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意外!”执明揉了揉额头,吐了口气道,“如果没有这个意外,泽九不会带着这样的悲伤,他不会觉得自己遭受了欺骗,他会认为自己是为亲人朋友而牺牲,他到死都只会觉得自己是为了所爱之人做出选择,壮烈心伤却不会留下遗憾,但谁会想到他能接受监兵的传承!?因为他身上一滴白虎泪魂,让监兵的人魂误认为是你,他才会知道一切真相!”
“你说什么?”时柏雷劈了一般,身体僵直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执明抬眼看他,缓缓说道:“你以为你真的喜欢泽九吗?他为何会如此吸引你,你是什么时候动心的?你为何忍不住亲近他,看见他流泪你就会跟着一起心痛?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时柏脸色苍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他下意识地不想听到答案。
“你只不过是被自己失去的泪魂所吸引,所谓的心动也不过是你的错觉!”
冷情无欲的监兵哪里会真的会如此疯魔地爱一个人。
……………
这是一间密闭的石室,正中间是一个高高的石台,四周是可以从各个方向通达石台的阶梯,石台之上是一个莲形容器,里面含着一个发着白色微光的黑石。
泽九踏上石阶,朝着黑石靠近,他神色淡淡的,透白的脸上冰凉似水,没有什么表情。
陵光站在他的身后,她说:“这是你的本体胎石,你现今只是掌握了神力传承,有了胎石你便能成为神体,掌控天地间的五行之力。”
泽九没有说话,他看着黑石,神色平静而空茫,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是人是妖,也一直想知道自己是什么,如今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一块石头。
“你生于五彩石之中,是超脱五行之外的阴阳元胎,我幼时喜欢收集花花绿绿的石头,在五彩石中发现了你,五光十色的石头中,你看起是如此的不同,即使你没有绚丽亮眼的色彩,依旧吸引了我,我将你珍藏起来,当做自己一个人的宝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影响了后来很多人的命运轨迹。”
陵光眼神空茫,陷入回忆当中:“后来在一次意外中,你为我挡了命劫,父神和母神发觉了你的存在,为了救你,父神和母神花了大力气去寻求神莲,但谁都没料到,神莲还未送抵,监兵却将原本就脆弱的你伤了,结果他又为了你无意之下触发了逆天神通,倒转时光,也因此触动天罚,不止失去了可以预见未来的天赋神通,他的泪魂也误入了你的身体,瞎了眼睛……为了监兵,父神不得已之下将神莲炼制成莲花宝灯,送予监兵使用,而你从此陷入了沉睡,我们便等着下一个唤醒你的机会。”
泽九始终不发一语,任陵光说什么都未理会,他看着胎石,目光出神,好似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听陵光说了什么。
陵光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忘了你接收了监兵的记忆,这些你都知道了。”说着她看向泽九的背影,“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可能是个忘恩负义的冷血之人,我也无可辩驳,我欠你的本就还不了,莫不如就欠得更多一点,你——”
但未等陵光说完,泽九抬手摸上莲花容器中的黑石,柔和的白光慢慢从黑石中溢出,慢慢地将泽九包裹住,将泽九摄入其中。
陵光消了声,她闭上眼睛,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计划而行,为何丝毫没有夙愿达成的欣喜。
——————
“你只不过是被自己失去的泪魂所吸引,所谓的心动也不过是你的错觉!”
执明的话像是一记炸雷在时柏耳边爆开——
一切的开始只是因为泪魂吗!?
“师兄——你爱我吗?”
“师兄——你真的爱我吗?”
“你爱我吗?”
……
“呵呵……”时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他想大笑,却是忍不住咳了起来。
他的心动是那么的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他现在才明白当时的泽九是有多伤心。
时柏肩头微微颤动,胸口好似生生得让人剜走了一块,五脏如焚:“泽九最讨厌别人算计他,他一定很恨我——”
执明却道,“他若是恨你,就不会是现今这个结果,我们原以为你们只会因为这种吸引成为至交好友,却不想你们能成就恋人,这是监兵都没预料到的事情,我们以为泽九就算要有爱人,也该是陵光。”说着执明自嘲地笑道,“他现在只恨我和陵光,若不然也不会毁了青龙的传承柱,如此决绝的狠心之人,知道我们的死穴,知道如何让我们心痛难过!”
“他狠?”时柏不可思议地看着执明,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狠得过你们吗?你们做得这些比凌迟还要残忍,你们凭什么这么待他,凭什么这么算计他?你们有什么资格牺牲他去达成自己的伟大夙愿?”
“牺牲!谁不是牺牲?”执明也怒了,他厉声反问,“你只看到泽九的牺牲,却没有看到别人的付出,你知道神域死了多少人吗?姬坴为了让我们能够返生,开启逆天神通,你可知道气运加身的麒麟神兽,以前是什么模样吗?遇难成祥的麒麟神兽,转生后让伪灵根所耽误,最后竟然被一个小小的魔修夺舍了,魂飞魄散,消散天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时柏冷笑着驳斥道:“你们愿意为此牺牲,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可你们让泽九牺牲的时候,可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你们有什么理由将不属于他的责任强加于他!”
“这就是他的责任!”执明高声回击,“凡人一世不过百年,莹虫只三天,昙花只一现,我们享受着悠长的生命,为何不能做出牺牲?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守护这一方天地,母神想死吗,可不死怎么办?天都特么破了,如果你死了所有人都会得救,我问你你死不死?”执明目光厉然地直视时柏,咄咄问道,“我就问你死不死?!谁特么的都不伟大,这是责任,谁能逃得掉?我们什么方法都用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们能怎么办?那万千生灵你是不是真的可以放弃?”
时柏怔然了片刻,直直地看着执明,随即又放声大笑,“哈哈——说得好,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我也这么教过泽九,我教会他权衡利弊,我让他体谅别人,我告诉他什么是传承,我让他放弃仇恨——”他抬头看向执明,眼神悲伤而绝望,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费尽心力,倾尽所有,打造出一个最好的泽九,不是为了给你们补天用的! ”
执明看着眼前愤怒绝望的面孔,轻舒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事已至此,放下方为解脱。”
轰隆隆,天边传来几声惊雷。
执明抬首看过去,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意味不明地说:“开始了——”
时柏立时明白他的意思,他神色惶然,哀求地看向执明:“你能不能带我过去找泽九,我还有话要和他说,我不想就这么和他分离。”
执明微微有些失神,记忆中的人不管是时柏还是监兵,他们都冷静自持,纵使有求于人也是不卑不亢,从不强求,但眼前的这个人一连串的举动,已然打破他固有印象。
泪魂的影响对他真的有这么大吗?
执明轻舒了口气,缓缓地摇头:“何必呢?你改变不了什么,泽九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模样。”
“呵呵——”时柏笑了起来,看向天边的惊雷闪电,喃喃地说道,“泽九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我。”他徐徐转过身背对着执明,摇摇欲坠地朝前走了两步,“他说凡人一世,百年一生,与君相遇就是不悔的一生。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不悔,为什么不恨呢?”
时柏低下头,轻声道,“只有我知道,他在冷硬的外表下有一颗温柔无比的心,但这个世界却从未温柔地待过他,他所经历的苦难、背叛,他以为的温柔,他的爱人朋友亲长们,布置了一个温柔的陷阱给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亲情爱情都化作一支利剑,让他伤痕累累,血淋淋地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他的亲情爱情友情都是别人算计好的,他这一生都在经历背叛!”说到最后他嗓音已经嘶哑,他说,“我的九儿要有多伤心啊,可我却不能陪在他身边安慰他。”
“放下吧,想这些只会让你沉溺于痛苦。”执明忍不住劝道。
时柏闭目摇摇头:“师傅你说过,只要我能哭,你就可以答应我任何事情。”
执明眉头一紧,不明白时柏为何突然说起这个,竟还叫他师傅,下一瞬,却见时柏此时转过身,两行血滴从他眼中缓缓而出。
“你——”执明神色惊骇。
时柏看着他,脸上带着两道触目惊心的血迹,说:“师傅,我会哭了,你能不能把泽九还给我?”
时柏慢慢走近执明,缓缓地说道,“你说你既是执明,也是天衍,那么你说过的话可还作数?”他张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执明,眼神空洞无光,“你说过有心岂会无情,我真的可以哭,所以——我求求你,能不能将泽九还给我?”
“我——”执明愣然地看着时柏滴血的眼睛,整个人怔在原地。
“你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何必求他?”突然一个声音在时柏的识海中响起。
第171章 大结局(中)
时柏反应一瞬, 接着便认出这个声音——
魔王昊天!
他竟然没有死?
他想起来, 执明说父神的执念原就寄身于莲花宝灯,所以魔王昊天没死,一直藏身于时柏身上的莲花灯中?
“我当然没死,我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怎么了?”执明看时柏的神色奇怪。
此时的时柏,眼前漆黑一片, 耳边传来执明略带担忧的询问,他恍然了一瞬,想说什么,却是让天边的炸雷惊醒。
“我有办法救泽九。”魔王昊天再次出声。
时柏有些恍惚地问道:“你能怎么救?”
魔王昊天似乎早料他如此, 他说道:“确切的说不是我, 是你来救, 要知道你是上古兽神白虎监兵的转世, 除了天赋神通,你还拥有着常人没有的逆天神通,而白虎监兵的逆天神通是什么,方才执明已经告诉你了——”
“你是说——”时柏迟疑地问道,“倒转时光?”
“没错,你们五个都有逆天神通, 没有触发的时候, 并不知道是什么, 但你的天赋神通监兵却使用过一次。”魔王昊天漫声说道, “我从不相信任何死而复生的传说,人一旦死了, 你就算做得再多也是枉然,但是时光倒转不同,空间重置,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因为他曾经就真真正正体会过一次时光倒转,神奇而又不可思议的经历。
“时柏——你在干什么?”执明察觉到时柏的异常,“你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吗?”
时柏抬起头,面向执明声音传来的方向,幽幽地说道:“是魔王昊天,他说我可以通过倒转时光来救泽九。”
执明闻言勃然变色,“你不要信他的话,逆转时光,生灵涂炭,时光错乱,空间崩塌,监兵当初不过是倒转了半个时辰,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险些让天罚击得魂飞魄散。”他激动地道,“你的眼睛就是这么瞎的,你不要信他的话,他在骗你,逆天神通触发过一次,就不会再有了。”
“我骗他?”魔王昊天冷凝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是你们一直在骗他!若是没有白虎传承柱这个意外,时柏现在早就让监兵夺舍了。”他冷哼一声,“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原本还以为需要我当场揭穿你们的阴谋,亲自出手阻止时柏触碰传承柱,不想老天看不过眼,直接让你们的计划败露。”
执明深吸口气,冷声道:“陵光说她一直觉得你死得太容易,心有不安,让我过来看着,果然,你竟然真的是心怀鬼胎,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
魔王昊天冷嗤一声:“我昊天岂是如此容易就死的?我的夙愿一日没有达成,我便不会有闭眼的一日!”
执明全然震怒:“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敢自称是昊天,父神为了神域殚精力竭,你却处心积虑地想要毁了这一切,你有何脸面自称昊天!”
“笑话!”魔王昊天声音冰寒,“你以为我在乎?我还不屑与一个懦夫相提并论,他眼睁睁地看着青儿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死,任凭别人欺辱上门,他牺牲了所有,结果连青儿以命换来的世界都没守住……他作为爱人没有守护伴侣的能力,作为父亲不能为子女秉持公正,作为天帝不能维护天下安定,这样的人哪一点值得你们维护他!”
“你闭嘴!”执明勃然大怒,“就算谁都有资格指责他,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你只是一抹残缺的魂体执念,除了情爱,什么都不懂。”
执明压制着极大的怒气,转向时柏说道:“时柏——这人只会偏执激进行事,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他只是在利用你。”
“对与不对,时柏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他会有自己的判断。”魔王昊天立时驳斥。
时柏闭着眼,缓缓开口:“你曾经说我是你最重要的棋子,原来是这个意思,所以你一直以来的目的是想利用我倒转时光?”魔王昊天说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死而复生,所以他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倒转时空,他在仙域做得所有的一切,为得就是等现在这个机会。
他才是那个步步为营的人。
魔王昊天没有否认,他说道:“但我也说过,最后我们说不定可以殊途同归,只要你按照我说得做,这就是个双赢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