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秋莉撒着欢跑来广州没多久,白宇就发现了冥冥界里的张道生。
那小子居然真的混成了个神棍,每天摇着一面捉鬼除妖的旗子,实则干的是坑蒙拐骗的活碌。
你说骗谁不好,偏偏骗到了阎大小姐的头上。当阎秋莉哭得稀里哗啦来找白宇给她报仇的时候,他会心一笑,立马想了出整治人的好办法。
张道生被小鬼追得无路可逃,就差没跪地求饶喊爸爸的时候,白宇从天而降,一字法诀就搭救了危难中的小神棍。
“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
张道生抱着他大腿感恩戴德,说是要拜他为师,以后老老实实不再做骗人的勾当。
白宇一脸正经地咳嗽了两声说,“当师父就不必了,不过我看你筋骨奇特是个难得一遇的人才,咱们茅山一派也是时候有个传人了,我就勉勉强强收编你好了。”
“老大!小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张道生正气凛然、指天发誓。
白宇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想着要为我死,听起来多不吉利,这样吧,虽然我不能做你的师父,但你可以叫我师兄。”
张道生点点头,朕重地喊了一声,“师兄!”
有了师弟之后,白宇的作派更加散漫了起来,有事没事指挥一下师弟,何其美哉。
朱一龙对他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家里多了个人也热闹许多。他知道白宇不喜欢读书只爱钻研那些古灵精怪的东西,说了两次后也懒得再讲,他最近为了晋升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时不时要去赴些烦人的宴会,一应家务都交给了林嫂打理。
“穿得这么好看,又要去见哪位小姐啊?”白宇闲闲地磕着瓜子,对那位镜子前着装的准司令说着风凉话。
朱一龙无奈地笑,夺了他手上剥好的瓜子,顺便亲了口他发旋说,“真有这么好看?”
白宇直着腰瞪着他,不知道是在恼自己的瓜子还是气那双漂亮的眼睛,柔波潋滟的似乎随时能浸出水来。
“只是应酬罢了,我不会去见什么小姐的。”朱一龙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蛋,“你知道的,小白,我只喜欢你。”
白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那你又不肯睡我。”
朱一龙无语至极,“你还小……”
“小什么小!”他算起来可活了有他两倍多的时间了,白宇把他推了出去说,“赶紧走吧,别在我面前花枝招展地晃悠!”
眼尾下垂,又露出了一副可怜模样。白宇眼不见为净,“砰”一声把门给合上。
没多久门又响了。
不耐烦地吼,“干嘛,你想通了要跟我睡觉啦?!”
“师兄……”张道生唯唯诺诺地在门外说,“有、有妖气……”
白宇最庆幸的一点大概是到了冥冥界自己还拥有那么点法术,虽然天眼的力量似乎已消失了,但仅凭他自身的那点道行对付寻常的孤魂野鬼还不成问题——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真要变成书呆子了。
张道生说在茶楼里闻到了不寻常的妖气,轻易不敢出手,于是马不停蹄地叫来了师兄。
白宇错愕地望着茶楼里的人,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可比一百个妖怪还要来得惊悚。
他竟然见到了裴文德,活生生的,短发西装,举止谈吐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
眉若寒剑,眸似晨星,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裴大人,我说真的,你老是陪着他也没什么意思,主人该醒的时候就会醒了。”
裴文德身边坐着一名妙龄少女,杏仁似的大眼里勾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魅意。
“我只是懒得动而已,没你说得那么哀怨。”裴文德用筷子夹了糕点扔到她碗里说,“这不是陪你来了吗?”
“裴大人对我可真好!”少女幸福地捧着脸颊说,“要不然咱们在人间多呆一段时间,你每次陪着他一睡就是上百年,我可无聊了。”
裴文德摇了摇头,催促她道,“赶紧吃完,我要回去了。”
少女闷闷不乐道,“主人可真坏……自己醒不过来还要让你陪着他……”
“你懂什么。”裴文德浅浅地笑道,“他是怕我寂寞……”
白宇远远地望着他们,并没有打算上前惊扰。
他在裴文德的身边没有见到那个阴险狡诈的鬼王,或许在冥冥界里他们有了不一样的际遇,但能够让裴文德打从心底微笑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张道生拽着他的胳膊说,“师兄,我说的妖气就是那个女的!”
白宇施法一看,那少女背后露出了一条毛绒的白尾,这只狐妖没个千年也有五百的道行了。
“别管了,我们斗不过的,不如想想买点什么小吃回去?”
“啊?”张道生目瞪口呆地仰望他。
白宇提着他的后领说,“走了走了,去问问掌柜的还有没有龙哥爱吃的凤爪。”
“可是他们——”
“不用担心。”
白宇笑着敲了下他的脑袋说,“他是我的朋友。”
等到他已完全熟悉了新世界,忽然不再那么急切地渴望着朱一龙能够恢复记忆了。
那个世界里的故事像一道凝固的伤疤,埋藏在他的心底,不会流血,但偶尔想起来时仍旧隐隐作痛。
但他清楚的一点是,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有没有记忆,他身边永远有这么一个人关怀他、保护他、陪伴他。
在朱一龙肩上那抹蓝火独一无二,不会熄灭,即便是在茫茫人海中,他也能一眼看见属于他的魂魄。
三月的天乍暖还寒,日头落下了,冷风飕飕地起了。
白宇把窗户关上,避免热气流出,床褥还暖着,他一个人窝在里边睡意来得很快。
房门被人一阵乱叩,他乏得不行,翻来滚去一周后顶着副臭脾气下床开门。
谁敢在睡觉的时候惹他,保管没有好果子吃!
一个醉汉撞进了他的怀里,白宇闻着他身上的酒气,脾气更冲了,但环着他腰部的手却舍不得松开。
“你被谁灌成这副德行,连门都找不到了!”
朱一龙靠着他,脑袋埋进他的肩窝,似乎再没力气抬头。
“龙哥,龙哥你醒醒!我抱不动你!”
白宇被他压得快要窒息,忽然脚下一轻,他被人抱了起来,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那让我抱着你好不好,小白。”
他恍惚间从对方的眼底看见了过去,那是糅合了快乐与痛苦的长卷。
“龙哥?”
朱一龙抬起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嘴唇,又往上亲了亲他的眼睛。
“小白,是我。”
白宇的眼泪控制不住,烫在脸上,但他内心是欢喜的。
“龙哥——哥哥,你想起来了!”
朱一龙紧紧地拥着他,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重要的宝物,“我全都想起来了,小白,所有的过去,我全都找回来了!”
白宇用力擦了擦眼泪,捧着他的脸颊说,“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想不起我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面你带着我去遍了大江南北,然后就来到了这里。”朱一龙亲吻着他的手心说,“还好,梦醒了,你还在我身边。”
白宇破涕为笑道,“要不是我在那晚追上了你,你又要扔下我跑路了!”
朱一龙眯着眼冲他笑道,“那我是不是又要再等你四年,才能撞上我的好太太?”
“谁等的谁,要我掰着手指给你数吗?!”白宇使劲捏了把光滑的脸蛋,再也不吃他这套装疯卖傻的招数。
“哎,很痛的。”朱一龙揉着自己的脸,忽然趁他不备,拦腰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白宇拽着他的衣领,睫毛上下舞动了一阵说,“你想干嘛,我还小呢。”
“我不干嘛。”那人闷笑了一声,贴着他的额头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白宇望着他的眼,找到了冥冥中他的归属。
“我喜欢你,哥哥。”
“我也是。”
——
“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