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朱白同人)【朱白】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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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白宇突然觉得一切正向未知的深渊驶去,他置身其中,却无能为力。

    “小宇。”师父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说,“我暂时用火炽局困住了阴兵,但是镇上煞气太重,恐怕一时半会儿这震动都停不下来。但是好在这天狗食日不会太长,等到天亮一切就会结束,你留在这里替我看护火炽局,我有要事去办,你等我回来。”

    白宇茫然无措握住他的手说,“师父,你要去什么地方?”

    师父只是笑了笑,“我去找你师叔和道生,没事的,你留在这里。”

    白宇心中却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紧紧拽着他说,“师父你别走,我一个人做不到的,你看我老是坏事儿,又总是不听你的话……你别留下我一个啊,师父……”

    “你这说得什么话,师父一向最信任你。”他轻松地挣开,抬手揉了揉白宇的头发,“我去去就回,别担心。听师父的话,看好火炽局,我会在天亮之前回来找你。”

    从四年前的初逢开始,师父从未对他食言过。白宇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也相信师父一定会如他所说,在天亮之前平安无事地回来。

    师父转身调头,身轻如燕,几步腾挪间便已离开了山脚。

    白宇目送着他远去,直到再也见不到师父的身影。

    火炽局内烈焰冲天,亡魂阴嚎。

    也许是这火光太过猛烈,他的眼里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层若有若无、银针轻刺般的疼痛……

    第十六章

    朱一龙不敢相信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完好无损的马文虔。

    马道人依旧咧着他那嘴破烂的黄牙,笑眯眯地冲他说,“朱司令,瞧你脸色不太好,是吓到了吗?”

    他心中倍感疑惑,皱着眉头说,“马道长,你既然在这儿刚才为什么不出来?小白他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道生呢?”

    “谁知道那小子去了什么地方,咱又不是他的监护人,还得管天管地管他去哪儿不成?”

    马文虔的口气一如既往的戏谑,朱一龙隐约觉出一丝古怪,但他并没有多想,而是将那铜铃递过去说,“道长,小白让你尽快去紫云峰与他师父汇合,这东西是你落下的。”

    “你先拿着吧。”马文虔摸着胡子笑道,“这铜铃能驱鬼,小白菜还在上边刻了血符,这番心意你可千万不要拒绝了。”

    朱一龙揪着眉头,缩回了手,冷冷注视着他说,“马道长,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朱司令啊,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多月前我免费给你算得那一卦?”

    他怔楞片刻,忽然回忆起来,什么“命中之劫,因他而生,伴他而灭”……彼时只当作这道士的胡言乱语。

    马文虔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朱司令是否一直很想知道,你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蓦地一震,警惕十足地绷紧了全身,沉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我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不用紧张,朱司令,你忘了老道会算卦么?”马文虔搓着他那脏兮兮的手指说,“老道掐指一算,料定今日将是你的大凶之日,老道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他心中挂念母亲的安危,已对眼前这道士提不起一丝一毫的信任。

    “去一个能解答你疑惑的地方。”

    “不行。”朱一龙冷言拒绝道,“这儿太过危险,我得去照料母亲。”

    他说完想走,却被马文虔一把擒住了胳膊。

    “朱司令放心,你母亲这会儿正在会一位故人,她一定不想你去打扰。”

    “故人?什么故人?”

    马文虔摇头叹气道,“朱司令还真是心急,就不能听老道一言,先同我走这一趟吗?又或者,我要说的事儿其实关系着小白菜的生死安危,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得进去?”

    他攥紧了手中的铜铃,尽量冷静下来。

    “好,我就听听你到底想要说点什么。”

    ——

    镇上仍旧晦暗无光,湿重的鬼气自地底而生,萦绕于街头巷尾。坐落在镇中央的朱宅一片死寂,似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庞然巨兽,等候着猎物落入其中。

    师父闯入朱宅时,恰好与朱一龙二人错过。他们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至。面对空旷无人的宅院,师父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仿佛认得清这错综复杂的每一条走廊,健步如飞,径直往佛堂而去。

    推开沉重的朱漆木门,在喃喃的低颂声中,朱老夫人回转过头,如云似水般的双眸幽幽凝视着他。

    ——就像正等着他的到来。

    师父轻咳了两声,胸中气海翻涌,之前用火炽局困住阴兵消耗了太多力气,他已疲惫不支。

    朱老夫人扔下佛珠,疾步向前,却在他面前站住了脚步。

    深深地望着他说,“你回来了……”

    师父看向她的目光中则多了一层复杂。

    他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

    “嫂嫂。”

    ——

    朱一龙跟着马文虔并未走远,大地于脚下震颤着,似乎将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脱壳而出。镇上的人们全都疏散去了西面的祠堂,阴森的路上唯有人们匆忙逃离时所留下来的几盏灯笼,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亮着盈盈的幽光,更似鬼火。

    他们向镇中心的河渠走去,刺鼻的腥味愈发变得浓重,在缭绕不散的迷雾中仿佛置身死城。

    那河渠宽十米,深五米,绵延不知几百丈。河岸两旁林立的青石砖屋连甍接栋,空空荡荡。由于天色过暗,河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色,朱一龙不得不捂着鼻子,才能勉强隔绝那股引人发晕的浓重腥味。

    马文虔立在岸旁,遥遥望着远方的天幕说,“师兄果然有非凡的能耐,哪怕阵法已破,他也能将阴兵困住,真不愧是我茅山一派的掌门人。”

    那股腥味冲得他头脑生眩,暗色的河流死水一般平静无波,却不知从哪儿传来这么重的血腥之气。

    “然而师兄不知道的是,斫龙重煞局的本意并非要伤害镇上的活人,而是将黄泉之水引至人间,以万鬼之血做成真正的煞局。”

    马文虔回过头,微微躬身,引领他上前。“朱司令,不妨靠近一点?”

    朱一龙疑惑不解地往前两步,到了河边,猛地发现这河渠之水只是因着光线太暗被他看作了黑色,实则漫漫无边尽是暗红,浑噩浊涛皆是人血。

    他心口狂跳,体内血海翻涌,那腥味扰乱了他胸中的清明,一时不支半跪在了地上。

    马文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目光讳莫如深,“这就是黄泉之水,是用炼狱中无数亡魂炼出的尸水,是和你体内流淌着的同样的鬼血。”

    “鬼血?”

    他使劲甩了甩头,荡开了那一层混沌,忽然心中又仿佛响起了那样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吾血亦是汝血。”

    从未有过的清晰,如临在耳。

    朱一龙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掐住了马文虔的咽喉,将他扔在了一旁的墙上,双眸闪过两缕黑烟,深恶痛绝地道:“什么是鬼血,跟我有什么关系,说!”

    马文虔脸上涨得通红,重重地咳喘了两声,哑着嗓子回应道,“朱氏一脉……皆是鬼王血脉……而你,便是从古至今第一个,有魂魄的鬼王……”

    他松了手,脑海中嗡嗡作响……魂魄?紧紧攥住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脏跳得彷如擂鼓一般……他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鬼王与茅山一派关系匪浅,自千年以前便纠缠不清。而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他们并非意外身亡,一切都源于千年前的一次诅咒……”

    “什么样的诅咒?”他问。

    马文虔从脸上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口歪七扭八的黄牙里透出瘆人的寒意。

    “鬼王血脉必当死于非命,这是我们的祖师爷以天眼为代价刻下的诅咒。”

    ——

    佛堂内,一男一女间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而只有针锋相对的愤怒。

    “嫂嫂,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师父将那翡翠手镯扔到了朱老夫人的面前,语气沉重地说,“究竟是谁教你用这手镯破我的阵法,现在说还来得及,你赶紧告诉我!”

    “来不及了!”

    朱老夫人大喊了一声,目眦欲裂地道,“我知道早就来不及了,你救不了我的儿子,你也救不了你自己!!”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质问,“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轻举妄动,凡事有我在,不会让少渊有事的!”

    “那是因为你在骗我!!”朱老夫人嘶声力竭地喊道,“你根本就不想杀他!从四年前开始你就没有想过要救我的儿子!!”

    师父沉默了,他的眼中只剩下苍老和疲惫,向前一步温柔而执着地劝说,“嫂嫂,我们不能用这样的方法,他是无辜的……一定还会有其它办法……”

    “哪还有什么办法?”朱老夫人惨笑道,“连你也快不行了,我说的对吗?接下来就是我的儿子……他明明有机会解开所有的诅咒,为什么你不帮他?”

    ——诅咒。

    这两个字似刀刃一般狠狠切割着师父的心脏,让他无法不回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