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家教同人)[家教·初雨岚]茶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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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息望着这鬼斧神工一般的技艺,与其下逐渐成型的妆容,不觉间时光漏隙而过,桑若收回灵巧指头,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的杰作。绿儿和雨月都看呆了眼,一下间谁都没有发话,静得叫G浑身发毛。

    “……干嘛啊你们!”

    忍耐着不让自己作出太过的面部表情,G把怨气都撒在声音上。其中雨月的目光犹为发直,看得G都想要一拳头过去打扁这垂涎的神情。

    桑若在偌大一个箱中窸窣地寻着什么,然后一面镜子便正正摆在G的面前,“G大人,您觉得这个妆如何,还满意吗?”

    女子满怀自信地问道,而G只是双手颤栗着缓缓接过镜子,捧在眼下,眼都不眨地看着。

    大家都期待着G会如何评价焕然一新的自己,然而那答案还未让大家听到,男子已因受不住这样大的打击,三魂散了七魄地晕厥在地。

    “G!!”

    “G大人——!!”

    “诶?!为什么要晕倒?!难道我的技术还是不过关吗?!”

    这寂静少人的幽阁少有地吵得拆天,你我惊叫着,就是唤不醒它的主人。看来从今往后,雨月所期盼的二人世界似乎有些渺茫。

    艳阳当空照,青波逐影飘。夏日正当好,忆回梦歌谣。

    炎夏总伴着聒噪蝉鸣与碧绿草叶一同,沁漫人的四肢百骸,惹起更浓的散懒睡意,叫人赖在那冰凉的久木廊道上,像猫咪一般翻来又滚去就是不愿起来。

    这,便是G现在的模样。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男子艳若火却静若水,趴在雨月的身旁动也不动。雨月无奈看着,叹口气,着实想不到什么办法叫他打起精神。

    总觉得来到日本来后,G的某些脾性向Giotto趋近了些。比若是那些傲娇的媚情,或是眼下这慵懒的姿态。抑或他多心,其实只是因为G还不习惯日本炎日的夏天而已?

    无边无际地想着那些,忽而身畔传来窸窣的骚动声。一扭头,见G不自在地用手搔着自己脸颊,他赶紧伸手阻止,“别抓,这样不好。”

    G面露凶态,直朝他叫道,“可是总觉得很痒啊!”

    “……不要总想着,只是心理作用而已。”自化妆的那日起,G便不时觉得面上发痒,还忍不住去搔,嚷着觉得还有东西留在上面。他都不知自己多少次劝阻了,可对方还是放不下心。

    “那你还要帮忙吗?”既然这样难做的话,他愿意为G出面拒绝这单于男子而言的难事。

    捧了雨月冰凉的手印在颊上,G终觉得舒服些,“既然答应人家了,就应该遵守承诺。”

    这番话十分有男子气概,可看G那幅衣衫不整的尊容,总觉得很无信服力可言。即使当日让他着迷的傲然与不羁如今未能浮现,他手中所触的温热肌肤却更叫他心悸。会有谁料到,那个在意大利以一敌百,以冷酷和腥血齐名的岚之守护者,在卸下一切负担和防备之后,竟会是此种柔媚和可人。

    他珍惜眼前的一秒一刻,刻记G展现给他看的每一张未知而崭新的面孔,沉恋在这随时日愈深的倾慕之中。

    “又来了……这种笑容。”G在他笑靥的正下方,露出伤人的嫌恶神情。他并不放于心上,更理解为是对方的羞赧之言,笑得若花木幽深。

    想这夏日漫长,但总会迎来逝去的一天。悠悠绿意间,盈盈彤眸烁。柔风拂来,扬动红发丝丝,他为G捻开挡目者,张翕嘴唇轻轻述来。

    “今夜将会举行祭典,我们一同前往吧。”

    “祭典?”

    “不错。就我们二人。”

    “…反正也没事做。”

    “那…就去咯?”

    “嗯。”

    同挚爱之人一起,留下夏日最美好的记忆。

    夜幕悄然降临。抬头见繁星点光烁,垂首观银河映水莹。是夜无月挂,更得星争辉,碧叶青葱,洒一地银翡翠银沙。人行其上,如入翩跹魔境,美不胜收。如斯恬谧夜,正有祭典喧然,迎来各方异人、此地人家,欢歌曼舞,怀古烁今,一同共度良宵。

    隔了数重疏树,侧旁祭典街道灯火幽明,飘来甜香四泄,与此相异的为一幅俗世烦嚣之图,虽嫌人声扰心,但终觉难舍可爱。

    “要过去了哦?”与身旁人柔声细语,比他稍矮些许的男子着了一身淡红,缀上枫叶落红,衬以红发红纹,面上迟疑之味,只让人颇觉娇羞,肌色透出红来,若白玉微红,莹润好看。他只觉触了自己心中最软处,若是对方会向他肆意撒娇,此时的他大概会什么都答应下来,只为博红颜一笑吧?他知晓G为何踟蹰,便是因为隔这红尘世太久,终日流连在孤芳独雅中,怕如此突兀的一个自己现在庸俗世人前,会遭人异眼吧。来此不觉已久,虽说G已经习惯这清幽缓慢的生活,不过在对人对事方面,似乎还停留在往日。虽然如此,雨月亦无特别热心去指点,他盼G停留在现在这个样子,有些笨拙、怕生,什么事都得依赖他。

    这私心如此想来,可绝不会道与对方听。

    怀着满腹蜜思,抹以柔柔婉笑,他踏前数步,来到G面前,从宽大衣折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G还未看清那为何物,只觉一片阴影迎面而来,雨月双手绕过他脑后,在他零碎发间系上细绳。当抬目来,右边视线亦被黑影覆盖,只余下左侧能视,见得对方甜笑腻人。

    “这是什么东西?”伸手摸去覆盖在右脸之物,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

    “是面具。”再作以些微调整,让这绘着妖娆花纹的狐狸面具恰好盖住G面上刺青,如此一来便不必担心被人看见了。“这样的话,能过去了吧?”

    覆上这载有古老传说的面具,加之男子柔曼面容,若这为志异小说,他身边之人,当会是误入人间,不知归路的迷途狐妖了吧。

    遇上他这个无用书生,接下来的情节,又会不会若卷上所阅那般哀转凄美?

    遐思之间,G终是点了头,听话地随他前行。

    在他有生当中,这祭典其实去了不下十次,无论传统如何都已厌倦。年年岁岁不变迁,来来回回照旧样。这次归来虽想过还带有怀念之意,但总觉不在如孩提时期盼这夏日的夜。可而今……双眸悄望侧边,见得G的侧面带有难言之感,或畏怕或兴奋,都叫他欣悦无边。

    前望这熟悉景象,心中自有前所未及之感。

    想这年夏夜祭,会是最难以忘怀的一次。

    好久不这样拥挤在人潮熙攘之中了。身旁行人擦身之时,宛若斑驳彩光淙淙淌过,光影流离,笑语斐然,令二人本稍静谧的心亦不住欢悦来。更有各种适时小吃的香味在空中飘荡,两侧小店炊烟袅袅,案上食物色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加上叫卖声声,亲切朴素,怎能不掏几个钱来一尝美味呢。G面上半掩面具亦遮不住其新奇雀跃之情,见那二十又多男子虽不似孩儿那般四处跑动,但那莹红眸子却骨碌碌地转动,恨不得将一切新鲜东西都收揽其中。雨月不禁掩嘴而笑,深觉这次出来真没有错。

    “要试一下那边的章鱼烧吗?”见那大小孩垂涎般盯着旁边那烧得金黄圆鼓的章鱼丸子,雨月微笑着开口问道。见他突然发话,G似乎没反应过来,先是一愣,将目光从丸子上抽离,转开眼珠子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意会到他说了啥,这才刹地泄出一丝小孩子得了想要许久的礼物那般的欣悦来。明明那些神色雨月早就窥在眼底,男子还是要假装毫不感兴趣,不咸不淡地答道,“随便。”

    雨月也不揭穿他,只同他一起走到店前,要了两份丸子,然后一起观看老板的美妙厨艺。

    那宛若就是一场魔术,你永远看不清魔术师那灵巧的指尖下的每一次巧妙,你所能见到的是一种享受与艺术,除了色相之外,更给予人的是美的感受,食欲还在嚷着不满,视欲经已大饱眼福。当你还沉迷在这场曼妙的表演中抽身不能时,两串热乎乎的丸子已浇上各色酱汁,来到二人面前。

    双眸中闪着颇觉夸张的感动,G双手有些颤抖,难以置信般地小心接过那条细细的竹签。相比起这边外国人的迥异表现,雨月则显得非常平静。浅笑着道谢接过后,掏出钱来结账,男子并不急着吃,而是转了头去,叮嘱G要小心热,慢点吃。

    G看都没看他一眼,双目就盯着丸子看,魂儿都被摄进去了般的专注。他也只能带丝无奈有带丝宠溺地笑了开来,由G去了。这祭典中还有许多G没见过没玩过的,想要在这夜让G全体验一遍,还得捉紧时间啊。这么想来,雨月便想唤G继续走去。可这声音还没从喉咙出来,另外一边竟传来一声高呼,只叫道他的名字。

    “朝利大人——!!”

    霍地,他怔了下。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啊!脑中当即响起警鸣,他朝声源眺去,顿时大觉不妙。他赶紧旋身背向那边,装作什么都没望见,并一把捉起G的手臂就要走。

    “诶干嘛?”G一惊,还未知晓到底是何事,已被雨月硬捉起强拉着走,奈何这夜肩摩踵接,雨月步子走得又急又快,人流中钻孔窜缝的,叫身后的人逼得喘不过气来。

    “雨月……等下!”

    可任G怎么叫唤,前面的人就是不停下来。磕碰之间,难受之极之余,忽而一个碰撞,G的肘子被击得发麻,一下间手臂乏力,指间所握之物亦随之掉了下来。

    忽然间,身后硬拉着的人怎么都不走了,雨月焦急地回首去,看到G木然定在人潮之中,垂了头去,沉默地盯着地上某处看。他扯了G的手臂,对方就是固着不动,那连着的皮肤间还能察觉到一缕的颤栗。刚欲问道什么事让对方显出如此震撼之状,便看到G的脚边有一摊糊烂的东西,人影幢幢之间难以分辨,需要细细辨认,才能猜出那大概是什么。

    他给G的章鱼丸子掉在地上,已经不能吃了。

    而此时,穷追不舍的追兵亦已赶到,见到面色惊愣的他,一个个大汉都庄敬高喊道,“师傅!真是奇遇呀!”此刻,雨月也再都做不出什么好面色。虽然即便没了平日和蔼笑意,那群粗心汉子都不会察觉,还纷纷不识时务地围上来,真是一派热络景象。而他们亦很快注意到G的存在。

    “……难道,是师傅的内人吗?!”这灯火阑珊中,男子身躯之薄薄,腰肢之纤细,面具之妖艳与着衣之柔美,即便有人误以为那是为倩倩女儿,也不足为怪。此等尴尬误会本应当即澄清,可是当事二人都无暇顾及,一个犹在痛失挚爱的悲伤之中,另一个则满心想着这难得的二人世界又被捣乱,一时间皆沉溺在巨大的震撼之中,把其他人都视若无睹了。

    幸好的是,很快便有人认得出那个红发人是他们见过一面的,协雨月一起把他们教训得落花流水之人。这些大家面面相觑,干笑哈哈,既然当事人都不甚为意或者压根没听进入,他们也无须在意了。

    本来计划周全的夏祭夜就这么被一群不速之客乱套了,雨月领着G走在一干人等之前,面上可无好脸色。身后这群心思毫不缜密的家伙怎么都不会猜到他的想法,只一味跟在后头,引吭高歌,快活得不得了。而走在中间的G似乎还未从打击中拔出,三魂不见了七魄那般晃着身子,穿梭在这人群当中。身后跟班见到此状,其中一些还未至于笨拙的人便自觉地离了队伍,窜到一旁,当回来时,怀中已抱满各式诱人小吃。

    “别苦着一张脸嘛大人!难得来到祭典来,不开心一点怎么行?来,给您!”

    不似雨月文绉绉的言语,面前的人衣着粗陋,笑意却醇若清酒,说话亦大大咧咧,可这亲切无间之感,颇让G记起旧日往事,那些拼搏过生死,同共过甘苦的战友所拥有的,也是这般的笑颜吧。

    还携着些惊诧,G慢慢伸出手来,接过对方递来的烤鱿鱼。烤得金黄的整条鱿鱼冒着腾腾白汽,触须的末端微微见焦,还渗着一层香滑的油脂,未放入嘴中,已叫五脏庙咕咕直嚷了。

    见G那馋嘴模样,大家都笑哈哈地围了上来,向G问这问那的,似乎对那异国生活十分憧憬一般。G啃着鱿鱼,又接过一瓶甜酒,不徐不慢地为大家一一解答,全无了方才那畏生之状。

    这边人声鼎沸,大家热情澎湃,那儿雨月孤零一人,红了眼睛,拧了青筋,差点就想夺路而出,把G从众人之中抢走,上演一出闹市抢娇,再逃之夭夭。极端的想法其实也只是一闪而过,捉不住半丝留影。见到G与他人不再见外,自己也稍觉安慰,虽私心犹在,但在此时此景,还是敞开胸怀,融入其中吧。

    是夜愈发深晚,人亦愈发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灯火通明,照映得苍穹亦幽红若暗火连天,好生一个不夜之景。一队人在这不宽的石道上随人流徜徉,欢声笑语,好不融洽。忽而间,有人止了步子,半边红眸被道旁一隅引去了目光。众人还未发觉,依然向前走着,好一会后,才倏地发觉有人掉了队伍,雨月更是大急,若娘掉了娃一样,紧张兮兮地往回路找去。旁人将那惶急之状看入眼中,在心中感叹原来那矜静若水的男子还有此等情状。

    毕竟那又不是三岁小孩,偌大一个岁数的人怎能轻易丢失呢。更何况那人立于人群之中,犹若一株红得欲滴的山茶盛绽于草莽,几个草草扫视后,便看得一抹殷红深烙在眼,雨月心一提,高喊着对方名字朝那走去。众人随之跟上,很快便逆流而过,拢在G的身边,见其人愣然,直盯着前跟的一间铺子看。脑中第一个反应会是他又看中了什么好吃的,但旋首看去,并不为食店。店内一壁上顶着几块木板,上方有致搁置着一些器物,如玩偶、器皿、各种杂七杂八的。这样新奇的店子众人都从未看过,一时间都杵在那看得出神。店家见几位似乎盎然起兴,笑盈盈地捧来了一只枪杆,“要不要试一下,二百元五次!”

    一见到店家手捧之物,好几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退到一旁,唯独雨月与G看得沉着。店家见二人仿佛颇具胆色,便将枪杆放到他们面前。

    “G,你看这是真货吗?”

    雨月低声与G耳语。枪支此物,在西方已经遍地流行,但在这儿仍未普及,甚至乎无人知晓。但总归杀人夺命之物,怎会在此平静小镇出现?

    只见到G紧闭双唇,默默看着那曾握在手中放不下的,染过无数血腥,送过多少亡灵的冷兵器。记忆中回闪过某些如何都忘不了的愧疚,至今仍睹物思人。雨月忧他会因此而感伤,急急忙挡到前来,“对不住啊老板,我们还是……”

    “谁帮我给二百日元。”G黯然发了声。

    这落针之瞬,叫众人皆惊。雨月还来不及劝阻,G便在众人瞪目之下上前来,拿起桌上的枪。许久没触碰这冷情之物,可再次逢来,如邂逅故友,顷刻间感触与怀愐都涌上心头。见这位虽挡了半边面容但仍观得出隽秀面容的人将枪杆把玩得有头有路,店家笑意颇深,如遇相知之人。

    但大家都愣得木头一般,谁都没慷慨解囊。G等了一会,忽然朝一旁抛出一束凶光,吓得一个个赶紧掏衣翻袋,一堆钱币便摊在了桌上。G的面上仍不见半点喜情。他伸出手来,分开二百的钱币。

    “其他的给我收回去。”

    G冷冷道,于是乎多余的钱币便风一般地被迅速收回。

    男子熟稔地架起枪支端详,众人都咽了口水,大气都不敢出。如审视珍爱之物一般,几番若待情人般细抚之后,G了然般地自语道,“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