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天舒脾气急了起来,凌远现在这样子他又不敢惹,哪有放任他一个人呆着的道理。“你别往心里去……”
“你出去吧,我自己呆一会。”凌远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但是韦天舒看着他一脸苍白的样子,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也许让他自己冷静一下也好吧。他无奈低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去了。
“你会遭报应的!”
刺耳的声音犹在耳畔,凌远痛苦的捂住头。凌远从前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就算不被理解可是结果好就可以了。但是面对这些生老病死,恐怕做一辈子的医生也不能释然。
而孩子,孩子是他心里最深处的伤疤。在他曾经百般期待又失去之后,只要一碰就会撕心裂肺的疼。年幼时被遗弃的噩梦,还未建立完整就支离破碎的家庭。那种不能对旁人诉说的痛苦,曾经让他彻夜难眠。
每当他觉得生命有了新的光亮,就有更残忍的黑暗将一切遮挡。他只能把过错推到自己的身上,仿佛这样才不会任由自己斥责老天不公,才不会去问为什么让他尝遍生命中最痛苦的种种。
小火车玩具还被他细心的收着,他的孩子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时间可以淹没一切,凌远知道。
但是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办法释怀,才刚刚有了一段美好轻松的生活,让他竟然忘记了这些痛苦。真是可怜可笑。
凌远摸出手机,静静的看着通讯录里排在最近联系人第一位的电话号码。欢喜也好快乐也罢从前都离他太过遥远,可是李熏然拉着它们用这样短的时间就钻进了他的生命里,让这一串电话号码连同他的主人都深深的刻在了凌远的心里。
他突然想和李熏然说说话,他想也许只要能够听到李熏然的开朗的笑声,那些驻扎在他脑海里的痛苦就能烟消云散,哪怕一秒也好。
手指轻动,还没等他拨通这一串早已经记在心里面的电话号码,手机提前自发的响了起来,看着上面闪烁的名字正是他心里响的,不禁平静了许多。也许这就叫心有灵犀?
“喂,熏然。”他接通了电话。
“凌哥!我不回去吃了,你记得好好吃东西。”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犹如近在咫尺。
凌远暗暗皱眉,“好,你晚上……有事?”
“嗯!一个朋友正好过来这边,我请她吃顿饭。”
“嗯我知道了,你也是,好好玩。”
“好!”李熏然说完之后突然觉得凌远的声音好像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凌哥你那边还好吧?没有胃疼什么的?”
凌远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在那些伤痕上带出一片酸软,“我没事,只是医院有些忙,你放心去玩吧。”
“那凌哥再见~”
“恩。”
等俩人都挂断了凌远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可以细心成这样,这算什么?野兽的直觉?心情舒缓了一些,但是思绪仍然是纷乱的。
过去之所以称之为过去又被那么多的人永永远远的记在心里就是因为往事不可追。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又有什么方法去掩藏。而且也到了该好好想想的时候了。对于他现在而言,医院让他觉得透不过去来,冷冰冰了处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想他明白李熏然为什么会不喜欢医院了,作为刑警生死已经看遍不少了吧,而这些永远没有人能够习惯。
发邮件交代好事情,拎起大衣就离开了医院。外面的空气远远比室内好的多,今天难得的晴天,万里无云也没有影响空气质量的雾霾。凌远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享受难得的静谧,让大脑停下思考、放松心情。工作日的下午车流比节假日稀少了许多,一眼望过去就能清楚街道的对面是个什么样的景色。
凌远的脚步一顿,原地停了下来。
李熏然下了车就见简瑶笑盈盈的站在商店门口,他上前接了过去,“你来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机场接你啊,不在机场你也不去酒店刚下飞机就来逛街?”
简瑶也不和他客气,东西都交给他了,“你拿着正好,这些都是你的。你直接带回去。”
“我的?都什么东西啊。”李熏然低头翻找着。
“就是家里面一些吃的,不是怕你吃不惯这边的口味吗。我正好来这边办事,但是时间宽裕事情也不急我就回了趟家。他们知道我要过来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给你带东西,怕你吃不惯这边的口味。”
李熏然耸耸肩,“还行都挺好吃的,不过这些我也收下了。”带回去给凌远尝尝,他应该没吃过吧。“哦对了,薄教授呢,没和你一起过来?”
简瑶一愣,见他神色自然只是随口一问,突然明白了许多不禁笑了,“他啊,跟别的线去了,我办完事情就要去找他汇合了。”她上下看了看,揶揄道,“生活的不错嘛。他把你照顾的挺好吧?”
李熏然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红,他害羞的挠了挠脸颊,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简瑶摇头,“熏然,咱们俩可是从小一直长到大的,你要是瞒着我可就不厚道了。我都听李叔说了,说托了这边的一位故人之子照应点你。”
李熏然无从反驳也就没说话。
“看你现在这体型,非但没见你消瘦,反倒还圆了点。你可别说这边分局伙食好我给你说,我现在可也是局子里的人了,伙食可难吃死了。”
“哎呀,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是是是,都因为他照顾的好我才胖了,满意了?”
“满意,有人照顾我们熏然,我当然满意。”简瑶说着说着也有些感慨起来,俩人自动上次分别许久没见了,再见时难免总有怀念和怅然。“听说还是医院的院长?年轻有为吧?”
李熏然终于忍不住眼睛瞪了过去,“怎么那么八卦!”回身拉开车门,“你坐飞机过来肯定累了,走我订了饭店我们边吃边说。”
简瑶刚要上去,突然转身就走,“哎呀你等等,我很快就来。”
李熏然茫然看着他背影,“你干嘛去啊。”
“我得给你那位院长买点东西,我代表娘家人怎么也不能不表示啊。”说完就消失在了商店门口。
李熏然目瞪口呆的看着,脑袋里一时半会差点转不过来,这句话怎么听都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哎!瑶瑶!回来!不用买什么!”急忙忙的把东西丢进车后座,锁了车又追了上去。
阳光铺满了整条街道,仿佛连寒气都驱散开来,凌远这样温柔的街景里远远的看着对面,忘记了时间。直到那一声“瑶瑶”破空而来将他从思绪里惊醒,原来熏然说的朋友就是他曾经嘴里提到过的简瑶。
的的确确是是一位青春靓丽的女士,这么远望过去也能看的清她活泼开朗的样子站在熏然的旁边有多般配美丽。
赏心悦目。
李熏然方才的举动和笑容他都看在了眼里,以及那抹不容错过的羞怯。他突然想明白了最近一直在深夜梦回困扰着他的问题,两个人的相处愉快的甚至让他多年来心底的痛苦都有了减轻,因此他觉得愉悦。
可是李熏然,不该来为他承担他的痛苦。那一只明媚灿烂的小狮子,是应该站在阳光下和心爱的女孩子相爱相守,直到白头到老。
欢笑与喜悦,放纵与开怀,这些才适合他,而不是被他痛苦的过往和不可言说的压力所缠绕,生生拖进黑暗里。
看他这样子有多开心,凌远突然笑了,转身离开了。
这样就很好,他真诚地从心底祝愿李熏然,能够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至于他自己,他想来嗤笑一声。
医院里的尖叫声仿佛仍能够听的见,凌远想她其实说的对。
凌远你怎么能忘记,你的血液里一半自私凉薄,一半偏执疯狂,怎么配得到幸福?
而父亲遗弃、母亲病亡、孩子早幺,这已经是你的报应了。
犹如高空坠下,大梦初醒,原来只是梦一场。
第十五章 焦虑
就算生活总是瞬息万变,现在的情况在李熏然看来仍然只能觉得吃惊与无措。
下午的时候他与凌远通电话的时候情况还算正常,可当晚回到了凌远家,他觉得凌远有些不对劲。他和简瑶俩人在饭店用餐,再加上许久未见聊的比较多,等俩人晚餐结束的时候时间就已经很晚了。
李熏然给凌远发的“会稍晚一点回去”的短信没有收到答复,这时候他还没有太明显的感觉。离开饭店前,他也因为怕凌远不吃东西就另外点了一些口感比较软的食物,打包带走了,这样如果晚上饿的时候还可以当做夜宵吃。
为此他还被简瑶用一种“心照不宣,大家都懂”的眼神盯了一路,让他多有无奈。
把简瑶送回了酒店,就立刻赶回了家里。
“我回来了。”
李熏然边换上拖鞋边喊了一句,等没听到声音的时候抬头的一瞬间有些怔愣。客厅的灯明晃晃的亮着,电视被人打开放着不轻不重的音量,以至于无人的客厅还能有些声响,他不禁挑了挑眉。
他与凌远俩个人的相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凌远的生活习惯他知道的不说全部也已经差不多。凌远除了自己工作时间忙起来很不注重饮食之外,在其余各个方面上他都很注意。
例如绝不浪费电,像这种人不在客厅却还要灯火通明的样子,实在太过少见了。
李熏然挠了挠头按下了心里的疑惑,把菜放到了厨房,四处看了看开始寻觅凌远的身影。
他本以为凌远一定会在书房的,未曾想最后却是在卧室找到的人。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本就是虚掩着的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微微一推,把脑袋探了进去。
卧室有些暗,凌远借助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在翻阅一本书,动作是休闲松散的家居服也隐藏不了的优雅,手指带动着书页的翻动。
李熏然只觉那一下下,都翻在了自己心里。
凌远其实听到了李熏然回来的声音,毕竟他装作一切平常的模样却已经等了许久。神经都用来全神贯注的等着,房门也没有关紧,就是怕他回来自己却听不到。虽然他就是听到了也因为心里的种种,没有去开口应答。
终于等到李熏然摸到卧室的时候,他本以为李熏然推开门就会喊他,没想到他装模作样了半天李熏然还是没有出声,只有那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克制的视线,在这一屋子昏暗里也感受的极为深刻。
凌远暗叹一口气,合上手里的书,抬起了双眼淡淡道,“回来了?”
李熏然听到他声音回过了身,趴在门框上笑的把眼睛都眯了起来,“恩,回来了。”
凌远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把房间的灯关上了,因为他只能把李熏然话语里的笑意听的很清楚,却没有办法用肉眼去感受。而自己虽然身处幽暗,但到底身旁放置了一个光源,无所遁形。
李熏然突然想了起来,“啊,你吃饭吃药了没有?我给你带了夜宵回来。”
凌远心脏蓦地抽紧,没有说话。
“味道还挺好吃的,所以我们吃完了我就又点了一些拿回来。口感偏软,现在晚一点你吃了也不会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