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温瑜喝止住他们:“你们仔细看,他们投的是……人!!”
周遭大惊,那帮人竟然将之前战死的尸体向城内抛掷!事实上,由于最近天气炎热,最近战死的人又比较多,那些尸体早已经高度腐烂,不单单是断手断脚那么简单,战场上死状千奇百怪。各种留着汁液的死尸伴随着阵阵恶臭飞向内城,城中士兵开始四处逃窜。事实上,不止蒙阳,古代基本所有城市内部空间都不大,现在敌军在短时间内投了这么多尸体,处理起来十分困难,如果接触了很容易感染疫情。
温瑜着实没办法,只能将全程大夫着急起来,教众人怎么处理尸体。还要一边严防死守,怕对面趁乱偷袭,很快蒙阳这些兵力就支撑不住了。此时之前的女校学员竟然大放异彩,因为在校内教过许多医护知识,众女子一个个胆大心细,在温玉兰的带领下帮了不少忙。
但长久如此也不是办法,蒙阳官吏们嘴边都要起燎泡了,每天追着温瑜屁股后面问该怎么办,有些悲观的甚至觉得这下子要完,就等大军破城引颈自刎殉国了。
“要完?他们才要完了。”跟之前的焦急不同,此时温瑜竟然十分悠闲。望着手下们不解的目光,他轻笑解释道:“你们知道吗,对面这招我们太、祖他老人家也曾用过。”
梅鸿之博览群书,立刻反应过来:“大人说的是平江之战吗?”
温瑜点头,当年朱元璋在攻打对手张士诚的时候,就向城内投掷大量士兵的尸体,最后虽然张士诚拼死抵抗,还是逃不开城破人亡的命运。
听完梅鸿之的解释,周围更是情绪低落,张士诚一代英豪都抵不住这种招数,我们这种蒙阳小城怎么可能扛过去。
温瑜嗤笑:“这种招数,太、祖可以用,他们叛军没办法用。你们想,假如你自己是对面的士兵,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众人此时方反映过来,是啊。这跟当时的形势怎么能相提并论。当年正值乱世,中原大地经过外族的□□简直是千疮百孔,人命如草芥。能活着就不错了,而且朱元璋人格魅力满分,实乃一代英主,将士们或为了活命,或为了心中的理想,为其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现在大明已经立国百年,虽然偶尔有灾荒叛乱,但着实平静的太久了,白莲教又是一帮邪教妖祟,大多数士兵不过是被迫参战。现在不仅性命不保,就连死后都得不到安息,眼睁睁看着之前的同袍在自己手里变成一堆腐肉,这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温瑜抿了口茶,眼中一片淡漠:“也不知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等着吧,他们马上就自食恶果了。”
果然,当天晚上就听见叛军军中发生哗变,一小部分士兵袭击了长官,连夜逃跑。胡将军大怒,虽然也派人去追,但派去的人同样没有消息,估计也趁机开溜了。
有一就有二,渐渐地,每天都有士兵逃走。胡将军受不了了,趁着人还有一些,立刻召集全部人马要强行攻城,蒙阳全力以待。
就在两边要决一死战之时,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温瑜一下子绷紧了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
只见对面徐敬打头,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骑兵,后面的军旗上还悬挂着一串人头,徐敬高声喝道:“叛军首领张平原,白莲妖孽黄松都已伏诛,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胡将军等人定睛一看,那几个人头果然是叛军高层,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本身都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好汉,片刻后就纷纷放下兵器。
徐敬让人清点战俘,自己迫不及待的骑着马在城内百姓的欢呼声中进城。
刚到县衙,还没等换掉身上带血的衣物,就见一道身影向他扑来。
徐敬紧紧抱住对方,仿佛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知道,这一辈子,他都不想和这个人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之后还有四五章番外,之后的事番外中会交代清楚,大概就是温瑜升官,离开蒙阳之类的,还会在家人的事也会在之后交代清楚。
在这里再次感到万分抱歉,因为我父亲生了一场大病,我家里亲戚又比较少,检查,手术,去外地找医生和术后护理这些都要我来做,好在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还在做二期化疗。精力着实有限,这几天因为把工作辞了才抽出时间更新,真的对不起诸位了。
一直追这篇文的在这章下面回句话吧,我发个红包多多少少是个意思。
很早之前就说过这篇文的大纲已经写好了,再回顾一遍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再次感谢众位的不离不弃,尤其是一直给我留言的那几位,ID我基本都能背下来了……调整一段时间后下篇文我一定会为大家交出更满意的答卷。
鞠躬。
第68章 番外一、二
"所以, 你们到底是如何刺伤张平原成功的?"温瑜靠在徐敬身边, 此刻二人刚刚确定关系, 简直腻乎到令人发指,一刻也不想分开。
徐敬微微一笑:“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到了昌建才发现, 张平原身边防卫非常严密, 寻常人根本进不了身,想来此人心思还是可以的。”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温瑜依然能想象到事情进行的有多困难, 又追问道:“那怎么办?当时我在蒙阳,听对面说你被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不知正清是否还记得唐峤?”
“卢奔策案子里的那个?他不是被抓了吗?”
徐敬回道:“我们分开后,他施了些小计, 逃出去了,听说现在杨头儿还在找他。”
想到唐峤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温瑜不由一阵好笑。
徐敬接着道:“那人真实的身份是蜀王府中的二公子, 他娘是蜀王的侧室。蜀王这位侧室前些年突然暴毙, 听说死的有蹊跷,唐峤年少气盛,跟蜀王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这些年就一直在江湖闯荡。之前那位苏玉苏公子, 也就是蜀王世子,本来也是外出寻找弟弟的,结果上次被白莲教的人捉住了。”
温瑜:“……”等一等,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苏玉的身份不稀奇,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不过唐峤竟然也是皇亲国戚这点确实出人意料。
“我跟唐峤其实也是偶遇,当时他在昌建,也想找机会混进叛军,但苦于找不到门路。我们几个一合计,干脆让合作,让唐峤假装抓住我跟宗一封,邀功上交给张平原。”看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温瑜知道过程一定非常惊险。
徐敬知道对方担心自己,轻轻在他后背拍了几下,继续道:“唐峤毕竟是出了名的游侠,现在还在被官府通缉,加上我们这些‘礼物’,那张平原果然上当。接下来就很简单了,不过是趁其不备取其性命。得手后有人在外接应,逃出的倒也及时。”
温瑜又问:“那你可知现在昌建那帮叛军情况如何?”
徐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还能怎么样,本身就不是什么正规军,树倒猢狲散。我们这次不止杀了张平原,还有白莲教的副首领,土族的两个负责人,听闻他们完全乱作一团,只剩几个人面前主持大局。”
温瑜听到这里才放下心中的大石,突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仿佛自己忘了什么,半天才反应过来:“对了,宗一封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徐敬也纳闷:“我们刚到,他就说自己身体不适,先回府休息了。”
“啊?怎么可能?那小子壮得跟只牛一样,依他的性格,这次立了这么大功,应该先来跟我谈条件啊,除非……坏了!那王八蛋!我去看看玉兰!”温瑜说罢穿上鞋子就狂奔进后院。
人还没到,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阵惊呼,只见温玉兰抱着福哥儿,周围围着一堆丫鬟,正入神的围着宗一封。宗一封看起来应该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搞得油头粉面的,面对一帮少女崇拜的眼神大吹特吹“我当时灵机一动,便觉得这是刺杀张平原的大好时机,于是拍案叫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自愿为囚去接近那帮人!”
福哥儿双眼亮晶晶的,小手拍的通红,显然是极为捧场。温玉兰虽然面上没太表露出来,但望着宗一封的眼神也明显软化不少。
温瑜看着气不打一处来,在背后阴涔涔叫到“宗大人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还有闲心到我温某家中做客?”
宗一封身体一僵,干笑的转过身:“温兄不是跟徐大人说话吗,这么快就过来了啊哈哈哈,我就是在昌建有点水土不服,歇一会儿就好了,这不想着给玉兰讲讲见闻。”
温瑜鼻子都要气歪了,同是蜀地,从蒙阳到昌建能走出个水土不服?!这人真实脸皮比城墙厚,连忙将他轰走。转身看温玉兰,她因被兄长撞见跟宗一封说话,正羞得满脸通红。温瑜一搭眼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罢了罢了,温玉兰这个年纪在古代也差不多该说亲了,宗一封虽然不着调,但人还是靠谱的,既然妹妹喜欢,那只能便宜那王八蛋了。
嘱咐了两句温瑜就带着福哥儿离开了,这些日子一直有战事,实在是顾不上儿子,现在自然是全力弥补。好在福哥儿懂事,现在依然是一副软糯糯的样子,乖的让人心疼。
温瑜一边陪儿子,一边忙着战后清点工作,虽说伤亡不大,但蒙阳也损失了一些民壮。温瑜此次重点对那些牺牲的士兵的家属进行补偿慰问,确保办好英雄们的身后事。
另外,这次战争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温瑜明显感觉到,城中人与人的关系紧密了不少,特别是那些后迁户进来的难民们。老实讲一开始温瑜决定收留难民的时候,城中不是没有异议,但毕竟都是蜀人,而且难民们进城后也帮着建设了新城,于是这些话就都隐忍不发。
可现在这些新蒙阳人在保卫战中贡献了巨大的力量,温瑜手中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在这次战争中立下功劳的百姓,其中一半都是难民。可能是由于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青壮,总之要是没有这帮人蒙阳能不能保住还是另说。其中一位丁荣的人,曾经是个武师,在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他自己就歼灭了六七十人,着实了不起。
还有之前蒋磊案中被误抓的赵二狗,他这人本身就心眼儿多,只可惜没用到正地方,经过温瑜的规劝后打算洗心革面,看准蒙阳发展的好时机,跟小弟李铁牛从外县运了一大批建筑工具,借钱租了个店面做起买卖。蒙阳工程多,他这两年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此次守城,他不仅改良了一批工具帮助城里打攻防战,还带着伙计身先士卒,看到他温瑜总算是觉得自己这几年没白做,最起码实实在在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温瑜挑了一个好日子,命手下搭了个简易的台,在全城人面前给这些人颁发了勋章,还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一块碑上供后世纪念,众人感动得涕泗横流,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虽然张平原等人身死,但还有许多叛军余孽没有伏诛,不过如今这些事情跟温瑜等人关系就不是太大了,朝廷的大军已经赶到,对上本身就群龙无首的白莲乱党简直就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取胜。
这次带兵的是吏部尚书之前的至交好友,打仗之前还特意来蒙阳找徐敬,表面上是向徐敬打探叛军的情报,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根本就是受其母亲继父之托来看看徐敬的。果然,几句寒暄之后就开始旁敲侧击的对他说家里有多么想他,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回家看看。温瑜看徐敬面无表情,想着他可能是依然过不了心中的坎儿,几句话就将带兵的将军打发走了,然后担忧的望着他。
徐敬接收到他的目光,开始有些茫然,旋即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正清多虑了,我是在想,此次回家后要怎么跟母亲解释,要不然你跟我一同前去吧。”
温瑜大惊:“要将我们俩的事跟伯母坦白吗?”他觉得有些为难,倒不是不愿意,但这个时代,出柜着实有些惊世骇俗。
徐敬摇头:“这倒是不急,但无论怎样,我总想让你见见我家里人。”
温瑜听罢心中一暖:“好,今年过年我跟你回京。”
蒙阳城中温情脉脉,朝堂之上风起云涌。无他,朝中大佬们再一次因为蜀地吵起来了。要知道这次立功的温瑜、宗一封无一不是跟万指挥使直接亦或间接有过矛盾,而徐敬,经调查此人也跟吏部尚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吏部尚书可也是清流那伙!
自己提拔的成都知府烂泥扶不上墙,对头那边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屡立奇功,万指挥使表示心情十分暴躁!秉着损人不利己的原则,万通充分发挥了自己无力也要搅三分的性格特点,在朝中清流们要求论功行赏的时候故意模糊那几人的功绩。
清流们气不打一处来,鬼都知道万通这人打的什么主意,那成都知府刑甫知情不报耽误军机,结果到了万通嘴里却成了忧国忧民的大好官,明明是温瑜的功劳此时全部嫁接到成都知府脑袋上。
成化帝淡漠的看着下面的人吵作一团,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他本来年幼时遭人囚禁,就留下了病根,这些年身子愈发不舒服了。他也没敢表露出来,只有几个御医和贞儿知道。想到万贵妃,成化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暖意,这世间能得贞儿这样一知己,他此生也足矣了。
看了眼下面夸夸其谈胡搅蛮缠的万通,成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贞儿这两个弟弟,真是连她十分之一的聪慧都没有继承到,罢了,蠢有蠢的好处,自己保他们一命还是不成问题。
正当成化帝神游天外的时候,下面的官员已经觉得吵不出什么,于是让皇上裁决。成化慢吞吞的开口:“那成都知府刑甫,尸位素餐,这些年毫无功绩,如不是怜他年长,早就该让他告老还乡了,此次他这个官也就不用当了。”
底下清流们各个面露喜色,就差齐呼陛下圣明了,而与之相反,万通则心中忐忑,心想要不要下朝去找姐姐求助。
谁知过了片刻,成化帝又道:“至于新任知府嘛,之前的章平丘不是留京待用吗,让他顶上吧。”
清流们如遭雷劈,这章平丘可也是万贵妃那边的人啊!众人刚要开口,成化帝继续放雷:“此次平叛中,蒙阳知县温瑜、巡检徐敬和宗一封居功至伟,守城有功,刚好成都同知致仕,就命他为新任同知,升徐敬为成都安抚司副使,随其一同上任,宗一封归京待命。”
趁满朝文武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成化帝迅速溜之大吉下朝找万贵妃说悄悄话去了。
郭峻闭嘴一言不发的归家,他已经够小心结果还是被好友堵在路上了。户部侍郎冷大人满脸堆笑:“郭大人,这么巧,我记得这也不是您归家的路啊?”
郭峻无奈的叹了口气:“冷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此事我也没办法,只能说是圣意难测,我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
冷大人还是不死心:“郭兄自谦了,谁不知道您是陛下心腹,又是这大明数一数二的通透人,好歹指点一下小弟,小弟用身家性命发誓,绝不会吐露给第二个人,我只求心中有个底。”
这大概就是朋友太多的坏处了,郭峻没办法,反正冷大人向来胆小,人品也还是信得过的,索性就跟他讲了吧……郭峻沉下眼帘,缓缓吐出两个字:“太子。”
冷大人刚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年纪轻轻当上侍郎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思索了一会儿面色大变:“陛下身体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噤声!”郭峻急忙制止他,好在周遭没人。“也可能不是这样,但总之陛下先是让万通的人继任知府,又安排他人分权掌管政务军事,不过是想几方相互制衡。另外这位温大人……后生可畏啊。”
“是啊。”冷大人也不由跟着感叹:“短短两年多,将蒙阳这一个小小的下县,变成西南重镇,这不是一般的才干,陛下现在压着他,不过将提拔的机会送给太子。”
郭峻面上没表示,心中却不赞同,冷大人还是小看皇上了。皇上如果真想打压温瑜也不会让他两年多从七品升到五品了,虽然也是想让太子施恩,但更多的恐怕是让他在地方官场磨炼些许,顺便让他去补考个进士,毕竟大明举人当官到四品就顶天了。等他学问出身这面短板补齐,恐怕这小子日后迟早会入阁。好在自家继子与其关系不错,相信凭温大人的聪慧也能读懂圣上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