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如同红莲般倾城,却又带着朔月一样的柔和,他向叶无悔张开了双臂:“抱抱我,我就告诉你。”
叶无悔站定,没有动。
“好吧。”莫子衣的面庞之上划过了一丝惆怅,但很快又消失了,又恢复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他放下手,“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月光柔和似飘絮,带着一丝寡淡的落寞。
下一瞬,整个平原都亮起来了,千万鲜花,在刹那间,灼灼绽放,迎着飒飒东风,沐着盈盈柔月,傲放姿态。
莫子衣面对着他,俊逸的面庞之上闪耀出一抹暖阳般的笑容:“你曾说过清衍宗的装潢太过寡淡素雅,缺点活气,若是再多上几朵花便好了。”
“我愿倾我所有,种下这永开不败的花朵,将这里,将万花台,将我的全部,全都送给你。”
叶无悔愣在原地,双唇因震撼而微微张开,又被强行抿了起来。他的面上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燃起无数星火,却被生生的压制在眼波里。
“叶无悔,我们拜堂吧,好不好?拜了堂,我便放你走,此生......不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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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星河夺过小狐狸,施展拳脚,将王虚的几个跟班打倒,然后退到一旁,小心翼翼的松开狐狸腿上的捕兽夹,取了好些草药,一层一层细细涂抹。
面对突如而来的叶无悔,王虚先是一惊,后又若无其事的一笑,两指移开清羽剑尖:“少宗主在做什么呢?”
叶无悔冷若冰霜:“是你在做什么?”
王虚:“王某不过是想与我方才捕捉来的灵兽契约罢了,少宗主这又是怎么了?”
王虚从怀里掏出巾帕,拭去额间用血画出的图案,而后故作惊讶:“哎呀,现在看来,这只灵狐和少宗主先前的灵宠长的有些相似,难不成王某误捕了少宗主的灵宠?”
他拍了拍叶无悔的肩,假意告诫:“这无主的灵兽可不能让他乱跑,一不小心被人捕了强行契约该怎么办?今日是王某不小心,明日若是旁人,动作更快些,可该如何是好?”
着实阴险狡诈,几句话将责任全推给了“我不知道,都怪你没有好好看住他”,一副“你能怎样,你如奈我如何”的恶心嘴脸,直叫人想一拳揍在这张欠扁的脸上。
王虚得意的叫起被打翻在地的跟班:“都起来都起来,今儿个同少宗主闹了不愉快,明天还得送些礼到少宗主房中赔不是呢!”他毫无诚意的躬身,“那少宗主,王某先行告退了。”
叶无悔冷哼一声,收起清羽。如今这副情景,他确实无法同王虚动手,只得眼睁睁的放他们这一行人走。
他将散落一地的糕点捡起,装好,放到小狐狸的身边,表情中却看不出一丝波澜,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淡淡然的对仰星河道:“培养出这样的弟子,看来这大易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失去意识的小狐狸安安静静的躺在仰星河怀里,仰星河替他上了药,包扎好了伤口,连声骂道:“确实不是好东西,这也太狠了吧,你看那捕兽夹,都快夹断骨头了!下得毒也狠,得亏阿衣血脉不一般,不然早死翘了!”
“嗯?这些糕点是什么时候买的,阿衣带的吗?”仰星河随手拆开一盒,塞进嘴里,背起包裹,抱着狐狸对叶无悔躬了躬身,“今日多谢少宗主相助,等阿衣醒了我定拎着他来给少宗主道谢!”
叶无悔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眼神之中,带着一抹从所未见的柔和,他道:“无事,且让他好好休息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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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将后腿高高翘起,捧着自个儿的腿根子,努力的伸长脑袋查看腿上的伤口。
倒是没伤到筋骨,只是被捕兽夹咬住的那一圈整圈的毛毛没了,光秃秃的一块,丑极了。他舔了舔前爪,王虚那个跟班割得可深,止血后伤口处结了块黑漆漆的伤疤,在那一片雪白的毛发上显得格外突兀。
仰星河推门而入,见着小狐狸正气鼓鼓的一下一下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指节弯曲,在门上扣了扣,提醒道:“快准备准备,擂台赛要开始了。”
言下之意很是明显——可以揍人了。
“哼。”小狐狸脑袋一扬,在乍起红芒之中化为偏偏少年郎,将手腕上的伤口小心的藏在袖口里,摁下指节,放松筋骨,气势汹汹:“走,我要让那什么大易宗从此在修真界不再拥有姓名!”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莫子衣:拜了堂不再纠缠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没洞房呢,小无悔,捆绑play玩不玩?
叶无悔:(口干舌燥)......玩。
感谢MOMO扔了1个地雷!感谢莫女、zui~~灌溉营养液!鞠躬!
第31章 飒飒东风细雨来(十三)
满堂红绸罗缎飘飞,地上铺着长长的喜毯,烛火点亮整座宫殿,流明摇曳。
叶无悔和莫子衣身穿大红喜服,并肩而立,徐徐踏过红毯,缓缓前行。
他牵着他,神情肃穆,好似踏过人间烟火,走遍万千河川。
眼前之人依旧淡漠如水,恍若那千年万年的寒冰,哪怕散尽全身的温暖,融了满腔的热血,也没能化去分毫。
但是,那又如何,这是他喜欢的人啊!哪怕受万人谴,哪怕要尝遍世间千万种痛苦,他想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回眸,一个笑罢了。
眼前,是他全部的人间。
一拜天地,他们拜向天上神明,拜向河川,拜向每一寸他们走过的土地;
二拜高堂,他们携手,向莫子衣化为天上星的父母磕头,向清衍仙山上首领修真界的宗主磕头;
夫妻对拜,他们面对面站着,凝视着对方的双眸,躬身,合礼,将全部的真心捧在手中,不加一丝修饰,亲手递给对方。
明明有许多人守在殿外,却没有一人看到此间的风景。
礼毕,他们转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一个站在原地,面对着满堂红烛,嘴角挂着一抹淡然却又苦涩的笑;而另一个,带着满身的隐忍不发,花尽了全身所有气力,艰难的抬起灌满了铅的双腿,跨出宫殿。
大红喜床上,铺满了花生、莲子、核桃和枣子,莫子衣捻起一块夹生的糕点,咬了一小口,咽下肚中,他问自己:“生不生呀?”
嘴角上翘,将那抹无处宣泄的苦涩,糅杂在这一身红装中:“......生。”
而后,他又从桌上的漆木金丝茶盘之中拿起摆放许久的小酒杯,杯身处,系着一小段红绳。
莫子衣细细摩挲着红绳的另一端,对着窗外,对着长空,对着他的人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莫子衣不知道的是,叶无悔在殿外站定了许久,望着他的寝殿,从黑暗,到点起烛火,再到烛光熄灭。
他从无浊中取出了一个小酒杯,倒满了酒,将身上的喜服扯下一道长条来,系在酒杯之上,对着那扇窗口。
明月当空,万千花海带着灼灼清香,倾洒在这一片无法表明的真心之上。
“共饮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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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各个宗门都已经按照座位安顿好了,估摸着大易宗在门派中的地位,莫子衣很快便找到了王虚的所在,众目睽睽之下搂着个娇俏女子,谈天打闹,毫不掩饰眼里那点猥琐的想法,身旁大易宗跟来的长老不仅没有责备,反而时不时色迷迷的盯着那个女子,心中所思所想昭然若揭。
每个上擂台上挑战的都要签上生死令的,不论输赢,不论生死,全都由挑战者自己承担,不得迁怒,不得闹事。
大易宗的实力在修真界算作上乘,不容小觑,王虚身为大易宗宗主的首席弟子,实力自是不必多说,被捧得是无法无天。他是第一个上场的,毫不留情,一连重伤了好几位挑战者,自负的抱手站在台上。
“还有挑战者吗?”主持在台上询问。
莫子衣正想站起,却看到距离演武台最近的席位,那个白衣身影先一步站起,迈着不徐不疾的步伐,翩然踏上演武台。
全场肃然。
清衍宗的少宗主居然上台了!
修真界都知道,清衍宗叶无悔是个天才。
十年前,八岁的叶无悔虽然修为等级不如旁人,却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硬生生的在擂台之上挺到了最后,守住了清衍宗天下第一宗的威名。而十年之后的叶无悔,定然更加强悍!
一下子,所有气氛都被调动起来,所有眼睛都紧盯演武台之上,毋庸置疑,这绝对是今日的擂台赛中最有看点的一场!
叶无悔转向人海,一眼寻到了一抹红,又迅速的收回了目光。
莫子衣顶了顶仰星河,问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悔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有什么端倪?”
仰星河道:“端倪?似乎没有!他将安安静静的整理好了一包裹的糕点,然后安安静静的放那伙人走了。原来是要在这替你报仇!”
莫子衣无心再听仰星河的其他话语,只是听到糕点二字时,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擂台之上的比试已经开始,叶无悔先发制人,清羽出鞘,剑气如虹,招招凌厉。王虚倒是不急不缓,避过叶无悔的每一击,从容的在叶无悔露出的破绽点次次回击。
二人这般你来我往,缠斗了许久,王虚愈战愈勇,叶无悔连连躲避,隐隐有些力不从心的意味。
莫子衣看得有些揪心,叶无悔这是怎么了?他认识了他两世,哪怕生死关头也没见他如此慌张,攻击躲避毫无章法。然而,在观察了叶无悔的身法之后,莫子衣了然了,这哪是力不从心,只是他在扮猪吃老虎罢了!
灵力汇于掌心之中,连带着空气都有些微微颤抖,王虚摒弃了手中的灵器,在自己的身体上积蓄最后一击。他是下了狠手的,为了击败叶无悔,哪怕这一击折了他的寿命他也无所谓。
王虚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只要击败了叶无悔,便再也没人能压在他的头上,他王虚,他大易宗,便能成为新的宗门之首,在修真界横行,亦无人能挡!
就在此时,叶无悔突然不躲也不闪了,站在原地,缓缓将清羽收入剑鞘。
“少宗主,认输了吗!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去死吧!!!”王虚挥舞拳头,带起全身上下所有灵力,恶狠狠的向叶无悔袭去。
王虚并没有能够成功使出他的最后一击。
无数道凌冽寒气破空而出,以雷霆之势席卷而来,寒芒所及之处,地面和空气都凝结成了寒冰,恍若一瞬之间进入寒冬,寒意带着令人无法躲避的威压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