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影帝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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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深心说我自己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彩笔,还教你?

    但是对女孩子不能这么粗鲁,于是许深很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其实我觉得导演说的就很对,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演技,是站位。”

    文若兮的镜头感极差,要么走歪了,要么走太快,要么脚步不稳反而被许深拉倒了。实际上这一段是伏笔,要表现的是小源其实就是一个死人,尚未出现精神问题的村民们——包括村长女儿不是不理他,是根本看不见他。

    所以文若兮最好能表现出没有被小源的一系列动作影响到的样子,不过很显然,文若兮并做不到。只不过许深当局者迷,没有看出文若兮只是想多跟他相处一会儿,她拍其他镜头可是正常得很。

    她这样缠着许深,陆惊锋早就感觉到了,他皱着眉观察了一段时间,然后出离愤怒了!

    当着他的面这么眉来眼去的,这是想挖墙脚吗???

    当然,陆惊锋并没有机会直接宣布主权,因为许深已经在无意间“正直”地把文若兮劝退了。

    当田埂第八条开拍后,许深一时不慎,摔了个狗啃泥,文若兮在cut后赶紧手脚并用去拉他,于是一不小心看到了许深短褂之下,清晰印在腰窝的痕迹。

    天可怜见,许深自己当然看不到自己腰后面的痕迹,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拜托化妆师帮他看哪里还有印子需要遮……

    于是旁边围观的剧组成员都发现了,文若兮的脸突然变得惨白,并触电一般甩了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许深本来都爬起来了,被她一甩又险些屁股着地,满脸问号。

    陆惊锋围观着,见状不顾工作人员阻拦,上去扶着许深起来了,并有意无意看了文若兮一眼。

    文若兮的面孔逐渐由白转红,由红转紫,由紫转……兴奋!

    作为一个靠[哔——]上位的年轻女演员,她深知那种痕迹是怎么留下的,所以第一反应是——许深恐怕也是被潜_规_则的,但是慢慢她有点反应过来,许深好歹是个影帝,而且算是圈内少有的比较干净的人,这样的怀疑有些不切实际。直到陆惊锋上来扶人,手放在许深腰上,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瞬间全明白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她第一反应却不是借机搞事,主要原因在于,她的腐女之魂已经熊熊燃烧了。

    于是当天晚上,微博超话里出现一条某微博小号的爆料:#影帝夫夫# #陆许隐婚# #深井冰#陆许是真的!我是剧组工作人员,他俩真的有事情!但是更多的我不能说了,我要去嗑糖了!!!

    在超话里,这样亦真亦假的爆料简直太多了,多数都是CP粉以假乱真瞎编的,所以这个微博小号的爆料也如同往常一样被众姐妹点赞调侃,然后不了了之,只有小号号主也是当事人文若兮暗搓搓地狂笑,只有她知道她的爆料是真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世界只有我知道陆许是真的!这种感觉太!爽!了!

    到此时,似乎全世界(的CP粉)都在等待一个实锤,全世界(的CP粉)都相信这两个人马上就会出柜+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赵全有和梁阿妹商量了一下,终于开始真正跟自家艺人沟通出柜事宜。

    “许小深,我个人的意见是,你先不要公开,字面意思,先炒热度,你不要发表任何言论,由着陆惊锋去扛一部分压力。”梁阿妹道,“陆影帝明年就可以正式解约,然后自己开工作室,我听赵哥也说,陆影帝打算转行做导演,到时候他出柜受到影响的程度会很低,最起码比你低。而你估计会受到一部分牵连,只要咬牙挺过去,公司也许会主动跟你解约,也许会压低你的违约金价格,这是我们讨论过后,最好的解决方案。”

    “阿妹,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许深沉着脸,“我让陆惊锋扛着,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此时许深已经下戏,窝在自己屋子里烤油汀取暖器,一边义正言辞地跟梁阿妹讲道理,一边把自己裹成个没形象的包子。

    第二十二章

    许深道:“我同意明年公开,但我绝不会让惊锋一个人扛。眼下《惊村》还有一个月就能杀青,到时候正好快过年了,我会带惊锋回家先跟我爸妈坦白,如果他俩没意见,我完全不介意提前解约。违约金不就是京城二环一套房的价格,我卖了就是了。”

    梁阿妹:“……你这么财大气粗你家陆惊锋知道吗?啊?你说卖就卖说违约就违约,就没想过以后你糊了,配不上陆影帝怎么办?”

    许深淡淡道:“我不会努力去配吗?房子没了,再赚钱买就行了,解约了再签新公司,糊了就努力拍戏翻身。只要我人好好站在这里,做什么都来得及。”

    梁阿妹:“……”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梁阿妹道:“那你自己去跟陆惊锋说。反正我和赵哥一致认为我们规划的路线是最适合你们俩的,有意见的话就你们夫夫两个自己去讨论,有结果了再跟我们说。”

    于是许深陷入了两难境地。

    此时是深夜12点,外头黑漆漆又很冷,他不想离开自己怀里的油汀取暖器,可是他也不想把这个问题留到明天再解决,而且明天还有很多戏,不一定有时间和空档跟陆惊锋面谈。

    就在他犹豫良久,最后坚定起身穿衣服,准备顶着严寒去找陆惊锋时,他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打开门后,许深见是只穿了毛衣的陆惊锋,吓了一跳,赶紧让人进来。

    陆惊锋边搓手边道:“我觉得赵哥说的有道理,还是咱们俩先商量一下。”

    许深一愣:“你也……啊,赵哥说了什么?”

    陆惊锋道:“我说,你肯定不会等到他说的那个时候,必然会决定和我一起出柜,所以我不能先斩后奏,年后我必须先去拜访你的父母,获得他们二老的支持之后,才能着手准备出柜的事。然后赵哥说,要我先来跟你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许深:“……”

    陆惊锋这时才看到许深穿戴停当的模样,诧异道:“你要去哪?”

    许深扶额道:“我也正要去找你,我的确……跟梁阿妹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外界的流言蜚语,所以一定会跟你一起出柜。她让我不要冲动,先跟你商量好。”

    陆惊锋:“……”

    许深深呼吸,道:“其实我也知道,赵哥和阿妹都是为了咱们俩好,他们设计的出柜步骤,已经是对你我事业造成损失最少的方案。但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为了冷冰冰的利益,让你一个人承受本该我们两人承担的东西。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之前被偷拍上热搜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全部准备,把一切名利都抛开,我什么都不要,也什么都不怕。”

    陆惊锋道:“我又怎么会不明白?赵哥和阿妹能为了我们做出最准确的决策,却不懂你我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虽然我很感谢他们……但我还是坚持我的选择,我不能让你在我和父母亲情中做选择。”

    许深又愣了一下。

    陆惊锋道:“现在的父母很少能接受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的,叔叔阿姨也不会例外,你本来应该娶妻生子,去过他们想要你过的那种幸福人生……”

    许深皱眉打断他,道:“幸福不幸福,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陆惊锋耐心且肃穆地道:“可是你想想,如果没有父母的祝福,你真的会觉得幸福吗?”

    许深闻言挠挠头,终于道:“其实咱俩的事,我爸妈多多少少知道点。”

    陆惊锋脸上的肃穆崩塌了:“……啊?”

    许深尴尬道:“那年我妈住院,我虽然没说,但是你之前忘记摘结婚戒指……我觉得你可能都忘记了,但你确实忘记摘戒指了,而我一直戴着我的戒指,上面刻着L他们都知道。”

    陆惊锋满面惊恐,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时候……那次阿姨也看见了吗?叔叔也看见了吗???”

    许深哭笑不得道:“你别慌……我还没说完,后来咱们俩在卫生间……我爸就在门口,但他看了一眼就走了,我本来还很忐忑,不过后来他跟我妈看你的眼神都还算不错,所以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愿意接受的。”

    陆惊锋整个人都方了,战战兢兢道:“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带坏你了?他们后来有没有问过你……比如陆惊锋是不是个……”

    “没有,”许深赶紧安慰他道,“你都跟我一起回家看他们好几次……他们从来没问过也没说你什么啊,你自己想,他们对你态度怎么样?”

    “那我也害怕……”陆惊锋依旧惊慌失措,“我要是早知道他们二老知道了,我肯定会收敛一点的!我还趁他们不注意牵你的手,把你骗到卫生间亲你……他们会不会都知道啊!!!”

    许深哭笑不得道:“怎么可能!他们又不是透视眼,不过……应该隐约有所察觉吧,毕竟你找的借口太烂了,什么叫我喝热水烫到舌头了啊?烫到舌头之后嘴唇也会肿吗???”

    陆惊锋:“……”

    陆惊锋沮丧道:“这下好了,乖儿婿的好印象全败光了,他们一定觉得我轻浮不稳重……肯定不会答应娶我进门了!”

    许深扶额:“行了陆惊锋,说正事呢,你怎么又戏精上身了?给我收一收!”

    陆惊锋眨眨眼睛,噗嗤道:“好吧,被你看穿了啊。其实我是高兴,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许深好奇地看着他:“你不是也一直知道吗,我父母很开明的,而且我跟他们关系很好,沟通都很到位,他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父母。”

    陆惊锋笑着笑着就低下了头:“可是我怎么敢拿你冒险呢?你那么看重叔叔阿姨,难道我就不是了吗?我最怕的,就是在泥沼中打滚的我,把你骗下高台,把幸福快乐的王子,变成和我一样只能在泥淖中看星星的……一无所有的人。”

    “可是你忘了,”许深伸手臂去拥抱陆惊锋,“你已经从泥沼里爬出来来到我身边,变成和我一样幸福快乐的王子了。”

    陆惊锋的双臂收紧,深呼吸着许深身上的味道,慢慢的,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今年过年,”许深在他耳边小声道,“你陪我回家,我们一起去面对。我不想再瞒着他们,也越来越不想……瞒着全世界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惊锋才压抑下所有的哽咽,找到自己的声音:“好。”

    ……

    第二十三章

    《惊村》的最后一场戏在一个月后开拍了,故事中的村子也算是入秋,乔云总算能穿上厚外套,可“不怕冷”的小源还是一身短褂短裤。开赛前陆许二人换好衣服化好妆,一前一后坐在小板凳上,陆惊锋自己披着棉袄,又从背后用羽绒服裹着许深,二人像两只前后叠在一起的帝企鹅,杵在镜头后面,仰着头望着黄导,听他讲戏。

    然后开拍,乔云站在河边,身前是满脸诧异的恢复健康的村民,身后是依旧一身夏装的独自一人的小源。

    “赵智源?”村民们面面相觑。

    村长的女儿吓得面无血色,赵智勇低下头默不作声,阿婆和大婶互相看了一眼,乔云则眼睛通红地盯着阿婆。

    阿婆说:“乔云呐,是你中的毒还没解开吧?小源他前些年就夭折了啊,我记得,就是你去念大学的那年夏天,就在这条河里……”

    听了这话,乔云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惊讶,惊讶变成惊恐,随后嘴唇开始颤抖。

    他终于想起来,那年夏天他没有来得及和小源告别,那年夏天他上车的时候给小源打电话却无人接听。他回到村子里之后,村里人都催他赶快结婚,却没有人提到小源还是独身一人。小源那么喜欢村长的女儿,可村长的女儿一直对他视而不见。就连赵智勇的幻觉里,小源也依然是个……长了疯病的,需要把嘴缝起来的,早夭的弟弟。

    他不知道的是,他身后的小源一直在以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他,留恋的,憎恶的,不舍的,还有释然。

    乔云回过头。

    小源已经不见了。

    “cut!”黄导大声喊道。

    “杀青啦!”剧组里的人们狂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