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裴眯着眼睛看着楼下,背着手站着,“去楼下,把那个人接上来。”
刘襄拱了拱手,行礼道,“是。”
苏青筠穿好衣服,施施然走了过去,看着楼下的人,那人一脸慌张,戒备的看着四周。
“将军觉得,他是失踪的人?”
“不是觉得,”陈裴转身看着苏青筠,眼神里满是坚定,“他就是失踪的人,”
苏青筠面色严肃,低头看着楼下的男人,
刘襄已经走了下去,打一个灯笼,看着男人弯眼一笑,“这位兄台,这风雨这么大,来屋里躲躲吧。”
男人往后退了退,戒备的看着刘襄,刘襄也不动,依旧是打着伞站在那里,笑容不减,温和的劝说,“你放心,我家主子是好人,如果你不愿意过来也可以,这个伞给你,这竹林不挡雨,用这个正合适。”
刘襄把怀里的雨伞拿出来,往前递了递,哪个男人一见刘襄过来,就慌忙的躲进了竹林里,刘襄也不着急,走到了路上,将伞放在了那里,就走了回来,站在门口看着竹林道,“我信你不是坏人,如果你也信我,直接进屋就可以,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弄一个姜汤。”
言罢,刘襄就进屋去了,竹林里哗啦啦的声音,半天没有动静,半响,男人从竹林里跑出来,低头看了看哪个伞,从地上捡起来,看着房子,站在那里好久,片刻之后,慢慢的往房里走。
走的很缓慢,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他却没有打开伞,而是抱着伞,一步一步的走。
苏青筠眯着眼睛看着男子的动作,微微的点了点窗框,一笑道,“刘襄还真是你的奴才,做事一套一套的,像你。”
这么一步以退为进,当真是好棋。
陈裴挑了一下眉毛,嘴角揶揄的看着苏青筠,“都说人呆在一起久了,就会越来越像,苏公子,你乖了吗?”
苏青筠淡淡的看了一眼陈裴,转身走向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淡淡的道,“那将军呢?”
“我?”
陈裴好笑的看着苏青筠,反手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
苏青筠拿着茶水优雅的吹了吹,轻轻的抿了一口,缓缓的道,“将军老实了吗?”
陈裴挑了一下眉尖,用手摸了摸下巴,凑过去微微一笑,“不老实,苏公子有什么法子管管吗?”
苏青筠一噎,心中懊恼,明知道怼不过陈裴,却还嘴贱。
陈裴朗声一笑,伸手揉了揉苏青筠的头发,看着门口躲闪的人,朗声道,“进来吧。”
刘襄干笑了两声,带着男子进来,躬身行了一个礼,“将军,这个是那个……”
话还没说完,哪个男子一看见陈裴,直接跪了下来,咣咣磕了两个头,抬头满脸的泪水,哀求的看着陈裴,“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
第10章 自燃(五)
“我是从海里游出来的,”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不安的盯着脚尖,手摸着茶杯,无措的搓了搓,“老王说那里有一个口,通的大海,能有命出来,就逃出来了。”
陈裴转头看了一眼苏青筠,复又疑问的看着男子道,“老王?可是王震?”
男子震惊的抬头看着陈裴,使劲的点了点头,“是他,他出来了吗?他在哪里?”
“他死了。”
陈裴起身,伸手拿出来一个册子,是之前白允安写给他丢失人员花名册,还有他们的画像。
陈裴拿出来王震的那张,伸开递给男子,“可是他?”
男子抖着手接过画像,微张着嘴,缓缓的喘了一口气,眼睛就红了。
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打在纸上,阴出来一个点,男子使劲的用胳膊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陈裴,“老王他,是怎么死的?”
陈裴没有回答男子的话,修长的手不断的倒腾着画像,找到了男子的画像,手指在画像上点了点,抬眸看着男子,“林业?”
“是,”
陈裴将手放在画像上,往后靠了靠,“林业,是谁抓了你们?又把你们抓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林业泄了一口气,“是谁我也不清楚,我砍砍柴,就被人打晕了,醒了之后就发现在一个山洞里,手上被扣上手筘,脚上带上脚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抽醒了,那个人叫我们干活,”
“那里有一个大炉子,整天的烧着东西,他们从来不让我们看,有一次有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被带着面具的人,丢进了炉子里……”
说到这里,林业捂了捂脸,满脸的痛苦,那个人惨叫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歇斯底里,特别的绝望,又特别的悲鸣,就像折了翼的大雁。
林业喉咙动了动,身子不住的打颤,刘襄想要过去,却被陈裴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业用胳膊使劲的擦了擦脸,脸上全是惊恐,“我也……我也不想。可是那个人说,我们如果不填火,下一个就是我们……我……”
苏青筠低了低头,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凸起来,胸口有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们杀了他。”
林业用手捂了捂脸,他也不想的,他真的不想的。
如果他不添火,下一个被扔进熔炉里的人,就是他了。
他还想回家,他的夫人他走的时候才怀孕一个月,他想回去看看他的夫人,还有他的孩子。
林业两只手攥了攥,又松开,咬了咬牙,“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陈裴垂了垂眼睑,熔炉,陈裴低头一笑,心里面的一条线,突然明朗了,
陈裴抬头看着林业,“那里面溶的,是不是官银?”
林业嚯的一下子抬头看着陈裴,“将军你……”
“猜的,”陈裴淡淡的道,“你可知道,哪个山洞里,有多少人?那里的头,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烧火的。”林业往后缩了缩,“他们哪里的人,走到哪里都带着面具,我们看不见的,那个头只过去看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陈裴点了点头,指了指刘襄,“带他下去,明天领他去见他的家人。”
刘襄拱了拱身,就要带林业下去,陈裴想了想,转头伸手制止道,“等下。”
“不可以让他接触过热的东西。”
苏青筠抬头看了一眼陈裴,陈裴点了点头,对着刘襄摆了一个挥手的手势,从桌子上拿出来一张纸,右手拿着笔,蘸了蘸墨水,转头看着苏青筠道,“你想到了什么?”
“知府他们的人。”
苏青筠看了看那张纸,微微的珉了珉嘴角,官银是带着官印的,是不可以拿出来使用的,所以,把官银溶了,才是最好的办法。
官银溶了,官印就没有了,就没有把柄了。
苏青筠眯了眯眼睛,这个知府,城府不浅。
陈裴点了点头,“不错。”
陈裴拿着笔,在纸的中间写了一个官银,又分开了几条线,在角落里写下几个字,自燃,送葬队,道士。
苏青筠走过去看了两眼,蹙了蹙眉道,“这个道士……应该也有问题。”
人都没有死,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道士在哪里装神弄鬼,又是送葬队又是拿着空棺材装神弄鬼,都是道士一个人的说辞。
陈裴看了看纸,点头道,“他这个混淆视听,做的不错。”
之前一直把他当成一个装神弄鬼的狗头道士,今日的事情串起来,这个人确实可疑。
“等天亮,通知县令,将林业送回家去,我们就去会会这个道士。”
苏青筠看了看纸,没有说话,手心紧紧的攥在一起。
翌日,刘襄叫人请了白允安过来,白允安看见林业,惊讶了一下。随即走了过去,从头到脚的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又拿过旁边的画像对比了一下,赶紧叫人道,“快,叫林吴氏过来。
”
林业身子一颤,抬头看着白允安,白允安弯眼一笑,林业紧张往后缩了缩,缩到了刘襄身后。
刘襄对着白允安躬了躬身,微微一笑解释道,“白县令莫要见怪,他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开始畏手畏脚的,并不是不恭敬。”
“我知道,”
白允安微微颔首,“我管的城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的失职。他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
林业身子颤了颤,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业抬头看着白允安,胳膊微微的颤了颤,“大人,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大人的声音,特别的熟悉。”
刘襄听了这话,干笑了两声,看着白允安解释道,“你看你看,我就说他吧,傻子,你家这里县令的声音你还不知道了吗?”
刘襄笑了两声,拽着林业离白允安远一点,低声警告林业说,“我和你说啊,别瞎说话,这白公子也就是事少的人,如果是我家将军,听了你这样说话,肯定没有你什么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