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窗外的窥视
办公楼就在教学楼的旁边,一共有六层.教师的职称越高,所使用的办公室的楼层也越高.校长、党委书记、教务主任等都高高雄踞在第六层,目的是为了方便普通学生抬头瞻仰和顶礼膜拜,以便培养出尊敬领导的美好品德.王段长能执掌最受瞩目的高三年段,资历来头自然是非同小可,因此也在顶层拥有一席之地,荣幸的和学校首脑们比邻而居.
我进入这所重点中学还不到两年,但到第六层朝见的次数却起身,开始在房里东瞧瞧、西望望的搜索,希望能找本好看的杂志解解闷.
王段长不愧是无产阶级教师队伍的骨干力量,书橱里摆设的不是马列着作就是毛邓选集,除了党中央指定刊物外其他闲书一概没有要想从这里找到通俗读物简直比从太监脸上找胡须还难.
我垂头丧气的揉了揉胳膊,心想只有靠看风景来打发时间了,说不定这时候会有女生在操场上体育课.如果是练习跳远跳高的话,就可以尽情观赏乳波臀浪了.于是抱着一线希望踱到窗边,撩开帘子向外望去.
不料这一望没见着女生,倒是看见窗下有一道三尺在了平台上,警惕的望了望四处.还好办公楼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而且周围又有几棵参天大树遮挡,除非有人特意用望远镜观察,不然是绝不可能发现我的不轨举动的.
我手扶着墙壁,刚走上几步,额头上的热汗和冷汗就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老天这段路看上去挺宽,走起来才感觉窄的可怕,对我来说这次行动不亚于杂技演员走钢丝,一不留神就有英勇就义的可能.另一个让我担心的是,要到女厕沿途必须经过5 个办公室,要是被房间里的领导们察觉窗外有人在飞檐走壁,那就全完了.
好在天公保佑,开头的几间房里竟全都没人,大概学校的头头脑脑们都赶去参加各种会议了.我非常感激的意识到,有如此热衷于开会的领导班子确实是全校师生的福气,至少使我现在收益非浅,不必提心吊胆的害怕被人擒拿归案
“一二三四”我边走边在心里默默的计着数,现在,只要越过最后一个房间,就到达女厕的正上方了.看来今天我是肯定能欣赏到女教师如厕的香艳镜头了,自己的人生阅历又将会有一次划时代的增长回家后应该开瓶香槟,好好的庆贺一下这次隆重的胜利.
就在这时,前边不到半米远处的窗户猛地打开了,一大片水花“呼”的一声划过长空,纷纷洒洒的往楼下落去我吓了一大跳,浑身一震,差点儿从平台上向地面作了自由落体运动.
不好了,这最后一间办公室里竟然有人他她是谁是在警告我吗我的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的怔住了.好在过了片刻后,依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看来房里的那个人只是随手向外泼倒一杯茶水而已,并不是察觉了我这个不速之客.我定了定神,暗想你这家伙狗胆包天,竟敢惊了老子的圣架,应该判你个冲撞之罪,拉出去斩立决以平民愤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我还是让你一下好了.我边想边苦笑着伏下身来,手脚并用的从窗户下爬过,每一个动作都谨慎到了极点,深恐自己发出不该有的声响,被那个该死的家伙听见.
眼看就要饶过这危险地带了,我正在暗自庆幸,猛然间头顶传来一个深沉威严的男音:“喂,你呆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吧”
我吓的魂飞魄散,四肢一软,整个人五体投地的瘫下了.对方原来早就发现我了,这是在叫我乖乖的进去投案自首呢唉,想不到我第一次作贼就败的这么惨,真是多年的英名一朝丧尽呀
“郝处长您好您现在有空吗”突然,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楚的送进了我的耳朵.我怔了一下,才恍然察觉人家刚才根本不是在和我说话,自己纯粹是虚惊一场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反手一摸,背上湿漉漉的全是汗,竟后怕到连爬行的力气都无影无踪了.我摇了摇头,只好暂时的伏在原地调匀内息,同时倾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倾谈声──
“你找我有什么事请坐,坐下说”
“是,是关于推荐保送的事,我想知道学校会不会保送我直接升上大学”
我心中忽地一动,惊觉后面那人的语音十分熟悉,竟似乎是黄蕾的声音
“那就要看你下周的模拟考试成绩如何了.学校将从年段的前20名中选拔10个保送.”
“那那10个名额又将怎样确定会优先考虑学生干部吗”这声音尽管有些嗫嚅断续,但依然是如此宛转动听,令人从心底里舒服了上来.我加确信无疑了,房间里的女孩必定是黄蕾
要是你我真的无缘,为什么在茫茫人海中,我总是如此巧合的与你相遇是上帝怜悯了我的苦心,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心里一阵激荡,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力气,一骨碌的爬起身,靠近了窗户想看看我的梦中情人,但视线却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我不死心,仔细的沿着窗框逡巡了一阵,终于发现边角处有一道细细的逢儿,于是立刻把眼睛凑上,凝神向房间里望去.
黄蕾──这个让我梦萦魂牵、又爱又恨的女孩──她的身影立刻就跃进了我的眼帘,直接的撞击着我大脑的每一处神经
此刻,她正坐在屋里的沙发上,一件淡绿色的轻衫紧紧的包裹住了玲珑有致的娇躯,衬托出了身段的美好曲线.粉红色的碎花短裙松散的覆在膝头,修长匀称的双腿紧紧的并拢在一起.淡淡的阳光铺在她的身上,彷佛将她整个人都沐浴在圣洁的光芒里.那清丽的容颜和脱俗的气质,使她看上去像个女神般雍容华贵、高不可攀
“是的.学生干部──特别是像你这样能力出众的干部──从来都是我们优先保送的对象.”那深沉的男音把我的注意力从黄蕾身上拉了回来,转眼一看,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小男人,正在慢条斯理的开声说话.
尽管他几乎是背对着我的,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是学校的教务副处长郝涉.
他有一个十分显着的识别标记,那就是他的脑门,上面的头发基本上都提前退役了,使保护地皮的重要工作处于全面瘫痪的恶劣状态.
“可是,我竭尽全力也只能在40名左右徘徊”黄蕾低下了头,咬住嘴唇幽幽的说,“能不能放宽政策,在在前50名中选拔”
“那怎么行政策是教务处集体决定的,哪里能说改就改”郝副处长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说:“小黄,我看你不要把脑筋动到这上面,还是回去好好的复习迎考实在些.你发奋的拚搏一下,挤进前20名还是很有希望的.”
黄蕾默不做声,小手抠住裙角不停的来回扯弄,足尖轻轻的在地下顿着,秀丽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郝副处长空泛的安慰道:“别那么丧气嘛,小黄我对你很有信心的,你一向是个永不服输的女孩子,一定能超常发挥,创造出成绩上的奇迹的,是不是”
黄蕾赌气的说:“奇迹哪里能说来就来呢人家做不到嘛尤其是历史和政治那么难考,我能保住现在的名次就不错了.”说到这里她抬起俏脸直视着对方,眼睛里放射出丝丝柔波,撒娇似的说:“我不管您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啦”
郝副处长摊开手,爱莫能助的说:“没办法,分数面前人人平等我也无能为力啊”
黄蕾忽地变换了一下坐姿,有意无意的把短裙撩高了些,露出了一截雪白浑圆的大腿,她挑衅似的翘起右脚,略为夸张的在空中划了个圆弧,然后才缓缓的架在了左膝上,柔声哀恳道:“您是模拟试卷的审核者,能不能透露一点考试的范围,就算是几道题都好.求求您啦,我非常、非常希望能保送,只要您能漏点儿信息给我,那那我会永远感激您的”
这几句话说的柔情似水、又甜又腻,既像是乖巧的女儿在向慈爱的父亲倾诉心事,又像是任性的姑娘在向宽厚的情郎胡搅蛮缠,那种自然娇痴的少女风情既让人万分怜爱,又令人兴起征服的渴欲.我听的脸热心跳,凝视着她那张春花般娇艳的脸,情不自禁的想:“只要是男人,有几个能狠的下心拒绝她郝副处长也是肉眼凡胎,恐怕难逃劫数嗯,看样子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郝副处长瘦弱的身体动了动,声音有些不自然了:“小黄,别的忙我可以帮你,但但要我泄题给你却是万万不行的.身为人民教师,我我必须对学生负责弄虚作假会害了你的.听我的话,你还是回去多多用心的读书吧”
黄蕾的脸色一黯,清脆的声音已变的有些滞涩:“您您真的这样狠心,眼睁睁的看着我走入绝境而见死不救吗”
“没有这么严重吧怎么扯到”死“上去了”郝副处长不以为然的说,“就算不能保送,你依然可以像广大同学一样参加高考嘛,说不定还能考上好的大学呢”
黄蕾怔怔的望着他,望了许久,眼眶渐渐的红了,两道清澈的珠泪无声无息的滚了下来,哽咽道:“如果不能保送我就完了高考时我一定会怯场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初考、中考、会考,只要是重要的考试我都失手考砸了
我我一进考场就紧张的全身冒汗,大脑一片空白这样子参加高考还不是走入绝境吗呜呜“
她越说越是伤心,到最后已是双手掩面泣不成声,柔弱的娇躯斜斜的趴在沙发上,双肩在一耸一耸的抽动.
我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倒不禁有些同情她了.三年后,当我亲身走入高考的考场时,我才深深的体会到,那是一次多么可怕的、激烈的、你死我活的战役.
让人痛苦的是,为了准备这次战役的胜利,肉体被折磨的完全机械,心灵被压搾的完全麻木,连人性都被完全的扭曲了
“别哭别哭,你先别哭嘛”郝副处长显然对这种“泪飞顿作倾盆雨”的场面毫无思想准备,他急忙走到黄蕾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说,“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好啦,听我的话,先静一静好吗唉怎么办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黄蕾忽然直起了身子,俏脸上犹有泪痕,神情却变的十分古怪.她抹了抹泪水,倏地抱住郝副处长的腿,说出了一句绝对令人意想不到的话:“只要您
您肯透露模拟试卷的题目,那那那我就是你的了“
郝副处长惊的呆了,僵住了无法动弹.我也惊的呆了,彷佛晴天里响起了一声霹雳,把我的思想灵魂全部撕成了斑斑点点的碎片,零零星星的在宇宙中四散漂浮.这一瞬间,天地万物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小慧的一段话在我耳边不停的萦绕:“她是个极端渴望出人头地的女孩子,为了既定的目标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为了前途,她肯用贞洁来交换”
──她到底在追求什么她追求的就那么重要吗竟能趋势一个如此高傲、如此聪敏、如此出众的女孩说出这样寡廉鲜耻的话来
──还是我根本就不了解她,根本就不了解一个具有狂热执着精神的女孩,本来就准备随时为理想和抱负作出巨大牺牲的
我的心像是经历了一次毁灭性的地震,恍惚中,有一种精心呵护了很久的感情悄然的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