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孤木难支,之前要退是穷途末路,如今有了韦逸他们的帮忙,阵法建造进度快了很多,加上时柏和泽九,他们这一行人金仙足有八位,几位金仙分组,轮换着施法阻挡魔潮,将领带着士兵修筑阵墙。
大概半日,简易的阵墙有了雏形,几位金仙大能才得以喘息,抽出手与士兵一起加固阵墙,至少明日魔汐之前不必担忧了。
泽九这会儿已经醒了,和其他修士一起修筑阵墙,轮换休息的时候他也不打坐,就找个地方蹲着,一直盯着奔腾的魔海,不知想些什么。
一直到第二日,泽九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也不和其他人交流,阴恻恻地对着魔海,不发一语。
韦逸挺不住了,来到时柏这里告状:“老二,你过去劝劝他,你看他眼睛都红了,我总觉得他憋着劲呢,我怕他趁咱们不注意,要下去找那个黑蛟算账。”
阵墙这边修建得差不多,时柏这会儿也没有那么忙,他连着疲劳几日,此时在营帐里休息。
韦逸一脸忧心∶“那黑蛟是荒古凶兽,你们两个好不容易险象环生,捡回一条命,这会儿再过去将那畜生引出来,把咱们的阵墙拆了是小,再让那凶兽伤了就不值当了。”泽九受伤,韦逸定要了解一下怎么回事儿,知道这幽冥阴蛟的厉害,自是不想自家师弟犯险。
师兄的话,自然是要听,时柏很痛快地答应了。
果真如韦逸所言,泽九一门心思地盯着魔海,眼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一副随时要掷身下海捕蛇的模样。
时柏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在泽九身边蹲了下来:“算起来,它没占到你什么便宜,怎么这么生气?”时柏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泽九现在这个睚眦必报的模样,比早前他委曲求全的模样生动有趣多了。
泽九微微眯起双眼,神色危险地说道:“它受伤了,这会儿一定还没养好伤,再碰上,我一定能宰了这臭虫!”泽九自身的愈合能力本就很强,如今更上一步,但那黑蛟没有几年都恢复不了。
“就这么想找回场子?”时柏低头浅笑道,“所以就是谁惹你都不行,一定要报复回去,对吗?”
泽九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他转过头看向时柏,手掌微微握成拳,脸色十分不善地道:“惹你更不行——”
时柏愣住了,看着对方严肃坚毅的目光,心脏仿佛让人烫了一下,一股麻酥之感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让人手脚不自觉地发软。
所以泽九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
时柏第一次在对视中先移开目光,“你就非要如此——”时柏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此能干,我会很有压力。”
“为什么?”泽九皱眉,看着时柏,“能干不好吗?这样才能保护我自己,保护好你。”
时柏侧过头,定定地看着泽九。
泽九让他看得有些心虚,他说:“你是觉得我做不到?”想是他以前的劣迹太多,如今形象不好挽回,时柏不信他也是正常,不过他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的。
时柏摇头,微微展颜,笑意慢慢从嘴角蔓延到眼睛,犹如深潭的眼眸闪着层层波光:“那你要好好护我周全,最好能保我身心都不受伤。”
“啊?”泽九神色怔然,随即耳根莫名有些发热,他将目光移向前面的魔海,很是听话地“嗯”了一声。
时柏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泽九漫声道:“既然这么想报仇,那就下去找它,我帮你。”
泽九愣了一下,随即眸色一亮,转过头确认道:“真的?”
时柏笑了一下,说:“真的。”
“哈哈哈——”不远处传来豪放的大笑。
喜欢看热闹的白远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躲在暗处不知偷听了多久。
韦逸也黑着脸从他身后出来,“我就知道,你个耙耳朵!”他看着时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刚才怎么说得,我让你劝劝,你就是这么劝得,怎么就没点主见立场?”
时柏面色平静地站起身:“幽冥阴蛟是可以带来灾祸的魔兽,现今它因受伤躲了起来,但不知何时会再度重返,始终是个隐患,若是就此离开,恐生后患,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我们怕是再没有这个机会抓住它。”
“可是——”
“我会提前在指定区域布置好阵法,再与泽九入海,若是应付不了便将其引渡到海面,我们有八个金仙修士,不会对付不了一个受伤的魔兽,若我们都应付不了,那么此凶兽必定是后患无穷。”时柏条理分明,落地有声。
韦逸:“……”说得这么有道理,他已经完全分不清时柏是不是为了泽九才有的这个提议。
泽九听得双眼熠熠生光,此时早已起身,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就等着这边同意后马上入海捞蛇。
但这种事儿不是韦逸一个人能说得算的,自是需要征求其余几位金仙的同意。
韦逸始终心有忧虑:“你们若是不能将其引渡到海面呢?下面是它的地盘,不知还有些什么东西,生了意外,我们也赶之不及。”魔海只有泽九和时柏能下去,余下就是金仙也不能深入魔海。
“但这魔蛟不得不除,今日放虎归山,必定是后患无穷。”说话的是位金仙宗门长老,“还是有劳泽九道友和白木大师下海一探。”
“没错,早前我也有这个想法,这黑蛟留着是个祸害,但我们都没有入海的能力,若是能将这魔蛟引出海面,我们定会助两位道友一臂之力。”有人附和道。
合着不是你们师弟下去,韦逸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这些日子,韦逸不得一日好眠,唯恐两个师弟在魔域生了意外,遭了魔王昊天的毒手,想尽方法,动员了所有的力量,四处游说,搬空家底,一路披荆斩棘到此,结果还是要看着两个师弟去冒险。
偏生韦逸又不能代时柏他们下去,师弟太过厉害了也是让人烦忧。
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差距似乎有点大,他的两个师弟成长得太快了。
或者说他们的运气都太好了。
泽九惊人的资质天赋,竟是能得神莲眷顾,时柏过人的计算能力,仙魔之体,又有兽神戒这样的神物助力,如今二人又双双升入金仙,几乎难有敌手。
大家都同意,韦逸也没有的置喙的权力,只得安慰自己,如此气运,应该不会生什么意外才是。
布置好一切,时柏和泽九两人得以顺利地入海捕蛇。
不想,这最后的结果还是有些出人意料。
两人在海下找了几个时辰,神识几乎找遍了所有角落,还是没能发现那阴蛟的身影。
泽九皱着眉,不解道∶“没道理,那么臭的家伙,之前明明很好找。”黑蛟没找到,反是捞出一些时柏丢失的傀儡骷髅。
韦逸劝道:“那就算了吧,这海域太大,不好找。”
泽九看着翻涌不息的黑色魔海,眼中发出幽幽的亮芒:“要是把这魔海全都抽干了,是不是它就没地方藏了?”
“抽干?”韦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无奈地道,“你想什么呢?还要将魔海抽干,你怎么不说你能捅破天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泽九转过头看着韦逸和时柏,“我觉得我能做到。”
泽九就是觉得他能抽干魔海。
第150章 晋江连载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 绚烂的五彩光网在黑色的魔海上铺陈开来,每至一处,有像是热油入锅,海面上霎时沸腾炸烈起来, 嚎叫着逃离的低阶魔物四处躲闪。那五行之力对魔物来说犹如穿肠毒药, 触碰的瞬间便会绞杀成灰。
泽九疯狂吸收着来自四周的五行之力,一点点地将光网铺满整个黑色的魔海, 并一直进行层层加厚。
时柏站在对面不远处的山石旁, 不发一语地看着泽九, 魔海像是在承受炙热的干烤,慢慢地蒸发,水平面在缓慢地下降,虽然早前时柏在海下去寻泽九的时候就有发现, 但没料到泽九真能做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看时柏面有异色, 韦逸走到他身边:“你这是怎么了,站这么半天,怎么看着好像不太高兴的模样?”
时柏顿了一下, 摇头∶“没有不高兴。”只是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看着可不像。”韦逸搭上他的肩, “难道是觉得老三太厉害了,觉得招架不住, 压力大?”
时柏不置可否地摇头, 他问道∶“师兄, 你觉得如此逆天的神通正常吗?”灵根越多对修士来说等同负累,五灵根是凡人资质, 泽九却是打破了修真界的规则。
“啊?”时柏愣了一下,随即沉吟了一下,说道,“不是说泽九可能是传说中的天神吗?他打小就和别个不同,我觉得这猜测八九不离十,其实你应该庆幸这样的人是咱们老三,换个人说不得会变成什么样,这孩子现在多乖啊,这人果然都是在挫折中慢慢长大。”只要不长歪了就行。
时柏一直看着海面上那清冷出尘的人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只是有些担心——”时柏面带深思,目光幽暗不明,却是没说担心什么。
“没什么好担心的。”韦逸劝道,“以前泽九的体质确实容易引来许多觊觎者,不过这是因为我们当初没有自保的能力,但现今不一样了,你们得升金仙,我也……我在军中有些话语权,当初的浮屠十七子在各个领域都有所建树,魔王昊天也解决了,以后再没人敢对泽九下手了。”看来真的要在修为上下功夫了,真的让两个师弟甩了太远。
“是吗……”时柏总感觉一切都还未结束,魔王昊天死得太容易了,这让他有些不安。
其实不知从何时开始,可能是从进入仙域时起,或者更早些,从丘山秘境那一刻,时柏便觉得有种让人操控的错觉,明明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却仍觉有什么人一直在牵引着他们命运的枷锁,这种莫名的不安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或许是察觉到时柏的目光,泽九突然转过头,目光相对,看着时柏,泽九那空寂清孤的气息慢慢软化开,对着时柏露出会心的笑意,那笑容美极,如冰雪消融,漾进心底。
时柏突然有种想要珍藏的欲望,有那么一刻,他想知道要变得多强大才能守护这样的笑容?才能让泽九能永远如此对着他笑……
第一次,时柏这么深切地体会到泽九曾经痴迷于变得强大,是出于怎样的感情,那是一种异样的强烈欲望。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五六日的时间差不多。”看着海面下降的速度,有人估算道。
“没想到这个困扰了仙域多年的顽疾,竟能如此简单的解决,这次真是多亏了泽九道友。”
“没错,能得神莲眷顾的天选之子,果真是名不虚传。”
“说来泽九道友刚升金仙,道号还未定下,我觉得神莲尊者这个道号和泽九道友极为相配。”
“先不说你这‘神莲’二字取得极为俗气,主要是叫什么尊者啊,我觉得以泽九道友此次的功绩称一声‘天尊‘不为过吧?”金仙修士的尊号是尊者,但是只有极负名望的金仙修士才能有天尊的称号,整个九州大陆加上那青岚盟主,细数下来,也只有五个。
“这功绩是毋庸置疑,但这之前泽九道友,作为新晋金仙就要摘这‘天尊’的名号,实在是有些扎眼,怕是难以服众。”
“谁不同意,谁出来比试一下,打服了不就行了?我就不信有谁能化解这五行之力?”
“说什么呢,和谁比试?你这人说话怎生还是如此不靠谱。”
“怎么就不行?你们就是群不开化的老纨绔,魔域现在不就是让咱们打服了,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叫嚣?”
“这不一样,哪能如此粗暴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