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theseus/newt同人)【thesewt】【神奇动物2】Hide and Seek

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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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特拉维斯接过文件时朝他身后的忒修斯看了眼,“明早到MACUSA报道。最后一件事,忒修斯告诉了我你的爱好。我必须提醒你,向导之家不欢迎你的这些朋友。魔法生物的气味会扰乱你的向导素,如果你这辈子还想作为一个向导合格的话,最好把它们留在别的地方:你有朋友替你保管吗?”

    纽特一脸无奈的苦笑,目送伦敦塔的首席哨兵离开。这个男人一定还没听说过,纽特从不悔改的名声。

    “把你自己想象为一块跳板——”布拉德肖说。

    “我不是任何人的跳板。”

    “把你自己想象为一块跳板,”布拉德肖重申。“以便随时承接你的哨兵。”

    纽特叹口气。他在抵达向导之家的第二天便与他的精神训导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布拉德肖听说纽特从未在向导之家受训时,那戏剧性的表情,足以概括纽特对整个隶属于MACUSA的向导之家的印象。他所在的地方是MACUSA在纽约的十六所向导之家中的一个,在共感者中间,它的诨名是“笼子(The Cage)”——这个名字既概括了它的格局,也一言以蔽之它的用途。布拉德肖认为纽特必须接受最正统的向导训练,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分歧。另一个分歧,也就是那个纽特自从抵达此处起便一直在尽力不使得它演变为冲突的那个分歧,就是布拉德肖坚持要让他从零开始。“我不能,”纽特强忍住再次叹气的冲动,“如果纽约塔能大发善心为我提供一个哨兵的话,也许我还能想象得出来。即便这样,我也看不出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木头,而且随时准备把他往上抛的人感兴趣。”

    他这番发言引起一阵哄笑,接下来他便被勒令远离所有那些比他小的,同样在布拉德肖的课堂上聆听训诫的共感者了。这些小共感者都是向导之家收留的孤儿,他们终有一日会被培养成向导,尽管纽特无法看出布拉德肖要如何做到这一点。

    他的恶名很快在“笼子”里传开了。接下来,老顽固布拉德肖不见了。向导训练由亨德里克夫人接手,而且变成了单人课堂。纽特这次学到了教训,像在霍格沃兹的第一个学年一样,他闭口不语,皮箱靠在脚边,两只手搁在用工具刀刻出“哨兵白痴”,“布拉德肖大笨蛋”和“小拉尔菲是个还没有向导的木头!”的厚重的木桌上,默默地看着她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她像在打量一只动物园里的孔雀。

    “我听说,”亨德里克说,“你就是那个自称能找到格林德沃的向导。”

    “关于这个——”纽特试图为自己解释。他动了一下。

    亨德里克马上抽出魔杖对准他的鼻子。纽特下意识后退的时候撞开了箱子,他并不是故意的,但下一秒他所知道的事情是,皮克特跳到亨德里克的魔杖上,把她吓得尖叫起来。她的魔杖掉下来,纽特伸手去捡的时候,从箱子里窜出了一条龙。

    亨德里克病了两天,纽特还没来得及为他突然获得的清净感到高兴,这件事情的副作用就来了。一天他在“笼子”分配给他的床位上还没睡醒,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咬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了床下。纽特揉着脑门困惑地睁开眼,塞拉菲娜带着一众哨兵站在他的床前。纽特伸手去抓他的外套——不管他再怎么不修边幅,他还没习惯在满屋子的哨兵面前近乎赤身裸体这件事。但他还没抓到,那只体型很有威慑力的豹猫便叼住他的后领把他放到了床上,这是塞拉菲娜的精神体。

    “斯卡曼德先生,伦敦塔把你托付给我,这不是一个玩笑,”这位向导说,她压低声音时你几乎能听到猫科动物威慑的低音,“两地的魔法塔都把找到格林德沃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我想你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肃性。从现在起,我不会允许你的胡作非为了。”

    纽特浑身僵硬,想到她的话语到底意味着什么让他全身发冷。“是的……可是……”纽特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是说……”他与忒修斯分开后缺乏刺激的可怜的向导感官没能帮他的忙,在他脖子上东嗅西嗅的那只豹猫同样地让他分心。他很快意识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塞拉菲娜的精神体,这让他在其余的哨兵看来像是个感官失调的疯子。纽特将他求救的目光望向站在塞拉菲娜身后的忒修斯,他不常这么做。令他失望的是,忒修斯刻意忽略了他的信号。

    看来,纽特从忒修斯刻意压抑在喉间的低叹和他沉重的心情能够感受到,他的哥哥同意塞拉菲娜的看法。他在“笼子”里的一些事迹一定传到了高阶哨兵们那里。

    “忒修斯!”纽特将感觉伸向自己的哨兵,但游隼把头挪开去,闲闲梳理羽毛。

    “纽特,”只有纽特能看见忒修斯的精神体,也只有纽特能听到他哥哥在他脑海里的共鸣,“如果你再努力一些,也许我们现在已经能看到你的精神体了。”

    这是劝慰的话语,但也是对他在这里花费掉的这些时间的一种斥责。纽特不知该如何解释,在他同意接受这种训练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到这种训练是与他的本性相违背的,实际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不但没有长进反而被困住了。他更无法解释的是,他的精神体并不是一项可以通过训练克服的缺陷,它是他的一部分。

    “忒修斯。”塞拉菲娜说。

    “我们派去马戏团的人找到了克雷登斯在巴黎逗留过的踪迹,斯卡曼德的情报是正确的,”忒修斯现在说话的口吻纽特很熟悉,这不是他的哨兵,甚至不是一个哨兵,而是魔法塔的傲罗,特拉维斯的左右手忒修斯在说话。“伦敦魔法部开始相信纽特的能力了,夫人。我相信假以时日——”但塞拉菲娜没有等待他说完。

    “阿伯纳西,”塞拉菲娜漠然地以全副威严的姿态转向另一个人,“轮到你了。”

    纽特与这个哨兵有过一面之缘,他的情绪有些像一辆马车,总是停不下来,很难在其中找到一些可靠的东西。塞拉菲娜叫到他的名字以后,他从队伍里站了出来。

    他对纽特吐出了分叉的舌头,纽特看见了他脚边的卓柏卡布拉。那是他的精神体。

    “来见见安东尼奥,”生石灰一样的声音,顽固的哨兵,“你们很快就要变得非常熟悉了。”

    刹那间,纽特转身寻找他的魔杖,另一个哨兵把它连同纽特摆在门边的皮箱一起举了起来(“在找这个吗?”他说。)纽特的心跳急速地上升,双手因为紧张而潮湿出汗了。他对于这些人要做什么有种模糊的预感……他的全部尊严阻止他后退。他的肾上腺素在升高,他喘息得像刚跑完长跑:那只卓柏卡布拉往他身上一跳!

    “不。”纽特溢出一声模糊,痛苦的低语。

    阿伯纳西钻进了他的脑子,他将要对纽特进行精神凝视——未经纽特的允许。汗水浸湿了纽特的衬衫,他伸手胡乱抓着,想把那只属于哨兵的精神体从自己身上甩下去,却被它短小有力的腿紧紧地盘住。它那沾满唾液的滑腻的舌头扫过他的脸,好像把他当做一只飞虫。纽特竭力回想起他能运用在这种情况下的无杖魔法,换做别的任何时候,纽特都不会对一只魔法生物这样干的。但它弄得纽特的神经隐隐作痛,它往所有的区域里乱钻。很快,阿伯纳西发现了什么。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头龙……斯卡曼德家的向导……居然与龙为伍……”

    阿伯纳西天真的笑嘻嘻的声音似乎只存在于纽特的头脑里,但那细小的尖锐的笑声像锥子一样钻着他的头。他在地上猛力蹬着双腿,希望任何一个共感者能够终止这种所谓的训练,可他们只是站着,躲在塞拉菲娜的后面,连忒修斯抽紧的呼吸声似乎都离他很远。纽特无法放下姿态朝他们恳求。他几乎像在和幽灵扭打。

    “……不……不!”这个单调的字眼现在成了纽特唯一能吐出的断句残篇。

    他朝后摔去,他的背狠狠撞到了地上。那种不断冲击着他的脑袋的撕裂停止了。

    忒修斯不安地站着,他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开口质疑塞拉菲娜,但纽特几分钟前放弃了抵抗。那只吱吱乱叫的卓柏卡布拉跳到他身上以后,他起初处于一种狂乱挣扎的阶段,现在却不再动了。他眼角的泪痕和忒修斯所感觉到的那种懊悔和痛苦的回音,不像是属于一场正常的精神凝视。忒修斯很熟悉精神凝视的程序,每一个抵达向导之家的向导终将经历这个过程,这本来只是简单的能力评测而已,与魔法塔一样古老,而且绝对安全。以阿伯纳西的能力,这不会超过一分钟。

    然而纽特颤抖着,他的精神产生了一阵难以预料的波动,感觉几乎像是某种崩溃的先兆。忒修斯试图通过链接探知他的情况,可是他过不去。纽特倒在地上以后,忒修斯意欲靠近他的头脑,总会被一阵白噪音挡在门外,他不得不撤出来——强行绕过去在现在一屋子哨兵在场的情况下是不明智的,特别是在有塞拉菲娜这样级别的向导在场的情况下。纽特头脑里的其中一部分对他封闭了,忒修斯注意到他额上的冷汗,他失焦的瞳孔和他的呓语。卓柏卡布拉从他身上跳下来,阿伯纳西蔑视地收起了魔杖。他默念了一个咒语,忒修斯起初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

    直到愤怒充盈了他的感官。在场的所有哨兵都看见,鲜血从阿伯纳西的魔杖上滴了下来。“怪不得他无法接受向导的训练,”阿伯纳西伸出分叉的舌头,舔去魔杖顶端的那颗血,卓柏卡布拉跳到他的怀里。“全完成了,主席。我杀了他的龙。”

    忒修斯必须动用全部的自制力,才不上前揍这个杂种一顿。“纽特!”他俯下身拍了拍那个昏迷向导的脸,“纽特!”塞拉菲娜把他的一切举动全都看在眼里,但忒修斯并不在乎。“主席,”忒修斯忍不住说道,“如果我们用这样的手段训练向导,那么我们与格林德沃又有什么区别。阿伯纳西他没有权力——”

    “注意你的措辞,”塞拉菲娜冷冷扫了他一眼,“我知道特拉维斯回伦敦了,这里的事务由你全权负责,但是你要小心,哨兵:这里是纽约,不是伦敦塔。”

    忒修斯把纽特的魔杖和行李从那名哨兵的手里夺了过来,阿伯纳西嘻嘻笑了一声。忒修斯并不在乎他是否发现了什么,强压下去的愤怒已经足以燃烧他的理智。他必须竭尽全力阻止自己说出愚蠢的话来。那位纽约塔的向导带着几名哨兵离开,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了。忒修斯知道他犯了错,他不该允许任何一个哨兵接近他的向导的,但他以为这能给纽特一个教训——为什么他轻信了MACUSA的谎言?

    纽特竭力对他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安慰他。他不得章法地扭曲了一阵子嘴唇,立刻气喘吁吁地放弃了。他蜷起一条腿,发着抖把头靠上床脚,叫忒修斯的名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阿特弥斯是我唯一认识的哨兵……”纽特汗涔涔地低语,“……我知道,我知道这样说很怪……但它不在乎我没有精神体,忒修斯……它不认为我是个怪胎……我是它的人类向导,我们一起……一起找到过陨石……”

    纽特陷入了昏迷当中。忒修斯抱着他的弟弟,开始怀疑整个计划兴许是一个错误。

    tbc.

    第七章

    集中精力,纽特,这不是一次演习。

    他们是伦敦塔派来的哨兵,他们在和你的父母说话。你从花园里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了,他们带来了你哥哥的消息。这是威尔金森和特纳。高个子的威尔金森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勋章上的月亮已经快要磨损,变成了半透明的银色,这意味着他在塔里工作了很长时间。特纳更平庸,也更和气,他是个笑嘻嘻的人。肩章上的纹饰表明他是威尔金森的向导,他拄着向导之家的拐杖。

    纽特藏在门后,他曾经收藏过一套伦敦塔发行的邮票,那是他八岁时忒修斯送给他的圣诞礼物。所以纽特对它们很熟悉。一共十套的邮票上列明了所有哨兵和向导的勋章纹样,涵盖了所有不列颠境内的魔法塔,就连维尔京群岛上仅有的那一座也在其中——它的向导纹样是一座灯塔,纽特喜欢它的孤寂和坚韧,它那衬着海水的孤单的白色背影,陪伴他度过了许多个忒修斯不在家的晚上。纽特观察着特纳的手杖剑,屏息向脑海中的那座小小的灯塔求救。他藏得很好,但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注意到他的。阁楼并不是一个理想的藏身地点。这是忒修斯离开家到哨兵塔去受训的第八个夏天,纽特不愿意步他的后尘。起码不是现在。

    “他进步得很快,夫人,”特纳说,“到下个月他就可以参加高阶哨兵的选拔了。”

    “我希望那不会很困难。”

    “两位大可以放心,”那位向导又笑嘻嘻地说,“他可是从将近两百名哨兵中脱颖而出,这一批通过评核的不超过十二个人,您的儿子是其中的一个。”

    在他的向导发言的时候,威尔金森站起来,背剪双手,在起居室里踱步。在他快要走到通往阁楼的那条又长又窄的楼梯时,纽特匆忙地往后撤。他撞到了阁楼的门框。为什么你忘记了自己已经长大了,再也不适合躲在这里了?纽特斯卡曼德你这个笨蛋。纽特咬住下唇,对于即将被一个老资格的哨兵摸清底细的那种恐慌,在他的胸腔中乱撞。空气中起了一丝波动。纽特的魔杖从口袋里挑了出来,在半空中浮起来,询问似的朝纽特弯腰。不是现在,纽特冲它摇摇头。威尔金森已经踏上了一级台阶,并且把头探向纽特所在的阁楼。“谁在那儿?”他喝问道。

    纽特的精神屏障完好无损,这是他新近学会的一项技能,能够让他在伦敦闲逛或是跟随父母去巴黎旅行时,不被任何一个站岗的哨兵所发现,也能让他在拯救麋兽的幼崽时,逃脱防备心非常强的麋兽母亲的注意。他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别的。他看见了威尔金森的精神体,那是一条喜乐蒂牧羊犬,威尔金森朝栏杆俯身时,它顺着地毯往前嗅,把两只前爪搭在了已经开裂的木板上。一只棕背伯劳站在它的颈背上,它褐色的眼睛的深处倒映出墙上的一幅照片:斯卡曼德两兄弟的合影。“纽特,亲爱的,”他父亲在叫他了,“只是共感者而已,他们不咬人。”

    纽特急促地呼吸,视线紧盯虚掩着的阁楼房间的门。他能够藏起自己的向导素,甚至气味,但他无法藏起自己的精神体。如果他的精神体被这两位塔里来的使者发现了的话,他就再也无法否认自己是个向导了。纽特为什么能够看见所有共感者的精神体?这不公平。他为此诅咒梅林。在这件事情过去以后,忒修斯的一封言辞简短的回信解答了他的疑惑:少数的向导能做到这个程度,大部分的向导只能看到与自己结合的哨兵的精神体。但在当时,纽特以为,既然他能看见所有共感者的精神体,他们必然也能看见他的。他疯狂啃咬着自己的嘴唇,意图想出一个办法。“纽特!”现在是母亲在叫他了,“下来吧。你不想知道哥哥的消息吗?”

    “真的非常抱歉,”母亲在解释,“我这个儿子比较害羞——”父亲叹了口气。

    纽特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推开那扇门。他下了一级楼梯,心几乎从胸腔内跃出。所有一直以来抑制住的情感倾巢而出,他快要控制不住它们了。出于向导的本能,他预感到有什么即将发生。他偏过脑袋望向那张合影,忒修斯在照片的右侧对他微笑。“不要有精神体,”纽特如此用力地想着,想到头都痛了,他每下一级楼梯就在心中重复那句祈祷,那句单调的咒语。“你没有精神体。你只是一块木头,你的精神体不存在。”

    他对上了站在楼梯底部的威尔金森的眼睛。年长的哨兵抬了抬眼镜,像要补偿什么似的对这个少年笑了。“您的小儿子不是共感者?他一定有别的才能。”他说。

    这种话纽特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在话语的背后,威尔金森与那位向导偷偷交换着眼神。对他的判决尘埃落定了,纽特甚至能听到一记法锤落下:在这个家里,没有别的共感者。纽特暂时逃脱了危险。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没有听到威尔金森语气里的惋惜,快速跑下楼梯,他直接跳过了那只牧羊犬的背。它昏昏欲睡地趴在楼梯的一角,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毛,并没有注意到他。

    纽特一直跑到花园尽头,跑出这所屋子的范围,跑到他和忒修斯小时候经常玩耍的那棵树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愚弄了两名共感者。皮克特从衣领后面冒出来,凝视着他。它在用它的方式表达担忧。

    “成功了,”纽特对它灿烂一笑,“我自由了。我不会有精神体的,就这么定了。”

    “纽特?纽特?”有一个声音在喊他。

    他很勉强地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部。他的嘴巴里有种苦味,仿佛曾经品尝过什么烧焦的东西。他试图动弹,但他的头立刻疼了起来,头脑深处的紧张感几乎把他撕开,迫使他停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没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呻吟着,迟钝地尝到了舌尖上一处咬破的地方。他的身体像是经过一场搏斗一样疲软无力。在通常能够寻找到自我明亮回声的头脑里,他现在找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一个声音回应他。恐慌感升起来的时刻,纽特动了一下手指,他的指尖碰到了另一个人的皮肤。他在那一瞬间全都想起来了:阿伯纳西的笑声,阿特弥斯濒死的凄厉叫喊,他像溺水一样忽然掉落进一股庞大的,掐住他咽喉的精神力里。忽然间,他整个人再次被挣扎其中的困顿和无力感没顶,他克制住自己破碎的呼吸。他不是个合格的向导,他自视过高了,什么样的向导会任由他们杀死自己的龙?挫败感灼烧着他的双眼,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他仿佛在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里无止境地陷落下去。他感到一阵坠落的晕眩,慌忙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不到这个房间,他的向导意识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沙漠。它起于何处,终于何地?纽特不该嘲笑忒修斯的情绪像一块木板,因为他自己眼下也强不了多少。除了一片包裹着他的嗡鸣,他什么也探测不到,它像锯条来回铲开他的脑袋,每一次拉伸都引起纽特本能的畏缩。他无法屏蔽掉它,他的能力现在连固定自身都办不到,更遑论成为任何人的向导了。他在呼吸,但更像是在苟延残喘。

    纽特从未感觉到如此虚弱。

    抓住我,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纽特还没来得及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便被一股精神力环抱住了,在他陷落挣扎的大海上,突然漂来了一个救生圈。有人稳稳地托住他,抱紧他,把他带到了岸上。纽特一开始仍在挣扎,但这个哨兵有清晰的声音。纽特认识他的固定标志,他的温和而稳定的情绪,像一股拂过草丛的微凉的风,安抚了纽特的悲伤和沮丧。他用自己的能力搀扶着纽特,帮助他重新找到平衡。纽特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的神经松弛下来,虽然还没有恢复如初,但他对事物本身的感知回来了。他渐渐能够平稳地呼吸,那个惶恐的声音——那个不断地指责他的软弱和失败的声音——变弱了,阿伯纳西幽灵一般的脸不再出现。

    纽特无意识地伸出手,向那个哨兵求援。他听到了一声叹息,但这并没有渗入他疲惫的神经,否则,这本来应该朝他提示这个哨兵的真实身份的。纽特以为自己冒犯了对方,他下意识地后撤,但那个怀抱把他更紧地环住了,一双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背,抚平他所有的颤栗。纽特低叹着全然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挨近那双似乎具有魔力的手,那一阵又一阵地锯开他脑子的尖锐噪音,被这个哨兵为他竖立起的屏障排除在外。纽特惬意地眯起眼睛,把头埋进对方的肩窝里,他很想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谢,但他无法把理智调动起来,他仍然感到很累,只想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遗忘里。这就像是暴风骤雨过后的一个避风港,纽特甚至能听到慵懒的浪花轻击船舷的声音。他在错觉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从打开的门能够瞥见母亲的背影,能够看见坐在沙发上皱眉阅读魔法塔投进他们信箱的共感者征召手册的父亲,而如果纽特加快步伐,他就能看到忒修斯:刚从魔法塔回到家,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装出来的惊讶,打算嘲笑纽特和他的新爱好。

    纽特往前快跑两步,躲开准备迎上前来拥抱他的忒修斯,转身跑上阁楼——

    “纽特?”有人接住了他。这是那个哨兵,他的身影和忒修斯重合在了一起——

    纽特皱起眉头,他不安地动弹了一下,但那只在他脑后轻抚的手让他重新安定下来。这很舒服,这样温柔的抚触不可能带有恶意。纽特放下防备,把自己的信任交付到这个哨兵的手上,一个吻落下来,引起了他低声的呻吟。他动了动,找到一个能够安全地被对方环抱住的姿势,安心地闭上眼睛。他脑海里的噩梦停止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早晨的阳光映入室内,他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到的第一个精神实体让他过分紧绷的神经几乎跳起来:哨兵!但他很快意识到那不过是他的哥哥忒修斯,忒修斯还在睡眠中,他似乎很累。纽特心情复杂地观察着他,一定是纽特在噩梦中的挣扎把他身上的衣服弄得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下巴上的胡子也没有刮,纽特从未见过忒修斯这样不修边幅的模样:他总是完美的,也许完美得过了头了,让人忘了这个傲罗也有弱点。纽特盯着忒修斯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忒修斯的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而他趴在这个哨兵的胸口睡了不知道多久,还套着对方的睡衣。纽特的第一个反应是挣脱忒修斯的手。他挪下床,在不吵醒忒修斯的情况下找到自己的行李和外套。

    他用了很少的时间穿好衣服,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幸好,魔杖还在——兴许MACUSA现在不认为他是个多大的威胁,特别是在阿伯纳西“教导”他以后。纽特轻手轻脚打开自己的皮箱,找到了他仅剩的的一点复方汤剂。他又伸手去摸大衣的口袋,邓布利多给他的地址还在里面完好无损,他放心了些。

    作为一个刚恢复感知能力的向导,这种时候在塔里乱跑是相当危险的,这一点纽特当然清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站在床边没动,就那样提着行李,凝视着忒修斯的脸。他问自己,究竟是希望忒修斯醒过来,还是相反。但他找不到答案。

    他已经听到了外面走廊的嘈杂,一些共感者开始苏醒了。在底部几层,护卫已经开始换班。要不了多久,这座塔就要开门迎接访客。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纽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他把手放到门把手上,随即匆匆倒回来,走到床边,吻了一下自己的哥哥。像是道歉,又像是告别,纽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谢天谢地,忒修斯没有因为他大胆冒失的举动而醒过来,梅林毕竟眷顾了他。

    纽特走向门,用围巾裹住门把手,把它悄无声息地拧开,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到走廊上,他藏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吞下了复方汤剂,他将短暂地扮演一下忒修斯,只有这样他才能逃出去。他乘坐电梯抵达了塔的一楼,有几个哨兵认出了他身为高阶哨兵的哥哥,朝他致意。纽特内敛的,躲避他们目光的回应引起了他们的诧异,但纽特没有停下脚步。他必须要快,复方汤剂的作用持续不了多久。他进入了访客区,这里今天有许多小共感者,他们都是来参观塔里的向导博物馆的。纽特加快脚步,一个孩子撞到他身上。他的母亲朝他道歉,但纽特像一个没有教养的人那样躲开了。他已经出了纽约塔的大门,只差一步他就能走出塔的警戒区域,混入普通人当中,只差一步他就能把他身为向导的短暂而屈辱的生涯置诸脑后,永远地脱离纽约塔的控制——“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他。纽特浑身一冷,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去,他的勇气并不能阻止他双脚发软,“你掉了东西。”

    一个高阶哨兵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脸色,纽特勉强对她一笑。她把那枚被孩子撞掉的勋章交到他手里时,纽特接收到了她防备的情绪。“谢谢。”纽特匆匆接过它。

    他把它别到翻领上,动作不尽如人意:他的手指因为过分紧张而有些发抖。那个哨兵对他安慰地笑笑。“你不是忒修斯·斯卡曼德。”她用只有他俩听到的低语说。

    纽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会向瞭望台的向导揭发他,然后他就完了。只需要一声小小的口哨——或者甚至不需要发出声音。那些向导能接受到哨兵发出的讯号,哪怕是一个遥远的眼神,瞭望台雇佣他们就是干这个的。他捏紧了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