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竟深绝望地抬头望着对方,“竟辉,你才26岁……你跟济宁一样大……”
“我跟爹地谈过了,我们都希望能在半年内把公司的业务逐步交给你打理。等你全盘接手,我就进医院做化疗,还有……”单竟辉顿了顿,忽然自嘲地一笑,“等死。”
单竟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充满眷恋地看着单竟辉,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所以,现在,你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真的已经不再是重点了。”单竟辉笑了起来,“至少目前不是,重点是你能不能顺利接手,我们启远怎样平稳过渡。……大哥,你没有告诉简济宁谢适言的事吧?”
“没有。”单竟深无力地摇头,“我开不了口。”
“那就好……那么我们的计划就仍然能继续下去。”
“竟辉!”单竟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亲弟弟居然用自己的健康来要挟他。
“大哥,昨天晚上爹地回来知道了你跟简济宁的事,他暴跳如雷。差点就要冲到简家去,把你们的事告诉简耀东,就差那么一点。”单竟辉目光宁静地看着单竟深,“是我拦住了他。但是,你知道不是没有代价的。”单竟深刚想开口说单竟辉帮他答应的这个代价未必也是他愿意认可的,单竟辉便已用一个手势或者说一个眼神阻止了他的话。“大哥,你了解简济宁、了解简耀东、了解简家,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到如果让简耀东知道你们的事,他会怎么做。他对简济宁会像爹地对你一样那么宽容吗?简济宁个性软弱,你觉得他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吗?如果简耀东羞辱他,简家的其他人羞辱他,他会怎么样?你说过他有心理问题,万一让那些八卦杂志也知道了这件事,那种压力,他会不会自杀?”
“竟辉,你算计我!”单竟深一字一顿地说着,目光里没有怨愤却满是痛苦。
“还有一个办法。你带简济宁走,别管我、别管爹地、别管启远,当然也别再管谢适言的死,带着简济宁远走高飞。只要你做得到,我一定说服爹地让你们自由,决不为难。”单竟辉却毫无愧色地看着单竟深,表情平和地如在谈判桌上与人谈判。
“你知道我做不到。”单竟深一败涂地,“我一向都觉得,我们俩,应该你来当大哥才对。”
“你永远都是我大哥,大哥。”单竟辉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哥,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帮你。只要你能做到爹地的要求,他就会答应你跟简济宁在一起,不用东躲西藏,不用六亲不认,你可以对单家负责对启远负责。大哥,说句难听的,你不是第一次骗简济宁,那么多这一次少这一次有什么分别?他那么爱你,他不会怀疑你,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曾经骗过他。这个计划对我们启远很重要,而且就算计划成功,以简氏的根基,要衰败也是在三五十年之后,简济宁怪不到你。简济宁生性软弱,他爹地却非要捧他上位当简氏的主席,那种压力他受得了吗?只要这次他输了,他必然要下来,到时候让你照顾他一生一世,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打垮简氏、给谢适言报仇、跟简济宁天长地久,这是三赢,是最好的结果。”
单竟深却仍是摇头,“你说得再好听也只是要我去害他,以爱之名去害他!”
“如果你跟简济宁没有感情,你会认为这是害吗?这是最普通的商业运作!”单竟辉站起身最后摁了摁单竟深的肩,“我知道让你去骗他很难。但是,现在选生路还是死路只在你一念之间,要他痛苦还是要你自己痛苦,只看你爱不爱他,又爱他多深。……想好了,自己去跟爹地说,他的脾气等不了太久,你知道的。”说完这句,单竟辉打开门离开了书房。
爱……单竟深无力地叹了口气,用手蒙住脸。言言,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辜负你的爱?济宁,我又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我们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再一次峰回路转。
有多少人又被我绕晕了?
来来,都举下手!
阴谋仍在继续
单竟深把自己从书房里放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单震洋出人意料地仍坐在客厅里等着他,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举动。即便当初他为了谢适言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单震洋也从未有过这么好的耐心。单竟深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挨到单震洋面前低声道:“爹地,我刚才一直在想我从简氏离开以后的事。我进简氏是为了查言言的死,离开简氏就意味着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查下去。而你,三年来你一直反对我查这件事,处处阻扰我。可到了我真的查不下去的时候,你的态度却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你告诉了我言言的死因,把矛头直接指向了简氏,更加,鼓励我、支持我给言言报仇。我一直以为你会改变态度是因为我打动了你、我和言言一起打动了你,但其实,我现在才明白,打垮简氏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你这么做只是为了团结一切力量利用一切资源,包括我。……我求求你坦白告诉我,言言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到如今你一定会怀疑爹地当初告诉你的那些事,但是关于谢适言的死因我并没有说谎,我还没有卑鄙到拿一个死人来说谎诬陷他人的地步。”单震洋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但是你的目的从来都是要打垮简氏,跟言言没有干系。今天竟辉跟我说的那番话,终于让这个目的□地毫无掩饰。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又要扯上言言?”单竟深一片混乱,连提问也毫无章法,只能徒劳地把自己的疑问一个个地抛出来,希望能从单震洋的解答中拼凑出真正的真相。自听了竟辉的那番话,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他自己身边最亲的两个人以前告诉他的那些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因为那只是在投你所好。”
“我不明白!”单竟深茫然地摇头。
“竟深,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爹地是怎么教你的?”单震洋随手拿过一本杂志,把整杯茶水都倒了上去。“收买理论。”
单竟深紧紧闭上了眼睛。他记得,他记得这个恐怖的理论。简单来说就启远从来都有一个习惯,会针对他们的生意伙伴和潜在对手做调查。一旦有事相求或需要把这绊脚石搬走,就会有单独针对这个人的运作方式和资金预算,通常都是无往而不利。用金钱的来计算的话,如果收买一个人需要一百万而负责这项运作的职员只用了八十万就把事情办成,那这职员就得走人。理由很简单,表面看起来是更快更好更省地把事情办了,但实际就像是把水倒在杂志上一个道理,一百万能把整本杂志浸湿而八十万或许只湿了一半。
“你是我们单家的长子,你以为你当初跟谢适言私奔,我真的不知道吗?……让你走,只不过是觉得有些跟头是非要让你自己去摔一下才知道疼的。只有面对现实,你才会明白所谓的爱情都是你年少轻狂。竟深,你坦白告诉我,你在美国那么多年半工半读没有家里的帮助,真的不辛苦吗?从来没有后悔过吗?”
“所以,当年我以为我逃出了你的手掌心其实只是你愿意放我走。你认为我吃不了苦、认为言言跟我在一起是为了钱、认为我们早晚会分开,我会乖乖地回到你的身边回来当你的好儿子?”单竟深绝望地伸手抚住眼睛,原来他曾经在自己父亲的心目中就是这么个样子。
“是爹地低估了你的倔强。爹地没有想到你会在美国遇到抢劫,谢适言去照顾你,患难见真情,你们的感情非但没有变质反而更好。”单震洋苦笑着摇了摇头。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正是因为他看错了单竟深的倔强和谢适言对自己儿子的感情,才会让自己逐步陷入被动,到如今竟要利用谢适言这个他最讨厌的人来投自己儿子的所好。
单竟深颤着声继续问:“因为我那边行不通,所以你想到了言言?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我,可原来让我走也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那么以你的性格你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对言言做。你对他做过什么,让他心甘情愿地帮你去简氏偷帐目?”
“收买、离间,你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所有的一切,但不代表逼迫他去简氏偷帐本。”单震洋回答地毫无愧色,“‘心甘情愿’这个词用得好,因为那真是他心甘情愿的。你在美国他在香港,我虽然不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让他生计艰难还是易如反掌。可是为什么他居然提都不跟你提,竟深,这个原因你该问你自己。”
“……是因为我不够成熟,我把事情都想地太天真太简单。”单竟深用手撑着额头涩然而笑,“只是我能想象地到的爹地你的手段我就已经毛骨悚然,言言怎么可能还在这种情况下跟你合作?”
“这个问题,你要问他。”单震洋极难得地露出苦恼的样子。
“爹地你觉得我能相信你这句话吗?”单竟深低切地笑着,谁能料到他们父子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单震洋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道:“我相信谢适言身上必然发生了一些事促使他做了这个决定,至于你,爱信不信吧。”
“好,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单震洋打定了主意不说,单竟深亦是无奈,只得改口道,“既然你从来没有要放弃我,那么你提出条件要言言用简氏收买政府官员的帐目来换取你对他的认同,是骗他的?”
“我没必要用这个骗他,你们是不是永远不会分开并不是我同意了就不会改变的。是谢适言自己要求这个保证,他既然有这个要求,那就说明他对你们的感情其实并不自信。”单震洋的确是非常地讨厌谢适言,到了这个时候都不忘刺他一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很快会认输,却没有想到他在美国遇到抢劫的那件事让他更加坚持他跟谢适言之间的爱情。就在单震洋眼看着束手无策的时候,谢适言居然自己找上门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于是,单震洋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提出条件让谢适言盗取简氏的机密帐目。他如果成功了,也只是在既成事实上说一句话的工夫,如果失败就有牢狱之灾在等着谢适言。
“那么,你就是猜到了那份帐目事关重大,言言很有可能有去无回?”单竟深目光直直地望住单震洋,他觉得他应该愤怒的,应该火冒三丈地咆哮才对,可不知为什么到了现在居然除了疲倦再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我猜得到他可能会人赃并获要坐牢,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死。”
“有区别吗,爹地?言言的死你也是有责任的,你的责任并不比简氏的人少。……你的收买计划失败了,你用了八十万让言言消失,可却不是你所希望的消失,因为我再不可能忘了他。而你又不可能放弃我,就只能继续这个收买,甚至利用到言言来投我所好。……爹地,我是你亲生儿子,你和竟辉,这么算计我?”单竟深眼眶泛红,全身都软弱无力,提不起力气。
“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吗?我们单家是鲤鱼乡123煌煌世家,你喜欢男人?竟辉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为公司熬地命都快没了,可是你呢?这些年除了缅怀你的爱情,你还做过什么?”单震洋恼怒地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算计”这个词,也并不认为他对单竟深做的是“算计”。“爹地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要利用谢适言的死来激发你的上进心?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难道你不明白?”
“打垮简氏就那么重要?重要到牺牲了言言还不够还要我再牺牲济宁?爹地你就这么不能容忍启远跟简氏在香港商界平起平坐?”单竟深双目充血再不想深究下去,他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彻底疯了!为了利益,是人是鬼,他根本就已经分不清楚了。
“不错,不能容忍!”相比之下,单震洋的眼神却仍是冷酷地如寒冰一般,“现在,你要问的都已经问清楚。谢适言不是我害死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个债主还是简家。可你偏偏又跟简济宁搞在一起,让你接着对付简氏你又觉得为难了?竟深,脚踩两条船早晚掉湖里,谢适言跟简济宁你注定只能对得起一个,究竟怎么打算的,自己选吧!”
单竟深听了这话却忽然狂笑出声,质问道:“原来我还有选择吗?如果我说我不会帮你打垮简氏、不会帮你继续骗济宁,难道你不会把我和济宁的事宣扬出去?难道你不会告诉济宁我和言言的往事,让济宁以为我一直都在欺骗他,甚至到现在也在欺骗他?爹地你告诉我,如果我说我选济宁辜负言言,你会不会饶了我,成全我们?”
单震洋终于不适地转过眼去,他知道他不会,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儿子就这么跟简济宁在一起,而单竟深所担心的那些也一定会发生。
“我已别无选择,我会帮你的,爹地。即便不是为了言言,也会继续帮你。”单竟深地目光无比地苍茫,“我不能让济宁知道这些肮脏事,这会要了他的命……但只要做完这件事,我就会带济宁走。爹地,你最好别碰他,别碰他一个手指头。否则,我对付不了你,但我有办法对付我自己!”说完这些,单竟深与单震洋沉默相对,双方都明白这话一出口父子之间的裂痕这一世都不可能愈合。
单震洋目送着单竟深落拓地离开,忽然万分疲惫地用手撑住了额头。分明已经达到了目的,他却没有一点的高兴,心里却只想到一件事:在对简耀东三个儿子做的分析中,惟有简济宁是无法被收买的。如果竟深真的能够帮启远打垮简氏,他们还能在一起吗?即便简济宁不知道那些欺骗,他能接受毁掉自己家族产业的爱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情不愿地宣布第二部结束,我不得不开第三部了,各位。
叹!
在开第三部之前仍会是先来一个番外,写一下简济宁的少年时代这样。
另,关于谢适言的死,基本拼图已经拼全了,唯一所缺的就是济宁的那块,这个就要等下一部了,以上。
少年往事(上)
Burford,是一个几乎无法在地图上找到的英国小镇,景色秀美和生活幽静是它最大的特点。由于地处偏僻且交通不便,镇上很少来外人。
这天却开来了一辆加长车,车头那个带着两个翅膀的银色标志在午后的阳光下一闪而过。车子很快开到了流经小镇的一处不知名的湖泊旁。那里,有一个穿着夹克衫和工装裤的当地居民正拿着鱼竿坐下树荫下垂钓。这是在小镇上随处可见的场景,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那名年轻的垂钓者是个黑眼睛黄皮肤的亚洲人。
车门打开,走下了一名拿着拐杖的老人。他走到年青人的身边,掀开鱼桶的盖子往里看了一眼,“今天没有收获?”
“要有点耐心,爷爷。”年青人仍是聚精会神地看着鱼浮,并没有转过头来。
老人自己动手拖过了一边空着的一张小板凳坐下:“我很有耐心地给了你半年时间,可是你却告诉我你要留在这当神甫?”
“这里的生活很悠闲。”年青人答非所问。
老人的手紧了紧拐杖把手,沉声道:“我今年都快70了还没有退休,你才多大?这么快就想急流勇退?”
“爷爷,那是我爹地。如果退一步可以海阔天空,我不介意再退一步。”年青人收起了鱼竿,把头转向老人,他知道今天是不会有收获了。
“那个人也是我儿子,承希!”老人看着自己孙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力若千钧。
贺承希没有应声,垂下的眼中只是一片冷淡,却终究不敢再与自己的爷爷坦然对视。收拾好渔具,他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随手往不远处的草丛扔去,高喊道:“Vi,回去了!”
那是贺祖谋第一次见到简济宁。那个不满20岁的男孩子从草丛里哈欠连天地钻出来,蓝色的牛仔衣牛仔裤上还沾着草屑,看到贺承希的身边有外人在,他随手把原本盖在脸上的圆边牛仔帽往头上一扣,问:“这位老先生怎么称呼?”笑容异常灿烂明亮。——好耀眼出色的男孩子!贺祖谋心道。
“叫爷爷!”贺承希没好气地应声,“下次要睡回去睡!”
“爷爷!”简济宁从善如流,却对贺承希的后半句充耳不闻,只问,“晚上有鱼饼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