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便走到了桌前,坐下,拿起茶钟,打开茶盖,我顿时便闻见香气如兰,淳淳甘冽。
萧飖浅饮一口,我听见他笑道:“今日这茶倒难得的好,莫非是这掌柜认出了云岚掌门,特别优待我了?”
流丹不接话,只道:“你快些,等会儿又最后一个到。”
“谁说我今天要去了,”萧飖拿着羹匙吃着那小糯米团,头都懒得抬,“今天你们跟北辰君谈就是了,我用不着去。”
“就你最胆大,”流丹说着,起身,“你不去,我是要去的,你继续吃吧,我先走了。”
萧飖好容易趁着吃东西的空当,点了点头。流丹便匆匆离去,赶回云岚了。
流丹一走,萧飖便埋头吃着东西,吃完,又将茶喝完,拿出一方白绢,擦了擦嘴,便丢在桌子上不要了。然后,起身走过来,坐到了我对面。
我……不知所措啊。
萧飖笑着道:“本来准备过来跟你开玩笑的,因为你一直看着我。现在又是意外的收获了,许掌门?”
“已经不是了,”我见他认出来了,也不再遮掩,“怎么认出来的?跟之前样子该是很不一样了的。”
“眼睛没变,还是一样好看的眼睛。你的眼睛,我一直记得哦。”萧飖微歪着头,眨了眨眼。
“是吗?我也记得萧兄的事。萧兄最喜欢的茶是黄山毛峰吧?”刚才流丹才点的,不记得才怪了。
萧飖愣了一下,又醒悟过来,笑道:“因为今天客栈统一准备的茶就是毛峰,你见我喝得开心,所以才知道的,对吗?”
“不哦,”我掀开我茶杯的盖子,里面还剩半钟清茶,“今天客栈统一准备的茶是龙井。”
萧飖呆呆地看看我杯中的龙井,又回头看看他桌上的毛峰,他就算再傻,也该明白是有人记得他的喜好,特地备好了他喜欢的茶了。
我于是不再多说,转而问萧飖:“天和之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萧飖这才立马缓过神来:“其实北辰君不要紧的,他部下魔族向来不惹事的,让他加入不过多些人手,不难为他的。现在天和之约要紧的是那些魔修,自从巫嵬被施结界,魔修便都四处散修,虽大多也守规矩在乱葬岗等廖无人烟的地方修炼,但难免也会有骚扰百姓的魔修存在。我们是想着让那些魔修再回巫嵬去,让他们好好待在巫嵬,只是不知道你怎么想?”
“我没意见啊,我早已不住在巫嵬了,也不必再为着什么守着巫嵬了。你们随意就好,不必理会我。”我说着,又问,“只是怎么才能让那些魔修去巫嵬呢,他们四处散布,一一去请?未免太麻烦了。”
“这倒不必,我们之前也商量过,言奕说,那些魔修都是精明的,巫嵬最利于他们修炼,他们自然知道。一旦他们知道巫嵬可以进去了,必然趋之若鹜,到时自然全回了巫嵬。我们则只需在之后再派人去与他们商量便好,那时仙魔两边都同意了,他们再怎么,也只会同意了。”
我点头,是已经将那些魔修逼得别无选择了,他们不同意,仙魔两边便都容不下他们了。
“这次倒比上次顺利,”萧飖试探着说,“是吧,许兄?”
“嗯,”我应着,又开起玩笑,“能不顺利吗?言奕和熹微都什么关系了?”
萧飖顿时一笑:“北辰君可是为了你才答应的,这次若不是你,北辰恐怕懒得掺和这档子事的。”
想了想,又道:“北辰一族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前也是仙门一起讨伐南溟君时,他也是一直熬到南溟一族损失惨重,即将唇亡齿寒,危及北辰一族,才与南溟联手。”
“萧飖,你突然提及当年之事,是何用意啊?”我浅笑着问他。
萧飖顿了顿,又道:“先父很后悔当年的事。”
“不必了。”我冷言打断了他,后悔有什么用呢?现在提后悔不后悔的,只会让我徒然再重温一遍当年苦痛。
萧飖犹豫了一番,又道:“当年,与南溟君勾结,传假消息的是我蓬莱的一名女弟子,名叫云澈。”
“姓云?”萧然宠得不得了的夫人便是姓云,叫作云染。
“是,姓云。我母亲并非仙门之后,只是尘世官门后代。当初母亲嫁入蓬莱,与娘家断了关系,为的是不让蓬莱搅入世间俗事。据说,母亲出嫁之日,街上一无张灯结彩,二无锣鼓喧天,只母亲一人悄悄与家里人告别,便就准备去蓬莱了。母亲家里人终归不放心,派了母亲从小的贴身丫鬟云澈跟着到了蓬莱。云澈到蓬莱之后,倒喜欢修习,也小有成就,又因她是母亲带来的人,便又被格外优待一些。所以,当初大家才会相信她的话,没人想过她会与魔族勾结。”
终于,萧飖扯掉了蓬莱的遮羞布,与我开诚布公,我自然感动不已,却依旧问道:“那当初,蓬莱在巫嵬设结界监视我的进出,又作何解释?”
“并没有啊,”萧飖惊了,“父亲并未提过这事,若这是真的,父亲必定会提的。云澈的事父亲便时常挂在嘴边,暗自嗟呀。父亲并未提过设结界的事,况且父亲并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不知道,当初本也只是我气头上的一时妄自猜测罢了。如今既然萧飖如此说,我便信他,他不是愿意费心思去骗人的人。
萧飖见我点头,不再多问,便坐正了些,难得地恭敬道:“还有一事一直想问许兄。许兄可认得萧炼?”
萧炼,一听这个名字,我便觉得耳熟得很,又一时想不起来,偏萧炼刚准备开口,我又猛地想起来了。
于是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认得!他是我师父!”
“他是我爷爷,蓬莱曾经的岛主。”
语落,两人同时怔住了。
原来他是蓬莱岛主,怪不得让我把他的骨灰撒入江河归入大海,巫嵬只有一条河,就是流入南海的。想必萧炼是早就预料好了的,海天之间,魂魄归家。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最喜欢萧飖????????
☆、流水落花春去也(六)
“原来是这样,”萧飖似是意料之中,又像是预料之外,“之前在巫嵬我看见许兄布的结界便觉得眼熟,后来细想,才想起来是萧家前辈发明的。之后再翻阅家中古籍,才发现是萧炼前辈发明的。我一直只钻研乐法,其他的倒都没在意。”萧飖说着,有些羞愧的模样。自家的东西,自己不会,外人反而会了。
“我与师父也是缘分。只是,师父为何不在蓬莱,反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情,“我遇见他时,他已被人炼成了死尸。”
萧飖顿时变了脸色:“去那些魔修的!什么人他们都敢惹啊,了然是安生太久,忘了蓬莱的厉害了!”
“……我也是魔修。”
萧飖丝毫没有向我道歉的意思,继续骂骂咧咧着。我见他停不下来的样子,打断了他,让他快说为什么。
萧飖终于平息下来,道:“我也不清楚,反正萧家的古籍上是这么记载的。说是当初他厌了仙门生活,离开蓬莱,不知道去哪里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了。后来,我想大概是他西去了,正好被魔修找到了,就沦为那狗屁魔修手上的工具了吧!去他娘的!什么鬼事!”
确实是什么鬼事!?厌了仙门生活,果断离开了,却又被卷入了魔修的生活,可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想着,我不免劝慰起萧飖:“最后我按师父说的,把他的骨灰洒进河里,流进南海了。”
“去你的,”萧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把他活活烧成灰了?你不知道他会痛啊!?”
我被问住了,萧飖一甩衣袖,转身便要上楼去,临走前不忘甩个脸子给我看。上楼之后萧飖进到房间里,重重甩上门,又震得整个客栈抖了一抖。
我只好把茶喝完,然后把剩下的几块点心拿着便要上楼回房休息,结果掌柜连忙过来拦住了我:“那个,客官应该认得刚才那客官吧!”
“认得。”怎么了?不会让我去警告他好好爱护店里的东西吧?若真如此,我也只能有心无力了。
掌柜又道:“刚才那桌两位客官的钱还没付呢!”
“……他们住店时没付钱吗?”
“刚才那客人只住店时付了食宿费,一直交到了今天,但今天他吃的不是店里统一准备的,价钱自然也不一样了。之前那位客人更是根本没付钱啊!”掌柜向我诉苦。
“他没付钱,你怎么让他走了?”
我有点无奈。
“这不看他认识刚才那公子吗?”
掌柜赔笑道。
“那你找他要吧!”我说着便想快点脱身,我可不想管他们。
掌柜连忙抓住我,不放我上楼:“不如客官帮我去找他说说?”
我推开掌柜,拒绝道:“别吧,你自己去,别扯上我,不关我事的!”
“怎么不关你事呢?你把那客官气走的嘛!”掌柜见我不愿意,又提议,“不如客官替他们付钱?”
为什么要我付?我没钱啊!刚想完,又发现我没钱,北辰有钱啊,北辰都给了掌柜钱嘛!既然这样,付就付吧!反正不是我的钱,我不心疼。
于是,我问道:“多少钱?”
“十六两银子,零头我已经给你抹了。”掌柜讨好道。
“十六两!?”太多了吧,一顿饭而已啊!
“是的,”掌柜解释道,“毛峰茶是新采的好茶,泡茶的水还是难得的雪水,那莲子糯米团难做得很啊,要这些钱不多的。”
萧飖!流丹!你们两个腻腻歪歪,我来买单!我心里狠道,却也只好不耐烦地挥挥手:“十六两就十六两,从我的钱里扣吧!够吗?”
“够的够的,客官有一百两银子存在店里呢!”
一百两,北辰够大方,也够有钱。难怪当年老板看不上钱。
我点点头,便上楼歇息了。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编着故事玩。九重天上有许多神仙,神仙们之间也就像人间官场一样,等级森严,党派分明……
编得正好玩,便听见房间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接着纪师兄四处张望:“景翳医师呢?景翳医师呢?”
“……隔壁。”我嫌弃道。
纪师兄顿时跑出去,我又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听见萧飖骂道:“纪平昀!你干什么呢!?滚出去!”
我扶额,是左边隔壁,不是右边隔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