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家教同人)[家教·初雨岚]茶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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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逻辑错乱、语无伦次、无意义的争吵。他从未想过有一刻,他和G二人会变成这样。

    如此简单、却有力地,因为地域而即将分离。

    他像是疯了一样,害怕对方离开自己。

    “为什么你总是要把Giotto搬出来说……!”

    G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出来。他看得见对方发红的眼眶,脖颈上起伏的细小动脉,还有因为热量流失而显得凄白的皮肤。

    ——他所爱恋的这一切一切,魂牵梦萦的每个细节。

    始终都只能缴械投降。

    “因为……因为我没办法不妒忌他!!”

    他最最丑陋的人性黑暗面,终于在这纯白无垢之天地之间袒露出来。

    他冲着他最爱的人绝望地嘶叫着。

    “你让我不得不妒忌他!!”

    也许只是小题大做,不,这压根就是一场闹剧。

    因为这份恋意,使得他变成自己最讨厌那种小心眼的男人。

    “你陪在Giotto身边二十年了!而我……只有一年也不够,你就要离开了……”

    如此的不公平对待。

    一直以来自己的单方向付出。

    到最后,他连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雨月…”看着悲恸的他,G只能空白地说着道歉的话。可那其中,依然不含有转弯的余地。

    就算拥抱,也是那么地徒劳。对比起他的揪心,对方好像只有那么一点清淡的怜惜,什么悲伤或是不舍的情感都没有现在那双赤瞳之中。那里头盈盈荡荡的,终究是他所见惯的平淡的情感,像是一泊死水一样,漾满了死去的凤凰花瓣,凄艳、而冷漠。

    二人相拥的体温如是一个错觉。恍若这个世界迎来末日,那便是永别之前的一抹虚假甜美回忆,很快就会随着生命的结束而消匿无踪。他所迷恋的,亦是他即将失去的。那个将他一生填成完整的人,早已在季节的变迁之间融入他的血肉。他已无法回想,未曾遇见对方的那些年月,自己到底是怎么度过的。那些岁月,自己仿佛就是空有一个躯壳,每日茶酒剑笛,成为他生命的全部。他曾以为自己会如此碌碌无为,但安稳无波地结了余生。东洋的血脉传承使得无一样事物能令他疯狂,可转机便出现在那转瞬之期。他与那些跟自己浑然不同的人邂逅,遭遇无数自己无法想象的人事,最后——恋上一个最不可能恋上的人。

    可幸福的失去,不如得到那样来得缓慢。仅仅在一瞬之间,多年的心血,便可化为虚有。

    那样的现实太过残酷。

    残酷会令人丧心病狂。

    他心中有一把声音向他如此述说——我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如同一只久未尝过鲜血的肉食动物一样,他开始无知觉地拉扯对方的衣裳,啃咬那烙着红纹的锁骨。想被恶魔俯身一样,当理智层面上失去了所有,人的天性驱使他去索求肉体,行尸走肉似地来猎食自己的生存所需。

    漠视对方的反抗,对方的挣扎。

    冷看所爱之人的痛苦,和眼泪。

    当见到自己揪出的红痕,撕磨而出的私血,他如恶鬼一般感到诡异的痛快。

    白雪与鲜血,好比是他的爱与恨。

    当这两样东西混淆在一起之时,那个淫艳得无可比拟的画面将他的原欲逼至巅峰。

    那就像侵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样,完全只有单方的快意可言。

    是发泄情欲,抑或是单纯的怒意,已经说不清了。

    他不满于恋人的反抗,不满于自己的懦弱,不满于拥有G最久时间的不是自己。

    他如野兽那般失去所有的理智,在欲望送到对方身体最深之时,亦是本应至福之时,向G如此嘶喊。

    “只有这个时候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感情,为什么你还要抗拒?!”

    接着,他见到的是什么。

    他面前的一切忽然明晰了起来——他怀中的火焰熄灭了。

    那点燃在G红眸中的最后一点星火,终于彻底地消失。

    G不再反抗,亦不再叫喊。

    那个身上满是暧昧伤痕的男子,只是默默地抬起了手,捂住脸庞。

    他看不清那底下的面容到底是哭是笑,他亦听不见哭声。

    泪水潺潺而淌,润湿了那与发色一样殷红的睫毛,沾浓了那比鲜血更红艳的刺青,滑落脸颊,融入雪中。

    G哭不出来声音。那是一种抽咽着的,压抑的,窒息一般的哭泣。

    那样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或是欲哭无泪更为凄伤。

    那仿佛是单手攀在悬崖边缘一样。一线生机,与万丈深渊之间,迫使得人精神崩溃,却又在苟且求生。

    被侵犯的耻辱,被质疑的失望。

    他不会了解G的那份情感,永远都不会。

    他只是看着被自己摧残的恋人,突然意识到,原来毁了这一切并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这片苍茫无垠的雪地间,留下一糊狰狞美艳的血色痕迹。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追上一撅一撅缓慢远去的人。大雪又轻轻地飘落下来,很快便掩埋住那一小片的血红伤口。看起来,那将会是新年的第一次暴风雪。他伫在雪地之中,不消片刻已被雪封埋住小腿。雪挤在他的肩上和头上,他都浑然不觉得寒冷,生生地被塑成一个雪人。

    即便这天被雪掩埋,夺走性命,他亦不觉冤屈。

    愿至十王殿,祈君莫忧哀。

    “……君…”

    “……朝利君………”

    声音悠远飘忽,似天外之音,难以捕捉。

    “朝利君!!”

    “吓!”

    忽地一下声音炸在耳边,他吓得大颤,这才回过神来。

    “你到底在恍惚些什么?”

    前面主官大人神色微愠,甚至不满意他没有专心听人讲话。他自知理屈,也并不做辩解,只躬身行礼,珍重道歉,“非常对不起,主官大人。”

    大人沉默片刻,亦只能长叹口气。朝利雨月是他引以为豪的杰出门生,怎得近日都心神不振,奏曲总是错调,让自己面上无光啊。

    “也算了,”大人无奈道,“即便是得意门徒也留不住啊。”

    “大人,此话何解?”雨月听得出大人叹中有涵。此问一出,大人面上喜形于色。带点惋惜之情,大人竟伸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更为不解。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一周后要到随我到京都去吗?”

    “晚生记得。”当时告知的是要为京都一位贵族的寿宴演奏。

    “其实啊,这次的主角是你啊。”大人含一口热茶,便娓娓道来,“虽说那位贵族并不富有,但也算是名门之后。德高望重,把持一乡,颇有威信。只可惜年事已高,而膝下无儿女。孤独数年,近日有幸降福,收一干女,宠爱至极,视同亲生。寿宴之言,亦是庆贺得女。”

    大人缓缓道着,但似乎并无重点。他默声倾听,有种不妙预感。

    果不出其然,大人放下茶杯,凝重而望,“我说朝利君,你有想过何时成家立室吗?”

    “……”面对此问,他只得哑口无言。

    见他此幅模样,大人亦是早就预料到的。为他倒上一杯,自己并举杯哀叹,“茫茫人烟,得寻一人,何其难也。并不是逼你屈身入赘,只是我亦难做呀。”

    面前,生疏的茶香飘袅入鼻,用的似乎是新茶。

    “那女孩儿温柔娴淑,娇美聪慧,无可挑剔。”

    茶具亦是新添置的,碧玉色底,润泽无暇,没有一点茶垢。

    “所以朝利君,这一周里请你慎重考虑。七日之后,无论你去与不去,我都会在此备好车马待你。”

    搁下这句,大人并不久待,只悄声离去,剩他一人孓思于此。

    他久久凝视着放在他面前的这个茶杯。无论从成色、生香、作型来说,都是无法挑刺的一个珍品。用它来泡出的茶,也必定能够把蕴藏在茶叶中的精粹毫无保留地挥发出来。

    他犹豫过,极缓慢地捏起还有余热的杯子,一寸一寸地凑近唇边。

    崭新的香气,崭新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