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暮云收尽

分卷阅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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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自然了,世子雄姿英发,玉树临风,一个就够看了,大人眼中哪里还看得旁人。”枝雨越说越欢。

    寒轩不加制止,任由枝雨玩笑,自己只极目远眺,看那穹汉星河,微云聚散。

    车行多时,终是到了府中。寒轩客气几句,又取银钱,遣那侍从回宫。自己便携枝雨推门而入。

    寒轩不虞,整座宅邸,亦是遍寻天阙不得。夜入中宵,才见掌玥家丁自耳房而出,便急急问:“世子呢?”

    那家丁却满面茫然:“世子今日自送您入宫,便未曾归来。”

    寒轩默然,心如凉月,看这秋夜空庭,小楼残星,只孑立不语。

    枝雨不解,只怔怔陪于身侧,寒轩默然良久,才幽幽一句:“我有书给府中世子侧妃,你且去安排。”

    而天阙一字不留,策马径去,自是因为家中情急。

    自接密报,他日夜兼程,行马三四日,才于仆仆风尘中,见得家中那满院缟素。

    堂内一片凄然,棺椁横陈,其上描有金饰,于天阙泪眼婆娑中,已成一片虚影。

    天若跪于棺前,目中含泪,面容之中只是恨恨,一把把撒着纸钱,任其湮灭于焦烟火舌之中。

    其身畔跪着一个佳人,天阙未曾见过,细看去,其面容温泽如玉,双眸狭长高挑,美目回转,风日无晖。梁勋一身白衣,身姿轻妙,若柳扶风,清素如金英玉桂,一身孝服之中,仍见清妍。其目中如寒潭秋水,神色凄清,陪于天若身侧,事丧如仪。

    而天阙眼中,此刻无心多看梁勋,只是盯着棺木,痴痴走来,势如山崩石裂,重重跪于青砖之上。

    天若见此,纵有心自持,亦难掩泪意,复低低哭了起来。

    暮色四合,堂内点满白烛,烟气熏燎,于那哀色之中,横生邪魅。

    “何时到的?”天阙声音嘶哑,勉强挤出数字。

    “你走后三日。”天若冷冽如常,不看天阙,“自陈于府门之前,连是如何回的,都不清楚。”

    “都看见了?”天阙亦只盯着烛火,不敢看天若容色。

    “你不在府中,我本就懒得走动,是外面闹起来,下人忙来通禀,我才知晓的。”

    “怕是物议如沸吧。”天阙苦笑。

    “黎民激愤,人心浮动,都是寻常。”

    “何以致命?”天阙浅叹一声,三日来风雨兼程,目不交睫,面中自有疲累。

    “此毒用的巧,你来回近两旬光景,尸身却少见腐败,想是水银朱砂之类。”

    天阙若有若无地点点头,停了许久,才道:“寒轩参选当日,我自接密报,便一刻不怠,星夜兼程,赶了回来。一句都未曾给他交代。”

    “撒手人寰不过一瞬,万古长空中,你何时回来,又有什么分别。”天若一时收尽泪意,面生铮铮之色,声如寒铁。

    “是我不孝。”

    “你若无为,才是真的不孝。”天若一语,仿如一把利刃,直入天阙心头。

    “为报此仇,我已暂舍此生最爱,将其送入深宫,孤身筹谋,步履维艰。”天阙泪眼看着天若,“纵是为其来日,我亦无路可退,只可向前。”

    天若嘴角幽微一抹笑意,不过与珠泪同逝,化于这白幔熏烛之中。

    夜色深沉,二人相对无言,只看满室白烛,明灭凄然。有风穿堂,引珠翠相撞,微生脆响,天阙才见身侧佳人,已面如止水,跪了不知多久。

    昏昏烛火之中,更见其玉颜皎白,润如梨花。

    “你便是那一位了吧。”天阙问,嘴角一抹倦意。

    梁勋婉言道:“妾身梁勋,见过世子。”

    “勋儿谦婉和顺,礼数周全,已然随我跪了多日了。”天若面色和缓,看着梁勋,似是面中不再如对天阙般冷若冰霜,而是略有冬阳。

    “辛苦你了。”天阙目中微有动容,温然道,“府中可还习惯?”

    “都好。”梁勋轻咬贝齿,只吐二字,复又婉身垂首。

    天若语带怜意,道:“难为他了,刚入府便一身麻孝,不辞辛苦。”

    “劳姐姐费心。”天阙淡淡道,“住在何处?”

    “双燕阁。”梁勋答道。

    “寒轩指明于此。”天若补上一句,似是别有深意。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是他责我无情。”

    三人语意寥落,再无多言,只默默守着一尊棺椁,看着烛火恍惚,素幔重重,于夜色之下,一片朦胧景象。

    过了良久,天阙开口,黯然道:“夜深了,你二人举丧多日,亦当让我尽尽孝了。”

    “为了等你,至今未曾大殓下葬,本就有违祖制,今夜你陪父王一尽父子恩义,明日便可入土为安。”天若缓缓起身,扶了泩筱,又唤梁勋侍女,“月知,扶侧妃回双燕阁吧。”

    梁勋便随天若出了灵堂,暗夜凉风中,唯余天阙一人,直直跪于那白烛之中。

    频频相顾,梁勋终是步去,随天若向后山居处慢行。

    才出前庭,将上回廊,天若余光中闪过一影,立时变了神色,侧首对梁勋道:“你且先回阁中将息,想起尚有些家事,我方才忘了交代。”

    梁勋依言而去,天若缓行几步,行入花木深处,才见思澄平,自一捧桂树后,现出身影。

    “父王于宫中,到底历经何事,你可有眉目?”天若冷言问道。

    思澄平略施一礼,谦恭道:“宫中耳目只道王爷自入了仪南殿,便再无音讯。”

    天若沉吟不语,半晌才道:“世事祸福相倚,父王西去,木已成舟,深究无益。只愿此事可激得天阙破釜沉舟,发愤自雄。”

    “郡主苦心如此,老臣定当竭诚事主,助你二人功成。”

    “二人?”天若横生一缕嗔笑,“到底是你老奸巨猾。”

    思澄平并未着恼,只继续道:“若要马到功成,则需未雨绸缪,扫清窒碍。那魏穰闻道……”

    “你我早有定夺,我亦信你,必定做得利落。”

    正此时,听得花木之外有足音渐至,二人便敛容而观。行至近前,才知乃思澄平之女,其生得玲珑玉秀,绮艳生姿,着一身束身衣袍,一眼便知多年习武,妩媚中多有一丝英气。

    “父亲,世子正着人寻你,道有军机大事相商。”

    二人闻言,皆是释然,眉间生出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看官春节快乐。阖家幸福。另外今日至初五停更,初六继续~

    第10章 初澜

    九重宫阙,晨露微寒,十里楼台,落月点明。

    天色微蒙,寒轩一身宫装,发上一顶流云惊凤冠,神色如霜,踏那幢幢灯影,入了这玉宇琼楼中。

    侵晓风凉,秋虫阵阵,残星欲落。寒轩面色月白,了无波澜。偶有风动襟袖,脑中忽生一念:“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

    念头方起,便转为苦笑,此刻并非中宵,何须缠绵思绪,宛转伤心。

    虽是心中苦叹,却难免戚戚之怀:斯人终究是为了权欲山河,才将自己送入这似海深宫。晨雾迷离,山色见不分明。看那青霄晨雀,只不知长山阔水中,斯人人在何处,红笺尺素,自当休寄。

    破晓前极是昏暗,四下寂静无人,唯前后四名宫人躬身掌灯,一路随行。

    忽而一声异响,如投石入水,扰了这一片幽静。方过宇禁阁,远远见三五宫人,将另一宫人挟制其中。彼人似是为人蒙住口鼻,缚住手脚,唯点点残声,一路挣扎向角门行去。

    寒轩一见,眉中自生愁云,便自持身份,欲扬声喝住。却不想身前有来者出言,生生将寒轩之语阻于喉中。

    “臣下领宫司南掌事青叡,奉命前来接驾。”

    迎面乃一个执灯少年,面色容寂,十分稳重,寒轩认得其乃昨日引车架送自己出宫之人,略生亲切之感。可寒轩悬心方才所见,不曾答语,只凝眸探入那夜色之中。

    见那边人影愈发不得分明,而耳畔亦隐隐传来角门旋开之声。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