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忍俊不禁, “你知道?”
嫣红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 “我爱过一个人。”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撑起上半身,与何生面对面。
何生一点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因为从花妖的眼中,真切地看到了感情的存在。
“你和他很像。”
“他不会就是我祖爷爷吧?”何生惊诧地问。
“你说呢? “
突然轻轻抚过何生的脸颊,嫣红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漩涡。思念与伤感在她的脸上来回交
错,冲击著何生的双目。有什麽在这一刻开始沦陷,朦肫的感觉,难以言说。
这时,嫣红再次凑近了些,想将何生看得更加清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何生很不自在,眼睛东瞟西瞟,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这时,嫣红的头发正好落在了他的胸前,擦过他的脖子,带来微微的麻痒。他很想拨开
那些发丝,可指尖触到之後,却又像中邪似的,忍不住将它抓在手中。
细腻的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人手,让人舍不得丢开。顺势看向头发的主人,何生从她
精灵般的眼中,读到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明明滴酒耒沾,他却有了一点醉意。
叩、叩、叩、叩!
突然听到敲门声,何生一惊,下意识推开嫣红,朝门口望去。
“阿生?是你在里面吗?”
方淑美半夜醒了,发现丈夫不在身边,於是出来看一看。当她听见何生的声音从花房里
传出来,就想进去看看,结果却发现花房的大门已经被锁住了。
“是我。”
得知门外的人是妻子,何生不禁松了一口气。再回头,嫣红已经变回植物的样貌。满屋
的花瓣都不见了,只留下他孤独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推门出去,客厅的灯光照在何生的脸上,让他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几乎掀不开一丝缝
隙。
何生一边揉眼,一边心虚地将花房门掩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想让方淑美发现牡丹的
异常,还是不想让嫣缸见到方淑美。
“你在和谁说话?”方淑美问丈夫。
“没有人。”
“可我明明听见……”
也不是不相信丈夫的话,方淑美只是本能地想开门看一看。可指尖刚刚碰到门板,整个
人就被不耐烦的何生用力推开。
“我都说没有人了!”
何生嗓门高了些,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飘荡开来,竟带来隐隐的回声。
方淑美觉得委屈,眼睛里一下就蓄起了泪水。灯光将眼泪照得亮晶晶的,何生想忽略都
难,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真的没有人,我刚才在里面哼歌啦!”为了安抚妻子,何生只得将门打开,以证明自
己所言非虚。
花房里陈列简单,藉著客厅的灯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方淑美放下心来,可肚子里仍然
憋著一股气。
“这麽晚了,你把自己锁在花房里干什麽?”
“家里刚刚才遭过小偷,我不放心,过来看看。这株牡丹可值五百万呀!”
何生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方淑美努力咬住嘴唇,不准自己破涕为笑。
“什麽五百万呀!那个邢中天根本就是钱太多,没地方花。花都开不出半朵的破牡丹,
只有你们何家才当宝贝一直养著。”
说了一段刻薄话,方淑美的心里终於平衡了,随即扭头回房。
望著她的背影,何生有些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他好像看见牡丹上的绿叶猛烈地抽动了一下。
难道是嫣红生气了?
“快点来睡啦!明早爬不起来,小心我用冷水泼你哦!”已经进房的方淑美见丈夫还在
磨蹭,不禁在房中高喊起来。
“来了!”
又盯著看了好一会儿,确定牡丹并没有动静,何生才放心地关门落锁。那个门锁还是他
在得知嫣红的存在之後,特意加上去的。
何生告诉方淑美,加锁是为了防止小偷再次上门。可是谁都知道,门锁这种东西从来都
是只防君子不防小人。内心深处,何生真正想防的其实只有方淑美而已。
不为别的,只因直觉告诉他,要是方淑美发现嫣红的存在,多半会弄出一堆麻烦,所以
他必须防范於未然。不过话说回来,光靠一把小锁,防得了一时,也防不了一世。
用什麽方法才能一劳永逸呢?一想到这个问题,何生就觉得头痛,於是像往常一样,把
它往脑後一抛,先睡饱再说。
时间快如流水,四季眨眼便是一个轮回。
这个春天,何生与方淑美的关系迎未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考验。事情还得从他们的家
族事业说起。
通过人工控制花朵的生长条件,让它违反自然规律,在不会开放的季节中绽放,这个过
程被统称为”反季节催花”。
反季节催花在花卉种植中已经比较普遍,但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尤其让生来娇贵的牡丹
反季节开花更是难上加难。
方淑美不明白为什麽丈夫会轻易答应客户,在中秋节期间提供两千株盛开的牡丹。
谁都知道,牡丹的花期是在每年四月,能把它提前到春节前後就已经很了不起。现在要
提前到秋天,没有成熟的技术,几乎是痴人说梦。
“阿生,你想签下这个合同,除非我死了!”
不完成合同就意味著金额巨大的赔款,方淑美见苦口婆心的劝说毫无效果,只好开始撒
泼耍赖。
可何生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肯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 “我做事自有分寸,你就不用
操心了。”
“我怎麽能不操心?这个合同会把我们所有的钱都赔进去的!我们不只会倾家荡产,还
会负债累累。那可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烂债呀!”
“你不要这麽悲观好不好?想想合同带来的利润,只要赚到,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