶住我,道:“在下昆仑派李尚,这位是我师弟李屏,兄台说的魔修在哪里,快带我们去收拾他们!”
“不不不,”我作出惊恐的样子,抬头瞪大眼睛盯着李尚,狠狠抓住他的手臂,“好多魔修,好多!村子里全是,几十个村子里,都是魔修!你们救救我啊!快救救我吧!”
李屏抢着问道:“怎么会有那么多魔修到村子里去?你住在哪里啊?”
“住在巫嵬附近,巫嵬的魔修都跑出来了,都跑出来了,都跑出来了……”我不断重复着,更显得吓坏了心神,都已经神智不清了,这样,即使之后不慎说话疏忽,出了什么岔子,也可以以此为借口圆过去。
“巫嵬的魔修一向在巫嵬待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都跑出来了?”李尚又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说着,我猛地扯了他一下,“你去除魔啊,杀了那些魔修吧?救救我,救救我们吧!”
李尚只犹豫了一下,便道:“阿屏,你回昆仑通知师尊他们,我随他去看看情况。”
“师哥,”那李屏犹豫着道,“他都说了有好多魔修,你一人去会有危险的。”说着,看了一眼,又道,“况且还不知道这人可不可信呢?万一他是和那些魔修一起诓你去的呢?”
当着我的面便这么说,这李屏,怕是有点傻!
“不可不去,修仙者,为除魔卫道。明知百姓可能处于水深火热之境,即使万丈深渊,也得去。昆仑多少年的教导,难道都忘了?”李尚笑道,“放心吧,真不放心,快去找师尊他们,我也就不危险了。”
李屏闻言,果然立马去昆仑请援兵,李尚也连忙让我带路去找那些魔修。说是我带路,但我一路只躲在李尚的身后,跟着李尚往巫嵬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数十里,我便趁李尚不备偷偷溜了。再不跑,等见了那些被我从巫嵬赶出来的魔修,事情暴露了,可不是好玩的。
溜走之后,我便敛了气息,悄悄跟着李尚身后。李尚刚又走了几步,便回头发现我不见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未发现我,便继续往巫嵬方向去了。
一个满是惶恐拼命求救的人,突然在有人施救回程的路上不见了,再怎么样,也会觉得奇怪,但李尚依旧往巫嵬走着。倒真是即使是万丈深渊,也得去了。
我一路跟着他,一直到最近的一个魔修横行的村子里。这个村子里的魔修更是嚣张,直接住在了村民居所,把村民们都赶出去了。
李尚一进村子,一个魔修便发现了他,大叫着把其他魔修都喊了出来,一群魔修三四十人聚在一起跟李尚对峙着。
李尚丝毫没有慌乱,问道:“敢问各位,各位本该在巫嵬修炼,为何弃了巫嵬这个修魔宝地,却来这村子里惹事?”
“不是我们惹事,我们也不想的,可现在巫嵬来了个魔修大能,把我们都赶了出来。这可不能怪我们啊!”他们果然早已商量好要借正道之手除了我,答话答得毫不犹豫且井井有条,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既如此,那烦请各位离开这村子,好还百姓安生。至于那巫嵬的魔修大能,我们之后自然会派人去查看,到时候各位便可会巫嵬,自此相安无事了。”李尚有条不紊地又道。
那群魔族却不走,反而有一个魔修提议道:“你们看,他是仙修,修为还不差,这样的人要是死了,是炼成死尸的好材料吧!”
一群人蠢蠢欲动,一个魔修开始动手之后,所有的魔修便都动起手来了。李尚也只得拔剑顽抗起来,可又怎敌得过魔修势众?
眼见他寡不敌众,我便悄悄在一旁施法暗自帮着他,我一直不敢帮得太明显,可后来那些魔修张狂,我一时情急,下手没控制好,一下子把那些魔修全都掀翻在地。做得太明显了,我吓得连忙躲好,然后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发现李尚显然察觉了,往我这边看着。
正想着该怎么办,便见李屏带着昆仑派一众人等赶来了。李屏立马便跑到李尚身边,四处查看着李尚的伤势,边关心地问:“师哥,没事吧?我没来晚吧!”
李尚含笑点点头,推一下李屏:“你快去帮忙吧!别偷懒!”
李屏忙也加入了众人行列降服魔修,李尚却站在一旁看着,趁乱偷偷地传音给我:“不知阁下到底何人,说是魔修,却又看不出修为;说不是,却偏偏又会法术,而且很厉害,厉害到应该可以一眼看出来。我不知道阁下引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想不通吧,这就不关我的事了。我暗自动身赶回巫嵬。昆仑派的人来了,李尚不会有什么危险了,那些数十来个村子里的魔修也有人会收拾了。事情都解决了,我便也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