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心尖上的朱砂痣

分卷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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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无法将我们改变,能改变我们的,只有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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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原哆嗦了半天,谁喊他都不答应,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仿佛看见了什么凶煞恶鬼。

    江易扬试图触碰他,被林原大叫着躲开,很快,路人便三三两两将打量的目光聚集过来。

    “原原,”江易扬在他面前蹲下,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林原垂头,剧烈咳嗽,咳嗽一声响过一声,像要把心肺也咳出来似的。

    邵云舟发现他肩颈冒出红疹子,一把推开江易扬,打横抱起林原。

    林原没挣扎,眼底一派迷茫,眉目低敛,看上去快哭出来,却始终未曾落下半滴眼泪。“我没有告诉他。”邵云舟在他耳旁低声道:“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林原眨了下眼睛,似乎听懂了,半睁半闭的眼睛彻底合拢,小声嗫嚅:“疼……”

    江易扬跟在邵云舟身后,追问:“你带他去哪儿?!”

    “休息。”

    酒店。

    吃了药,林原迷迷糊糊睡着,邵云舟洗了澡,睡意全无,坐在台式机前翻动林原写给爱艺知的稿子。

    很久以前,当楚安南将那篇男频稿拿给他看的时候,邵云舟惊讶于楚安南情感描写之细腻,其实那篇稿子更像女性作者手笔,不过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豪气,与男频相比亦不遑多让。

    只不过,邵云舟还是认为那样的稿子更适合女频。

    邵云舟没想明白,楚安南回头是怎么跟林原解释的,导致那时的林原以为他的稿子是垃圾。

    并非如此,邵云舟甚至认为纯靠写,有那样的手笔,在女频迟早会有一席之地。

    至于今天晚上,林原神情中剧烈的恐惧,还有那一声叠一声惨兮兮的对不起,都让邵云舟怀疑林原在楚安南手下的待遇。

    助理已经去调查林原生平了。

    邵云舟点了支烟,上身后倚,沉思良久,皮椅转动,他回头望向沉睡的林原。

    看上去纯良无害,不像有机心的人。第一次见面时,林原发烧、擦伤都坚持去帮江易扬拿花……邵云舟烦躁,戳了烟头,手机铃响了。

    楚安南。

    邵云舟微蹙眉头,按下通话键,开了免提。

    “舟哥,”楚安南小心翼翼地询问,“原原和你在一起吗?扬哥说你把他带走了。”

    “嗯。”

    “他喝酒过敏,你还是送他去医院吧。”

    “知道。”邵云舟眉头皱得更紧,他以为林原已经睡熟,没想到他睡眠浅,稍有动静便惊醒了。

    林原裹着被子坐起身,往四周看了一圈,最终将视线投向邵云舟,目光冷冽,看上去好像……敌视与警惕。

    邵云舟呼吸微滞,胸中沉闷,恰好那头楚安南也没说话,几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林原起身穿拖鞋,邵云舟急忙追问:“你做什么?”

    林原没回答,冷着脸径直走进洗手间。

    楚安南反应过来:“舟哥,刚才是原原?”

    见他没有走出房间,仍留在自己视野范围内,邵云舟猛然悬起的一颗心这才落下,面对楚安南,生平头一次感到不耐烦,掏了根烟吞云吐雾:“是。”

    “哦……”楚安南笑了笑:“舟哥,你听起来挺关心他。”

    邵云舟没说话。

    “他就是个孤儿,没爹没娘的,”楚安南随口唠唠,“你对他稍微好一点,他马上就扒上来,就像逗狗那样,抽他一鞭子给他根骨头,立刻对你忠心耿耿。”

    邵云舟丢了烟,林原走出洗手间,坐着的人脸是黑的,站着的人脸是白的,惨白。

    “以前咱们家养了只大型犬,性子烈的很,”楚安南幽声轻笑,“我爸就把他关地下室里,这熬狗就跟熬人一样,起初再如何打骂,他就是不听,自以为能得很,熬个一年半载的,鞭子加糖,他还能扛到哪儿去。”

    邵云舟两手搭在大腿上,想不通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楚安南,为何会有这么狰狞恶毒的一面。

    楚安南轻轻吹了口气,笑眯眯地反问:“是吧,原原?”

    林原扑通跪在邵云舟面前,邵云舟手里燃起的第三根烟悠悠坠落。

    林原咬着牙,眼眶通红,脸上布满洗漱过后留下的水渍,发丝紧紧贴着面颊,面白如纸,他轻声道歉:“我不知道他是……安南……”

    邵云舟恍然惊醒,林原不是给他跪,而是跪给隔着无线电的楚安南。

    这要留下多大心理阴影,才会连听到对方声音都不敢站直了说话。

    “原原,詹叔让你快点回家呢。”楚安南意味深长道。

    林原垂首,一言不发,唯独瑟缩的肩膀不停颤抖。

    “够了!”邵云舟忍无可忍,将通话挂断。

    “到底怎么回事儿?”邵云舟薄怒未消,冲着林原质问:“说话!”

    “我爸勾引楚安南他妈妈,”林原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私奔出车祸死了。楚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

    “所以?”

    “所以父债子偿。”林原没敢站起来,跪在邵云舟面前,耻辱与愤恨都写在脸上,他不得不恳求面前这个欺骗他的人:“不要把我是枪手的事说出去,恳求您。”

    “如果说出去怎样?”邵云舟烦躁反问。

    林原瞪大眼睛,抬头望向他,张了张嘴,干干地笑了下:“挨打,饿肚子……”

    “还有呢?”

    林原脸一白,低下头去,双手揪着衣襟,低声说:“安南和詹毅知道我是同性恋。”

    “嗯。”

    “安南他说……如果说出去就……”

    邵云舟突然不太想听,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听了也无非多生闷气。是楚安南在他们面前伪装得太好,乃至于他从未发现,楚安南还有这般咄咄逼人的一面。

    “找人……轮我。”林原破罐子破摔道:“我不敢和楚家作对,我什么也没有,我一直是一个人,所以……求求你——”

    邵云舟霍然起身,林原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缩着肩膀脖子,畏惧得蜷成一团。

    林原压根不指望邵云舟帮他,虽然不明白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才假扮成帽子先生接近他,但像他这样毫不起眼的人,又有什么接近的价值呢?

    他是数千粒尘埃中最渺小的一粒,不像邵云舟他们,功成名就,飞黄腾达。

    他们什么都有,而他一无所有。

    拿什么跟楚安南斗?这世界上很多弱小的人,不是不愿意反抗,而是无法反抗,只好装傻充愣装乖示弱,苟过一天是一天。

    邵云舟走到窗边,烟没离过手,一根接一根的抽,面沉似水,凝视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原跪得腰酸腿麻,头昏脑涨。

    “你讨厌我。”不知过了多久,邵云舟才幽声开口,烟嗓沙哑。

    林原愣怔,邵云舟没回头:“说实话。”

    “对,”林原换了个姿势,干脆坐在地毯上,心烦意乱,“恨我自个儿脑子有坑,相信你这种人。”

    烟灰缸中一堆烟头,邵云舟端着玻璃缸,将烟蒂倒进垃圾篓,回头瞥他一眼:“不装了?”

    “有什么用?”林原冷笑反问:“反正你也会告诉他。”

    烟灰缸砸到桌上,砰一声巨响。

    林原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寡淡,斜倚墙壁,抱着胳膊与他对视。

    “你每次演戏前都要心理建设?”邵云舟逼近林原。

    “不,我没什么心理障碍。你不是听楚安南说了吗?一顿鞭子一颗糖,给他装孙子不是一天两天了,给你装也没啥区别,顶多换个对象。”

    若非逼近林原,邵云舟或许不会发现对方色厉内荏,明明在害怕,眼神躲闪,两只手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让别人发现。

    这个人——

    邵云舟按住林原肩膀:“给我证据。”

    “什么?”

    “你是楚安南枪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