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滚烫的水珠溅在泽九的手背。
“华宣——”地室内荡起悲凉的呼唤声。
泽九抱着人,恐惧和绝望席卷全身,脑海中满是华宣曾经绚烂的笑容,嬉笑怒骂,如此的美好而生动,总是看得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但我想活啊。”
“活着多好啊,天下有那么多的好吃的,我都还没吃到……”
“活着才有希望,就算他说你活不过今夜,但只要今夜没过,谁都不知道之后会是什么样,再说就算只剩下几个时辰,咱们这样也不是挺开心吗?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女孩子吧,不然……温柔的男孩子也可以。”
“泽九,我现在很聪明了,因为近墨者黑啊,哈哈——”
“没人能欺负我,你放心。”
小壶天的禁地,妖王谷峤腰间的玉牌突然碎裂,安静的禁地响起碎玉落地的清脆声响,妖王怔然了好一会儿,而后才慢慢俯下身……
禁地突然起风了……
暗无天日的地室,泽九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流逝。
“啊啊啊……”泽九绝望地悲呼,胸口憋屈得难受,他恨不得将心刨开,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如果时柏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什么都难不倒他。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泽九只能唤起那个让他心痛的名字:“时柏我该怎么办……你在哪?”
“师兄帮帮我……”泽九用力地抽泣,如小时候一般,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喊师兄,那个人就会出现,为他出头。
泽九地脸埋进华宣颈间的白发,哭得像个孩子,他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他所珍视的人都会一一离他而去。
他的心像是让什么撕扯着,痛得无法呼吸。
“师兄——我好痛!”
“轰隆”一声,是什么破开的声音。
恍惚间,泽九似乎看见时柏的身影。
灰石散乱处,那素雅的身影,静驻而立,玄如虚现。
是又出现了幻觉。
泽九淡淡地笑,试图把眼中的热流逼退,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
和以前一般得不到回应,但这次却如泽九期望一样,时柏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泽九轻轻地道,“带我走吧。”
第128章 晋江连载
幽谷中, 到处都是搜捕的人,连续两次使用手环,厉峰灵力已经透支,他瘸着腿在林中奔跑,一切都好像回到从前,那个需要他疲于逃命的魔域。
厉峰不甘心,本来没有人会怀疑他一个圣境修士,他与人为善, 努力地经营一切,原本一切都很完美, 但是白远!这个人偏偏一门心思地怀疑他,没有来由的认准了他, 让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就这么毁了。
厉峰满腔的恨意, 早晚他会让白远付出代价。
“那里有人!”
突然的一声惊喝,让厉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绝不能让他们抓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环, 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
不能再用了, 要怎么办?这样下去, 他马上就会让人抓住,到处都是人。
和魔人不一样, 韦逸时柏他们一定会杀了他的,以前他或许可以接受这个结局, 但是现在决不能,他好不容易才觉得活着有点意思。
厉峰拼命的奔逃,他呼吸急喘,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冷风,感受到远处聚集的人群,他越来越焦躁。
不能这样下去,要怎么办?
厉峰焦躁地抬起头,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对面不远处,竟然出现一个人影。
若不是这人出现在视线中,厉峰完全没察觉到对面有人,难道说白远他们追来了?
但待看清面前的人,厉峰松了口气,随即笑了起来,干涸发紧的嗓子发出几声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声。
………
静谧幽谷中,一只红色的飞鸟盘旋而过,时柏突然抬手让身后的人停了下来。
果然,一番探查之后,有了发现。
轰开阵法,时柏带着一行人进入,入目的是黑压压的蚁群,每个足有拳头大小,它们正啃食着白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白木大师……”士兵们吓得牙齿打颤。
这么多的蚂蚁聚在一处,身上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吃完这些存粮,他们会不会就把目标对准他们。
不过是出于军人的本能,他们强忍着恐惧不去逃跑。
往里探看,石室最里,有个人抱着枯败的木枝,哭得撕心裂肺。
许是发觉了什么,那人抬起头,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俊颜,宛如画卷,但此时神色凄惶,满脸泪痕,脆弱得仿佛像是一块随时会碎开的玉石。
他说了些什么,但隔着禁制,没人能够听见。
最后,他们看着白木大师破开禁制,走过去直接将人抱起,那英俊的年轻男子也没有挣扎,白木大师就这样抱着人离开了石室。
……
阴暗的地牢里,泽九他光着脚抱膝而坐,身体略微倾斜地靠在墙边,犹如细瓷的脚腕锁着一根特质的铁链,洁白素雅的宽衫落拂在地,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时柏,不发一语。
时柏坐在不远处的案前,一面翻看玉简,一面掐指测算,倒是不知在做些什么。
时间慢慢流逝,屋内只有时柏翻看玉简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时柏终于放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向对面。
“为何杀人?”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响起。
泽九恍惚了一瞬,而后略茫然地看着时柏,待反应了一会儿,他看着时柏,喉咙有些酸涩:“师兄——华宣死了……”哽咽的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
时柏深吸了口气,强压住翻涌的情绪,漫声道:“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他们欺负华宣……”泽九轻轻地开口,他声音干涩,“他们该死……”
时柏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情绪,然后站起身,慢慢地朝着泽九走过去,他蹲下身,看着泽九润泽的双眸,缓缓开口:“杀人偿命,懂吗?”
泽九看着眼前的时柏,淡如静水的眼眸,温雅端正的面容,梦中无数次出现的人,如今就近在眼前,他慢慢地抬起手,他要确定一下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这个梦实在是太长了,长得有些真实,只是还未等碰到人,就让时柏拦截住。
时柏紧紧地抓着泽九的手,掌下的肌肤冰凉细腻,时柏摩挲了两下,淡笑道:“你惯会装模作样,喜欢不动声色的谋划一切,审时度势地算计对方的底线,或恼怒疏离或松动示弱,一环套着一环,起承转合使用得非常绝妙,总是让人不知不觉地陷入你的圈套。”
泽九仰起脸看着时柏,灿若星辰的眼眸荡着一丝水汽,玉白的脸有些憔悴。
看着冷然无情的时柏,泽九有些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师兄”。
时柏深吸了口气,他闭了闭眼,终究是没能忍住……他倾身直抒胸臆地将泽九揽到怀里。
胸口传来的温热触感,险些让泽九掉泪,那温润的暖意直传到心底,让枯寂的心脏也跟着重新跳动起来。
“师兄……”泽九如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着时柏的衣服,哽咽地唤着,“师兄……”
“师兄……”
“嗯——”时柏终于应了一声。
“师兄……”
“我在……”
“师兄……”
……
泽九一遍遍地叫着时柏,带着不确定的彷徨,发颤的声音变了调,泪水侵染了时柏的肩膀。
“师兄……”
时柏半跪着,用力地将人抱紧:“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话音一落,时柏感到怀中的泽九轻颤了一下,不多久,颈侧传来泽九干涩的声音:“对不起。”
时柏顿了一下,才确认这个天上地下就我最有理的泽九,竟然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