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晓被他这突然一剑的威势惊得朝后猛地一摔,双手撑在地上,仰起头呆呆地看着脸色骤然间沉下来的徐书墨。
森寒的剑光映着徐书墨的脸,浅淡如琉璃的双眼中露出了锐利凛冽的光。
“有我在这里一日,就没有一个魔族能走过这道屏障!”
晏晓被吓傻了。
师尊你冷静一点,其实现在就有一个魔族中的老大,他不但打破了屏障跑到了修真界,甚至还埋伏到了你身边。
晏晓觉得自己后脖颈有点发冷。
“师尊,”他缓了缓,单手按在胸腔上平复自己的心跳,才试探着道:“师尊这么讨厌魔族?”
“那是自然。”徐书墨毫不拖泥带水,“除魔卫道乃是修真之人的本分。”
“那……倘若一个魔族为人不坏,对修真界并无恶意,”晏晓不敢去看他的双眼,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师尊遇见他,也要一刀杀了吗?”
“生为魔族,便注定不能同人界共处。”徐书墨怀疑地看了晏晓一眼,惊得晏晓又是满身冷汗,“就算他手上没有人界的血债,千年前魔族入侵之时,又何曾考虑过无辜的死者?”
“师尊,弟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晏晓看着徐书墨的神情,越来越没底。但这事太过重要,他也不敢不问。
“你说。”
“冤冤相报何时了,”晏晓吞吞吐吐地道,“倘若能同魔界达成协议,从此两界互不干扰,不也……挺好?”
徐书墨没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有戏?
晏晓抬起头,刚要打算要继续说上两句——
徐书墨突然衣袖一拂,一道劲风立刻将晏晓掀起,随后重重摔倒了五步远的地上,连带着还打了三个滚。
这……刚才这是……徐书墨对他动手了?
晏晓惊得呆住了,就连觉得痛觉得委屈的种种感觉都慢了半拍。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时候,徐书墨又重新走到了他面前。
那张晏晓素日里最熟悉的清隽面容上严霜满布,浅色双眼看向他的目光都结着冰。
“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徐书墨一字一顿地道,“身为北极宫弟子,不想着怎么勤修苦练斩除妖邪,竟想着同魔界同流合污?”
“我……”晏晓咬着下唇,定定地看着徐书墨,“我不是……”
“你天资如何,修炼如何,我都可以不在意。”徐书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但若是你仍存着这种想法,便立刻离开北极宫。”
“弟子不敢。”晏晓垂下头,一颗心也疯狂地往下坠,全身的血液如同逆流一般冰冷,带着他全身都在发痛,“弟子只是在担心,之后如果屏障消失,只怕又会是生灵涂炭。”
“那也只有应战,最多不过身死殉道。”
“弟子知道了。”晏晓袖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下唇也被他咬得血肉模糊,一缕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滑落,“只是弟子想问师尊,师尊可了解魔界中人……比如,魔尊慕倦书?”
徐书墨冷笑了一声。
“此人生性残忍嗜杀,千年前为了一己私欲挑起两界战火,如我遇见,必杀之!”
晏晓越来越难过,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一阵倔强,用近乎是呜咽的声音道:“那倘若慕倦书并不是这样的人,毕竟师尊从未见过他。或者……九百多年的时间里他已经洗心革面?”
“身为魔界之主,魔族的首领,又会是什么好人?”徐书墨道,“晏晓,我不知你是生性软弱还是胡思乱想,但今天这些话,如果再出现一次,你便不再是我弟子。”
晏晓跪在地上,用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缓缓道:“弟子明白了。”
“我无父无母,是北极宫将我养大。”徐书墨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移向了宽广无边的千年屏障上,“掌教师兄说是师兄,其实也同我父亲无异。慕倦书之事我虽未亲见,但师兄师姐们的经历,当时修真界的惨状,至今想起,依旧历历在目。”
晏晓听到他悲怆叹息的语气,心中也是一痛。
他自从那天迷迷糊糊被系统穿越过来,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年的时间,甚至经历了不少事情,但说到实感,他却没什么体会。甚至一直觉得,魔尊这个壳子,简直就是给他开了挂的游戏设定。
而就在刚才,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对之后剧情的恐惧。
徐书墨对魔族从出生开始就根深蒂固的痛恨,不是他晏晓卖卖萌装装傻就能轻易化解的,更何况还有当时亲身经历过这场浩劫的修真界遗老。
倘若……倘若真到了那一日,我到底该怎么办……
晏晓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想。
第24章 偷渡,偷渡,误入部落深处
师徒两人前一天对话不算愉快,但却也没有影响到原本的计划。这不,第二天一大早,徐书墨就把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晏晓揪出了被窝。
“啊——啾——”
晏晓打了个喷嚏,老老实实坐在了徐书墨旁边,开始修炼。
他昨晚睡得不踏实,一连几次都梦见徐书墨手中拿着照影剑对着他心口刺了进去。虽然几次场景不同,但徐书墨比剑光还要冷漠的目光,和四溅的鲜血还是让他冷汗涟涟地惊醒了好几次。
拜之后的小说剧情和这个过于真实的梦所赐,晏晓从一睁眼见了徐书墨都如同耗子见了猫般战战兢兢。虽然徐书墨对他态度与之前并无区别,他却丝毫不敢像以前一样懈怠耍赖,老实得让徐书墨都有点难以置信。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认真教一个仔细学,慕倦书的底子加上晏晓对原书的了解度,这次的修炼效率奇高进步神速,连徐书墨脸上都有了点明显的赞许神色。
鉴于晏晓同学的优良表现,在半个月后,徐书墨给他放了一天的假。
“今天我真的不用修炼?”晏晓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你要是想修炼自然更好,只是谭师兄对我说,这个年纪的弟子都有点贪玩,让我不要太过拘束你的天性。”
“哦。”晏晓无精打采地应声。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徐书墨目光里带了点不放心的神色,“你四下转转倒是无妨,只是小心不要乱动谷中的物事。”
晏晓的眼珠转了转。
大概是晏晓前几天的优良表现让徐书墨信了他的邪,师尊大人又随口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召来飞剑飘然出谷,留下晏晓一个人蹲在湖边拨弄水玩。
师尊今天不在,我到底该干点什么?
晏晓第一反应,就是通过屏障回魔界瞄一眼。
徐书墨这边态度坚决,要想到时候不被自家师尊大义灭亲,魔界身为自己的大本营是一定要保住的。虽然他对墨九的能力和忠诚都十分放心,但自己亲自过去看看魔界的情况才能更有把握一点。
而且自从穿进了《碧落黄泉赋》里,他才发现,波聚聚有无数细节上的设定都没有交代过,自己多熟悉一些总是没有坏处。
时间有限,说干就干。
晏晓立刻飞速地跑到了徐书墨之前给他看过的裂缝处。然而他刚一过去,徐书墨插在那里的剑就让他心中莫名地胆怯了一下。
“师尊,我就看看,不搞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寒光四射的宝剑,贴着千年屏障蹭到了裂口处的边缘。
“这个口子是不是有点小啊……”晏晓伸手比了比,“我当初真的是从这里过来的吗?”
没人能回答他。
“算了,反正墨九来来回回那么多次,肯定也是从这里过来的。”晏晓小心翼翼地将脸凑了过去,一只眼睛就往裂口里面看,“他都没问题,我大概也是可以的。”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先看看情况好了……”晏晓心里还是有点虚,按在屏障上的手也有点发抖,“我就先看看……”
晏晓,请你清醒一点,你现在的行为根本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晏晓看了一会儿,然而裂口中只有一片暗色的混沌,混沌中像是有什么图案,然而却也还是看不分明。他心中既好奇又着急,便探出身子伸长脖子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然而左手一滑——
“啊!”
又是一阵熟悉的妖风刮起,刚刚明明只有他头那么大小的裂口不知为何突然扭曲旋转,几乎是将晏晓生生从屏障的一侧吸进了一段漫长的甬道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劲风如刀子一般削得他脸颊生痛,这会儿晏晓已经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能闭着眼任由这道狂风将他带着他到处乱走,不知会落在什么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狂风终于止息,晏晓也从高空中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晏晓摸了一把脸,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不知所措。
他过来的时候,是从通天塔后的屏障中走过来,而这会儿落下的地方,却明显不是他当初离开的所在。
晏晓隐隐约约好像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水域,宽广无垠,一眼望不到边。水面映着头顶暗色的魔界天空,泛着深蓝色的波浪,同水面上迷蒙的雾气一起氤氲出神秘而危险的气氛。
晏晓敲了敲系统。
“这是哪?”虽然他也不指望系统会给他回答,“真的是在魔界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