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玛丽小酒馆员工伊斯坎达(尔),可以把所有人渴(划掉)呵趴下,那么白(败)者全元都将成为伊斯坎达(尔)的部下,认伊斯坎达(尔)为老大。
下面签了二十几个名字。
伊斯坎达尔惊讶于他们的认真,但随即坦然受之,端起酒瓶和众人对吹起来。
没有人想到过未来尼瓦星区最大的帮派,始于一个小酒馆开玩笑一样的赌约,更没有人想到过,这张过家家一样甚至称不上一纸文书的字据,被首都星区放在博物馆里,作为征服王回归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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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请二位好好休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修伊讲。再次恳请您原谅由我来接待您,特拉姆斯中将临时有重要的军务实在脱不开身,绝非有意怠慢您。”贡特林毕恭毕敬地说。
这几乎就要把“特拉姆斯对你有意见”几个字怼在人脸上的说辞没有在维尔维特少将耳朵里留下任何痕迹,他淡然道别,关门,然后瘫倒在沙发上。一整天的视察和参观让他的腿几乎失去知觉。
“师父,第十三星区,似乎并没有科莱恩议员说的那么糟糕。”格蕾一边泡红茶一边说。
“因为科莱恩根本就是在忽悠人。”少将努力坐起身子,以诲人不倦的姿态说:“第十三星区的三个宜居星中,汇轮特星和莫莫科齐星的驻军都是王的直属部下,他们对于处置新领土和从零开始设立政府机关有一套成熟的体系,所以说他们的治安乱到哪里去本来也不可信。但尼瓦星的驻军不是,因为它既不出产战略资源,也不占据军事要塞,所以在军部插手的时候上将也没有多做阻拦。”
“所以科莱恩议员只用尼瓦星举例子?”格蕾恍然大悟,“太狡猾了!”
年轻的少将被弟子的天真逗笑了,“这是阳谋,”他解释道,“如果我对三地情况一无所知,听了他的话非常担忧,就会实地考察,我对于首都局势的掌控力就会降低,等我看完发现有问题,而事实上他并没有说假话,尼瓦星确实深受帮派分立之苦,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责怪的。”
格蕾瞪大眼睛:“您早就知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来第十三星区吗?当然是因为这里是他的领土,而我是他的向导,有人妄图践踏他的功业,我无法作壁上观”维尔维特少将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格蕾,你知道王为何四处征战吗?”
“诶?为了,为了世界和平?”她局促地说。
“你啊,”他无奈地笑笑,“他可不是那种仁慈的王者。他的目标自私又霸道,他只是因为想要不断地踏足未曾踏足的领域,看未曾看见过的风景,拥有不曾拥有的星域,直到生命或宇宙的尽头。所以事实上,在他死亡的那一刻起,他所征服的一切,星域,星球,土地,人民,政府,军队,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他说着,望着手中茶杯里砖红色的液体,像是倾诉,又像是自语:“但是不管是妄想也好,错觉也罢,我总是有种预感:王并没有离我而去,他还会回到我身边,像从前一样带领我走在战场铺就的路上,看最远的星星。”
“师父!”格蕾感到震撼,她的恩师实际上很少向她提及那位君王,她从很多人口中听说两个人曾经亲密的关系,或真或假无从得知,但少将对王的怀恋温柔又深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形态。
“所以为了让他在回来时不会看到他国家变得乱七八糟,我们有硬骨头要啃了。”他又严肃起来。
“诶?”突然的转变让格蕾错愕。
“虽然有军部刻意挑拨的成分在,但不得不承认,王的部下们对我的态度大多不会太友好,尤其是第十三星区,他们亲历了那场令王行踪不明的战役,而无法否认我的实力不足对此负有重大的责任。所以格蕾,我们不管遭到怎样的冷遇都是正常的,你准备好了吗?”
他正经起来时确实颇有一位将军的威严,格蕾不禁点了点头。
“不可以哭哦。”他又说。
“我……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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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学校?”听完贡特林的汇报,特拉姆斯中将大跌眼镜,“不是说考察自治可行性吗?”
“这并不矛盾。”贡特林推了推眼镜,“身为王的向导,在确定立场之前总不能太大张旗鼓地把自治放在台面上说。他现在本职是教师,用发展教育做为幌子再正常不过。”
特拉姆斯没有否认,但是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你明天尽量打听一下他想建什么样的学校。”中将吩咐道。他当然并不信任贡特林,但这个军部保守派安插的细作在他看来嫩得能泡水喝,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信息有什么不能如实传达。
打发走了贡特林,他直接把通讯接到了首都星。
“拉斐尔,好久不见。上将最近好吗?”特拉姆斯开朗地和对面打招呼,对于王的部下,没有姓氏的上将只会用来称呼劳伦斯。
投影的金发军官对他的通信显然很意外:“特拉姆斯!哦,天呐!上将当然好,他最近也不总是在家里呆着了。经常会上街走走,我让他带几个人使唤他还不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特拉姆斯点头说,“不说闲话了,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维尔维特少将来十三星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哦?他已经到了吗?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拉斐尔皱起了眉,“他走之前应该是和上将见过面,上将一定知道。”
“但他一定不会告诉我们,妈的,老爷子一直都很维护这个向导。”中将不悦地说。
拉斐尔没有接话,他一直记得王离开那天上将对他说的话。
特拉姆斯并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拉斐尔,首都星对十三区自治到底是什么风向。”
“这非常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但你放心,有上将在,军部的立场不会动摇,王的领土不会在我们手中丢失。”拉斐尔坚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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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瓦星玛丽街区的一个小饭馆的阁楼上酒气熏天,一个肌肉遒劲的男人坐在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小床旁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几个月前他被深埋在地下且即将耗尽能量的救生舱强行唤醒,通过AI最后的提示得知他已经昏睡了十年。
紧急救生舱续航极长,但医疗效果相当粗浅,醒来的伊斯坎达尔精神屏障严重受创,无法凝聚精神体,生物电发生改变,无法通过认证开启终端,这意味着他无法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身份。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甚至连与向导的专属链接都被切断。
想到他的向导,他胸口发闷,那是一个被他拐上贼船的小家伙,明明孱弱又胆小,经常被战斗模拟系统中的场景吓得哇哇大哭,最后还是毅然决然跟他一起上了战场。失去了哨兵,他过的会好吗?
他仿佛看见那个小矮子扁着嘴哭泣的样子,这可不好,让臣子受委屈,可是王的过失。
“韦伯……”
别哭,别怕,我会回来接你。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赢得战争,然后享受凯旋后盛大的初夜,你的王从不失信于人。
第四章
马其顿联合政权最年轻的少将,韦伯·维尔维特一身冷汗地从睡梦中惊醒。由于长期熬夜和精力透支,他很少会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但自从他进入第十三星区,就经常感到毫无理由的焦躁,这对于向来以精神力著称的向导来说并不寻常。精神体黑猫在房间里不安地踱来踱去,不时像是寻找什么一样左顾右盼。
韦伯看了看时间,干脆从床上坐起来,随便耙了耙长发,起身走向行李箱。生物电验证后,箱子缓缓打开,他小心翼翼地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那是个很精美的复古小匣,用的是几乎已经被时代抛弃了的物理锁扣,在当代一个战力最低的哨兵都能轻而易举用一根手指损坏。但韦伯轻轻地用古代人的方式把它拨开,掀起盒盖和里面的一层衬绸。
这像珍宝一样被层层保护起来的物件,是一片比巴掌略大,边缘有些许焦黑的布料。无论在任何人看来它都平平无奇,毫无被这样珍藏的价值。但这正是韦伯第一次当面见到国王伊斯坎达尔时从他身上不小心撕扯下来的那片披风,它与王一同在战场上厮杀,见证过王的英勇,是对韦伯来说,相当于定情信物一样的东西。
他把它捧在手心,轻轻抚摸,就好像对待爱人的肌肤,然后控制不住地湿润了眼眶。唯恐宝物被湿污一般,他将它贴在了胸口,垂着头,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Rider……”他哽咽的声音吐出一个单词。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他被一个神情古怪的同学叫去了院长的办公室,他刚迈进门就明白了同学怪异的表情从何而来。
办公室里除了院长,还有他的导师阿奇博尔德教授和一些不认识的穿着制服的军官,以及掌握者联合政权最高权力的男人,伊斯坎达尔王。
除了伊斯坎达尔以外的所有人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而王却好整以暇地笑着冲他打招呼。
韦伯有些拘谨地一一问候,然后询问院长有何吩咐。
院长一脸难以启齿,而一旁的阿奇博尔德教授从容地代劳了。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韦伯扫了一眼立刻浑身僵硬起来。
“韦伯·维尔维特,星历3648年进入中央军校向导学院作战辅助专业,第一学年的成绩如下,向导理论基础97分,机甲结构与原理88分,宇宙学96分,精神领域心理学理论,哨兵行为研究和人类史满分,机甲驾驶87分,基础精神攻击62分,精神控制67分,精神疏导72分……”
“可以了,就到这里吧。”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报出并不体面的成绩显然是一种故意的羞辱,他并不赞赏这种行为,何况自尊心极强的小家伙已经羞耻到快要站不稳了。
他拿过成绩单扣在桌上,说:“情况我差不多都了解了,虽然在实操上面缺乏经验,但很显然他非常勤奋,对知识的掌握也相当扎实,我认为他有充分的资格成为我的向导。”
“这太儿戏了,伊斯坎达尔!”一位女军官高声反驳道,“对,你是王,这个王国属于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也不仅仅是王,你还是个战士!你能带着这个还没有手持光炮长的小子上战场吗?”
“为什么不能?他已经被军校录取了,说明他具备成为一名战士的基本资质,只要他能顺利毕业早晚都会上战场协助哨兵作战,既然如此他的哨兵就可以是我。”伊斯坎达尔说着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韦伯面前,用手比了比他的身高,说:“而且我觉得这小子肯定还能长高。”
韦伯听着他们的对话,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身体沉甸甸向下坠,头脑却轻飘飘仿佛灵魂出窍:他们在说什么?向导?王的?马其顿雄狮,军人的偶像,征服之王伊斯坎达尔,想选择他作为自己的专属向导?开什么玩笑?在做梦吧?他是不是太飘了?这种梦都敢做?
“冷静点,王上,虽然这个小家伙确实长得挺可爱的,大多数哨兵的伴侣也都是自己的向导搭档,但还是有一些人和自己的向导维持了普通作战伙伴的关系,你想追求他不需要付出这么大代价。”另一位年轻军官说,他被一个年纪稍长的将官瞪了一眼,立刻立正站好收起所有嬉皮笑脸。
“就是他吗?小伙子,过来。”一个看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男人对韦伯说,“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好,好的。”韦伯答应着,从他腿后面怯生生探出一个黑色的小疙瘩。
刚刚调侃他的那位年轻军官立刻笑了出来,连他的长官也懒得管束他了,因为这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黑猫令他都难以管理自己的表情而嘴角不断抽搐。
“哦!”伊斯坎达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精神体,有些惊讶地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它从地上拎了起来。
小猫受到惊吓,立刻一改方才的胆怯,摇头晃脑试图从某个角度给这个胆敢冒犯他的两脚兽来一口见血的。
征服王把它递到眼前,好奇地看着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摸了摸火红的髭须,忽然咧嘴一笑,身侧出现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红毛狮子。
这头狮子比一般能在古地球生物保护中心看到的至少长出半个身子,通体是绚烂的橘红,厚实的鬃毛比身上的颜色更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它张开嵌着利齿的血盆大口,冲小猫嘶吼了一声,声浪差点把被托在手上的小奶猫掀个跟头。
伊斯坎达尔把小猫放在了自己的狮子面前,众人用可怜的眼神望着这个一定会被吓破胆的小畜生。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小黑猫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凑到狮子比它身子还大好几倍的爪子旁边闻闻嗅嗅。狮子打了个哈欠,趴了下来,伸出舌头,用舔毛的力道把小猫卷了个仰躺。
韦伯自己都没眼看了:“啊快结束吧,太丢脸了。”
但他的精神体显然不这么觉得,它奋力用自己的小短腿扑腾起身,嫌弃地把被狮子弄乱的毛舔整齐,不满地冲着罪魁祸首咪了一声,然后扯着狮子丰厚的毛发灵活地蹿上了狮子的头顶,报复般在它的发型里撒欢打滚,把原本根根分明的鬃毛搞得像鸡窝一样,然后站起来把头扬得高高的,志得意满地咪咪炫耀起来。
但是在场的人再没笑得出来,他们已经面试过向导学院所有名列全矛的学生,几乎所有的精神体在见到王的狮子时都会瑟瑟发抖俯首称臣,好一点的只是后退着摆出防御姿态,差一点的就抱头鼠窜,翻肚皮,装死甚至把头埋进沙堆自我欺骗等等无奇不有了。
“别的不说,”伊斯坎达尔俯身盯着挺起小胸脯的小黑球,说,“它还是很有成为一个战士的胆识的。”
旁边久未做声的阿奇博尔德教授冷笑一声:“与其说是胆识,不如说是蠢到不知危险为何物。闹剧我看够了,需要我做的情况介绍也已经完毕,那么请恕我先行告辞了。”
整个军校大概只有他会这么不给王留面子,而王显然也不太在乎面子这种东西,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狮子试图看清头上的东西而努力抬起眼球,差点翻成斗鸡眼,还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摸来摸去,小黑猫把它当做躲避游戏上窜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