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知道封扬是个热血小青年，之前也没少做见义勇为的好事儿。凭心说，校长是很欣赏这种学生的。但是可惜了，现实社会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并不是所有人只凭着一腔热血就能除暴安良当大英雄的。
封扬的初衷校长可以理解, 但是封扬大概不知道就读于这所私立中学的学生, 其家庭背景到底有多复杂有多深。哪怕那些学生当年真的校园暴力过孙瑶, 时隔多年死无对证, 封扬又能查到什么。况且就算他能查到零星证据，在这些人的阻拦下, 难道还真能报道出来吗？
校长并不看好封扬的一意孤行。他也懒得劝说封扬。作为一名教学经验非常丰富的人，校长能明白封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妄想着拯救世界, 改变世界。可惜大多数人在遭遇现实的挫折后都将折戟沉沙。他们最终都会学着长大，然后清醒的意识到，当他们面对着绝对的财富和权力, 他们只能屈服在资本的淫威下。除此之外,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校长认为封扬也不例外。
校长只是有些可惜。好好的一个年轻人, 才刚刚经历了高考, 连大学四年都没念完，就要提前面对如此残酷冰冷又蛮不讲理的世界。真是可惜了。
但愿封扬被打击的不要太重。不要就此消沉，或者愈发偏激才好。
内心戏十分丰富的校长先生在心底感慨完这一切，便示意秘书将封扬和他的两名助手送出学校。
陶小桃愤愤不平的说道：“什么人嘛。他似乎笃定了我们根本找不到证据。或者，就算找到了证据也没有用。”
余明明也有些唏嘘的感慨了一声：“标准的有钱人嘴脸。”
说完，两人眼巴巴地看向封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封扬微微一笑。当然是按照原计划继续采访那些曾经在学校里欺负过孙瑶的同学们。不过接下来的采访效果同样也在意料之中——没有人会轻易承认自己年少时候，在校园欺凌过别人。
尤其是那些家境富裕，爱惜羽毛，好面子的所谓二代精英们。
跟在封扬身后，陶小桃和余明明也亲眼见识到了那所私立学校的底蕴——毕业的学生非富即贵，要么就是行业精英。怪不得之前那位校长如此信誓旦旦。
而一次次的采访下来，也开始有些身份不明的人士拨打封扬的电话。这些人打着爱心人士的旗号，自称他们在网上看到了封扬的事迹后非常感动。得知封扬有意从事新闻行业弘扬正能量，便打算支持封扬的事业……
然而双方都心知肚明。将这些花里胡哨的修辞全部去掉，那些所谓爱心人士的本意，只不过是想以金钱或者名利封住封扬的口。
当然还有一些人表现的更为干脆——直接在电话里威胁封扬不要多事。否则的话，即便有殷氏集团这面大旗，他们也不会让封扬好过。
甚至还有学生家长联系到孙瑶的父母。让孙瑶的父母出面阻止封扬的采访。还企图颠倒黑白的呵斥封扬不要利欲熏心发死人财。
“我女儿被PUA渣男害死，已经很可怜了。你能不能让她死后清静一点，不要再拿瑶瑶的事情哗众取宠了？”孙瑶的父母言之凿凿。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这对离异多年的夫妻分别接下了那些曾经欺凌过孙瑶的学长家长们的橄榄枝，拿孙瑶的名声和遭受的委屈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对于这种父母，封扬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应该庆幸孙瑶的心愿和执念里面并没有报复父母这一条。否则他们这会儿应该也没心思权衡利弊，拿死去女儿的名声和清白换取利益了，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众生百态。
一直跟着封扬做报道的陶小桃和余明明忍不住面面相觑，一方面鄙视孙瑶父母的利欲熏心无耻贪婪。另外一方面，也是不明白封扬为什么明知道那些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年少的时候曾经做过校的丑事，还要固执的去采访那些人。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封扬但笑不语。陶小桃和余明明当然不知道封扬必须当面见到那些人的理由。是因为封扬需要跟那些人有接触，才能在他们的身上留下厉鬼印记，等到这些人入睡后，才能把这些人的灵魂拉进幻阵。
至于拉进幻阵以后要怎么做，那就是常规操作了。
上辈子见过许多恶人恶事，封扬从来不会寄希望于人心向善。更何况是一帮十几岁就懂得校园暴力欺凌同龄人的天生坏胚。不过封扬始终坚信恶人自有恶人磨的道理。他们不肯说实话也没关系，只要能扛得住幻阵的折磨就可以了。
而这一次，封扬要做的就是利用幻阵喟叹人心的功能，让这些坏人连续梦到他们曾经对别人做过的坏事。而作为当年的受害者，已经化为厉鬼的孙瑶自然是这部真实的恐怖片中，最好的女主角。
“也不知道这帮人的毅力怎么样，能坚持多久。”
封扬兀自沉吟着。不过以他两辈子的经验来看，越是喜欢折磨弱小的人，其内心的承受能力反而越差。而事实也果然不出封扬的预料，那帮看上去人五人六的精英们，坚持最久的也没抗住两个礼拜，纷纷打电话给封扬交代了曾经校园暴力孙瑶的往事。
睡梦中过于真实的折磨让他们再也无法忍受。一开始还有人想要挣扎，想尽一切办法保持清醒，或者找大师算命辟邪。然而一切努力都没有什么卵用。他们该做梦还是会做梦，哪怕是白天稍微打了个盹，都会被封扬拉近幻阵。回到曾经那所中学，面对从地狱里爬上来复仇的厉鬼孙瑶。
作为加害者的时候，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甚至颇为兴奋的想出各种法子来欺负折磨孙瑶，编出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污蔑孙瑶的名声。可是当他们变成受害者以后，尤其当加害者变成他们曾经欺负过的孙瑶，而他们当年为了欺负孙瑶所做过的事情又在睡梦中变本加厉的可怕——
曾经往孙瑶的书桌里扔垃圾和虫子的加害者，会梦到自己被扔进垃圾堆里，被虫子一口口吃掉；曾经往孙瑶的床铺上泼水的女生，会梦到自己被丢进臭水里淹死；曾经拿石头扔孙瑶，对孙瑶拳打脚踢的人，也会享受到被人活活打死的滋味；而那些编造谎话污蔑孙瑶的人，则会沦落到拔舌地狱，一遍遍的承受被拔掉舌头的痛苦……
这样的经历太过可怕，以至于那些欺负过孙瑶的人甚至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不小心打了瞌睡，人就被拉到无间地狱中遭受折磨。然而成宿成宿不睡觉也不是办法，他们有的还在念大学，有的已经开始实习工作。严重的睡眠缺乏使得他们根本无法保持充沛的精力，学习工作频频出错。甚至还有被实习单位开除的。
熬到最后，这些人终于受不了了。主动提出愿意在镜头面前说出真相，愿意到孙瑶的坟前赔礼道歉。愿意帮助孙瑶澄清流言。
而这一切，则是孙瑶死后最大的执念。
早就预料到事情发展的封扬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约好了京城电视台的摄像师帮忙拍摄了这些加害者到孙瑶墓前道歉的一幕幕。并且让陶小桃和余明明以直播的形式发到网上。
孙瑶被PUA渣男友教唆自杀的新闻本来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社会热点，如今又爆出孙瑶曾经被校园暴力，所有污名竟然都是其他同学的污蔑。而那些曾经欺凌过孙瑶的人在镜头面前坦白的具体细节更是听的所有网友好骨悚然。根本无法想象十几岁的初高中生可以恶毒到这种程度。
一时间舆论哗然。纷纷谴责那些校园暴力过孙瑶的同学，以及不作为的校方。
与此同时，封扬又拿着视频找到私立学校，希望校方也能为他们的监管不力，或者说有意的毫无作为向孙瑶道歉。
面对着确凿的证据，校方也没有办法抵赖。经过一番董事会的研讨后，倒是干脆利落的召开了记者发布会，诚恳的向全社会公众和所有学生家长道歉。表示之前校方的教学理念一直都是为社会培养精英人才，无意间忽略了对学生的道德培养。今后会吸取教训，争取做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不得不说，这一番公关下来，倒是让私立中学的口碑越来越好了。虽然也有很多理智的网友批判学校的不作为，但也有很多家长表示理解。在他们的理论中，认为既然人无完人，学校也并非什么圣地，老师也不会一点都不出错。只要私立学校能够一直保持这种精英级别的恐怖升学率，那么其他的东西，那些有钱有势的学生家长也不会关心。
至少他们自信，自己的孩子不会遭到校园暴力。
正因为这种想法，明明爆出了校园暴力这种丑/闻，私立中学的来年招生竟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因为封扬的新闻报道知名度上涨，竟然还有不少外地的家长过来打听入学要求。
封扬从京城电视台的同事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间竟有些无语。简直恨不得把那些无所谓的学生家长还有学校老师都扔进幻阵里感受一下被长时间校园暴力的恐怖。不过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事实上封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孙瑶的父母还有那些曾经对孙瑶遭受的一切苦难视而不见的老师们扔到幻阵里感受一下被校园暴力的痛苦。希望这些人在有了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后，可以对接下来的学生抱有一定的关爱。尽管这些事情孙瑶并没有要求。
——曾经的悲剧已经没有办法挽回，封扬只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同样的悲剧。
在帮助孙瑶彻底解决了所有心愿和执念以后，这位可以说是封扬活了两辈子以来，见过的最软最怂的厉鬼小姐终于摆脱了地缚灵的束缚，可以去地府投胎了。
而在投胎之前，为了报答封扬，除了应该赠予的厉鬼魂力和功德金光，摆脱了地缚灵束缚的孙瑶还想帮封扬做些事情。
这样的请求不禁让封扬想到了自己曾经动过的，想要派只小鬼去监视殷正义的念头。只不过封扬还不能确定殷正义供奉的那位大师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对于孤魂野鬼有没有威胁。
封扬原本是想亲自会会那位大师的。只不过孙瑶的事情让封扬耽误了些许时间。如今孙瑶的事情告一段落，封扬倒是可以想办法见见那位大师。
至少要确定一下那位大师的危险程度。毕竟孙瑶是个怂到基本上没啥厉鬼尊严的厉鬼，好不容易摆脱执念可以去投胎了，封扬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孙瑶没了下辈子。
而在另一边，就在封扬琢磨着殷正义供奉的那位大师究竟是何来路的同时。殷正义和他的供奉也在讨论封扬这个人。
第50章
殷正义之所以会关注封扬, 最初只是因为殷厉的嘱托。毕竟封扬是殷晴的救命恩人, 虽然殷正义心里边不以为然, 但是他在家人面前的表现一贯良好，所以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然而一段时间的关注之后，殷正义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封扬接触过的所有加害者——诸如那些人贩子和落井下石的村民，以及汪浩雨和张昊唯, 还有曾经欺凌过孙瑶的那些人，竟然全都在被捕后口径一致的表示自己每天晚上会做噩梦，梦到被受害者不断折磨这种诡异的事。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这么说，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可是当很多人都有同样的反应，那么有问题的就一定不是这些人。
“有点意思！”殷正义看着他让私家侦探调查的封扬资料, 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子, 向旁边的人问道：“大师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被问到的男人鹤发童颜, 仙风道骨, 穿着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然而眼神闪烁间，却总是不经意的爆出几分狡诈的精光。听到殷正义的疑问, 那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也许这位封扬同学是同道中人也未可知。”
“哦？”殷正义皱了皱眉：“那他的存在会影响到我们最终的计划吗？”
道长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找机会见见这位封同学。”
殷正义眸中精光一闪, 下意识捏紧手中资料。不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他殷正义，绝对不会第二次为他人作嫁衣裳。
就在殷正义和道长盘算着该如何会一会封扬的时候, 九月三号姗姗来迟。顶着炎炎烈日, 封扬在大哥封飞和殷家兄妹的陪伴下, 到X大报道。
报道这天X大的人特别多, 周围两条街都被堵的水泄不通，车子根本进不来。还好封家两兄弟现在住的地方离X大不远，大家步行二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在大门口的时候，还碰到了同样来送殷亥报道的殷董事长夫妇和殷二婶。殷晴有些惊讶的问道：“爸妈，怎么是你们来送殷亥报道，我二叔呢？”
听到殷晴哪壶不开提哪壶，脸色本来就不好看的殷亥顿时铁青一片。殷董事长夫妇和殷二婶神色尴尬的摇了摇头，殷董事长夫人开口说道：“你二叔工作忙，今天要去见一个大客户，所以拜托我跟你爸爸送你堂哥报道。”
——其实并不是。殷正义早上没事人一样的去上班，虽说在吃早餐时也以上午要见大客户为借口，拒绝陪着殷亥去报道。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嘱咐过大哥大嫂。是殷赫荣夫妇不想看到殷亥过于失落，才自己找的借口。
封扬有些狐疑的皱了皱眉。他觉得殷正义在对待殷亥这件事上的态度非常古怪。按照殷厉的描述，殷正义明明是个很喜欢孩子的人，哪怕这一点是装的，那也应该装的全面一点吧？为什么他能对殷厉两兄妹看似宠溺百依百顺的同时，又对殷亥如此漫不经心？
如果说殷亥小的时候，殷正义忙于工作把孩子交给父母照管是逼不得已，那么后来呢？
就算殷亥小时候被殷二婶的娘家亲戚调唆的不亲近他，可是殷正义作为殷亥的亲爸，难道也能对这一点不管不问，任由孩子仇视他这么多年？
封扬总觉得这里边有问题。
“封扬，”办理住宿手续的时候，殷董事长看着封扬欲言又止：“叔叔希望你跟殷亥能住在同一个寝室，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话还没说完，就被殷亥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我不要。”
殷亥一脸轻蔑的看着封扬：“我才不要跟这种仗着救了我们家人一命，就想巴着我们家不放的人住在一起。”
“你怎么说话呢？”殷厉紧皱眉头：“这么大人了一点礼貌都不懂。你还觉得自己挺厉害是吧？”
“要你管？”殷亥恶狠狠的瞪了殷厉一眼，倒是没再多说。拉着殷二婶的手扭头就走了。
“什么态度嘛！”殷晴也不高兴的嘟了嘟嘴：“怪不得二叔不喜欢他——”
“晴晴！”殷董事长严肃的打断女儿的抱怨：“不准说这种话。”
殷晴哼了一声，抓着自家哥哥的胳膊，扭头说道：“封扬，我们先去报道吧。”
封扬含笑不语。殷董事长夫妇本来是陪着殷亥过来报道的。见到女儿的救命恩人，也不好就这么走开，当下陪着封扬走完了全程，又领了宿舍的钥匙。这才打电话给殷二婶，想问问殷亥的入学报道办的怎么样了。
结果电话另一端的殷二婶支支吾吾，迟疑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追问封扬被分到哪个寝室。说是刚刚殷正义打电话过来，让殷亥想办法跟封扬调到一个寝室，也好照顾一下殷家的这位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