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如果我说No

分卷阅读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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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简济宁勉强笑了笑,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轻轻地关上门,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那门万分脆弱,稍一用力就会化为粉末。

    简济宁并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呆呆地站在门后,手扶在门把手上,盯了那门半天,终于觉得万分疲惫,缓步移向自己座位。随手拿起手机点开谢适言的号码,在通话键上顿住,一会之后又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用手捂住嘴,木然地看着地板,许久,举起两手抵着额头,再没有了动作。

    大约是几分钟后,门外响起了几下敲门声。简济宁猛然回神,他知道那一定是Lee在外面,等着向他汇报台湾那边的进展情况。无论感情的事是否如意,工作总要继续。简济宁不禁摇头苦笑,抽出台湾那边的文件。“e in!”

    与简济宁轻车熟路地谈完台湾的公事,合上活页夹,Lee迟疑了一会终于道:“简先生,这次做完台湾那边的项目,我打算提早退休。”

    简济宁讶异地扬起眉,还没追问原因,Lee已经十分不好意思地自行解释起来。

    “这次的事,要不是因为发现落了一份重要文件在台湾我们折返回去去取,误了一班机,说不定已经……简先生,你说我没担当也好吓破胆也好,但这次的事真的给我很大的感慨。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万一搭上了那班机……我太太和我女儿,她们以后要怎么办?钱是赚不完的,要说拼搏,我也50多了,够了。以前答应过家里人,会跟她们移民去加拿大,那里生活比较安逸,福利也好,我觉得应该是时候了。人真的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会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简济宁了然地拍了拍他的手,“Lee你做事一向稳妥,既然有这想法,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不勉强。那么你觉得你离开以后,谁能接任你的工作?”

    “可以暂时让三部副主任接手。简先生选的谢适言的确很有能力,多磨练几年一定会是个好帮手。”

    “OK,我知道了。”谢适言的话,应该不会再回来了。简济宁低头苦笑了一下,又诚挚地对Lee道,“但假如Lee你改变主意,我随时都欢迎你回来。”

    人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会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么?那么谢适言在生死关头,想到的必然是他的男朋友,所以才会走得那么毫不留恋吧。简济宁把头埋进胳膊里许久不做声。

    就在这个时候,简济宁的手机响了起来。随手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谢适言的来电。

    “适言?”简济宁万分惊讶,没有想过他还会打电话给他。

    “Vi,我现在在美国……”

    “我知道,Amy已经告诉我了。”简济宁打断他的话,极冷静地道。

    谢适言一时张口结舌,简济宁是一手把他带进公司的上司、是他的好朋友,更是曾经向他表白的人,无论于情于理,谢适言要离开香港都应该亲自跟他说一声而不是让任何人转达才对。谢适言知道这件事他自己做错了。“对不起,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我也不会……”谢适言低声道歉。

    简济宁却不想听这些,真的事出突然就不会仍有时间打电话回公司辞职。所谓的忙或突然,都不过因为你这个人对他并不是那么重要而已。简济宁可以接受谢适言的拒绝,既然有勇气表白就应当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却不代表他乐意被谢适言敷衍,他的骄傲还容忍不了这些。“你今天打电话过来有事吗?”简济宁再次打断他。

    两次被简济宁强硬地打断,谢适言已经对自己所求的事没有太大的把握。但他真的已经走投无路,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必须去尝试一下了。“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长久的沉默,谢适言几乎要绝望了,低声道:“如果不方便的话……”

    “你要多少?”电话那头,简济宁却忽然开口。

    “六十万。”谢适言急忙道,顿了顿又立即补充,“美金。”

    简济宁的眉头一皱,他是富家子弟这点钱对他当然不会是天文数字。只是他的钱基本都投资在股票基金上,现金却不多。谢适言要地这么急,还的确是有些困难。而且,简济宁也同样能明白他借钱的目的是绝对跟他的男朋友分不开的。只是尽管如此,简济宁却仍是道:“把你的帐号给我,我今天汇钱给你。”

    “谢谢,谢谢你,Vi。”谢适言顿时松了口气,飞快地报出了自己的帐号。如果简济宁不答应,他就不得不向单家求救,到时候恐怕就要答应跟单竟深分开了。

    “我们是朋友嘛,别这么说。”简济宁的面上却殊无笑意,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或许都在为谢适言更彻底地离开他做准备。只是如果要乘人之危才能得到一个人的爱情,他不屑。

    “Vi,我这次是因为……”却是谢适言反而很不好意思,急着开口想解释他匆忙离开又大笔借钱的原因。

    “这些事,你不必告诉我,我只要你没事就好。”简济宁顿了顿,终是忍住了不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他不想让谢适言觉得他在以钱财要挟。“我还有事要忙……钱打到你的帐户我会打电话给你,如果还有别的事找我帮忙,随时找我,OK?”

    “Vi,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而言之,谢谢你。”挂断电话,谢适言无奈地叹气,简济宁虽然什么都没说,他也知道简济宁为他做那么多,要的,却绝不是他的一句谢谢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终结谢适言。

    往事6

    Lee荣休后Rex走马上任,位置还没做热,就因受贿问题被简济宁一手扯了下来,顺便扫掉了几个跟他走得极近的职员,把Lee所在的小组打地半残。在这样的情况下,简济宁再一次推荐谢适言接任Lee的位置,没有了份量相当的竞争者,简济宁的大哥简济英也哑了火,谢适言很是顺利地得到了这个职位。

    到是谢适言本人一直到走进Lee的那间独立办公室的时候仍有点晕眩。从财务一部坐大办公室的小职员到财务三部拥有独立办公室的主任,主管香港、台湾两地的酒店业务,这条路别的简氏职员可能要走上五年也不一定能到达,可他却只用了短短的一年。

    “怎么样,喜欢这间办公室吗?”陪同着谢适言来看新办公室的简济宁如是问着,“我觉得,要把窗帘换一换,还有这个风水球……”他皱了皱眉,笑道,“Lee的品位毕竟是老套了些。”

    谢适言闻言眉心不禁一动,想明白了一些事。在简氏每个主任以上行政级别的职员上任之初都会有公司特批的一笔办公室装修费用,尽量让他们在自己最适应的环境里工作,也算是公司福利之一。但几个月前Rex上任的时候简济宁却根本连提都没有提这回事,这间办公室到现在仍是Lee喜欢的风格。换句话说,简济宁可能根本没想过要让Rex坐稳这个位置,可他那时却表现地对Rex礼遇有加,几次邀请Rex一同商谈公事?对着简济宁漂亮的笑靥谢适言忽然觉得毛骨悚然,简济宁对自己的优待谢适言不是白痴,不会不懂。可为了他对另一人如此权谋算计,口蜜腹剑?又想到他从美国回来后,简济宁对他去美国和借钱两件事绝口不提,态度一如既往地亲切。恩重难报,如果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他又会怎样的翻脸无情?

    谢适言根本不敢想象。

    这件事谢适言猜对了一半又猜错了一半。简济宁的确是不喜欢Rex接任Lee的职务,原因却并不是因为谢适言,而是因为他是简济英的人,一向以简济英马首是瞻,这是简济宁无法容忍的。简济宁原本的打算是让谢适言跟在Lee的身边学习两年,两年后顺利接任。只是没想到Lee因为差点搭上失事飞机的事要提早退休,而谢适言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去了美国,别无选择之下这才默认了由Rex继任。但这件事之后谢适言居然从美国回来了,Rex又被查到受贿,简济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可以说,谢适言能在错过一次机会后再次得到这个职务,的确是仰仗简济宁对他的庇荫,但最主要的还是适逢其会。

    “Vi,这次我去美国是……”谢适言再一次想要解释。想让简济宁知道他跟单竟深不可能分开,想让简济宁知道他没有机会。

    “不用说。”简济宁却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回来了,这就是答案。其他的,我不需要知道。”对简济宁而言,谢适言肯回来,就说明他仍有机会。至于谢适言跟他的男朋友的感情有多深,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想这么自虐地去了解,打击自己。

    谢适言无奈叹息,简济宁拒绝了解,就说明他对自己的心意仍没有变。他欠简济宁两情相悦的情、欠简济宁朋友之义的义、甚至还欠简济宁钱,简济宁又是他的顶头上司,谢适言还能怎么做?他只能战战兢兢地继续把财务主任的工作做下去,幻想着有一天简济宁自己能明白过来,或者他能尽快还清那笔钱给简济宁,然后跟单竟深远走高飞。

    然而两个月后,谢适言忽然意识到原来他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这天,谢适言在办公室里查阅简氏在香港地区酒店的年度帐目,一连看了好几个年度的,却发现香港地区的支出项目总比台湾那边的要高少许,且几乎找不到合理的原因。万般疑惑之下,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U盘准备把这些帐目带回家慢慢研究,然而当他把U盘插入驱动,居然跳出了一个要求输入密码的界面。谢适言疑惑地促起眉,公司里的U盘是为了方便携带文件而准备的,一般情况下并不要求设置密码,除非是有人把公司资源移作他用而自行设置。只是,如果有人把公司的U盘拿来自用也应该放在自己身边,而不应该出现在谢适言的抽屉里才对。谢适言仔细想了想,意识到这张U盘只可能是Rex留下的。Lee离职的时候有大把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遗漏。而Rex离开公司的时候却是被保安看着收拾东西的,所以他不可能把任何属于公司的财物带走。谢适言本该把这张U盘申请报废,再换一张,可鬼使神差之下,他居然把Rex的名字当作密码给打了进去。

    U盘被打开了。

    里面出现了一堆谢适言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帐目——简氏在香港的连锁酒店的额外支出项目——贿赂一些政府高官的支出。

    “适言,我们可以走了吗?”谢适言正看地满头大汗,简济宁忽然推门走了进来。他是来约谢适言共进晚餐的,只要谢适言不松口,他的追求就不会停止。

    听到简济宁的声音,谢适言猛然抬起头,如被当场捉到作弊的小学生,惶恐地望住他说不出话。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简济宁见他神色有异,不禁关切地走上前。

    谢适言急忙从座位上跳起来,迎向简济宁,不让他看到显示器上的东西。“没事,我们走吧。”

    “手这么冰?真没事?”简济宁松开谢适言的手,探头去看他的办公桌,“很久不见你为工作为难了哦。”

    “没有的事!”谢适言飞快地关掉了显示器。如果让简济宁发现他在看的帐目,那么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谢适言很清楚,他个人跟企业比,力量有多渺小,简氏要毁灭他的职业生涯或者直接把他送进监狱都不会是太困难的一件事。想到这,谢适言横下一条心,把简济宁往外推到了门上,“让我为难的是你!”对上简济宁疑惑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吻了下去。

    “适言?”被亲地满面通红的简济宁抚着自己的唇往了反应。

    “Vi,”谢适言勉强自己笑了一下,“我想我们可以试一下……”

    事后,谢适言悄悄地把那张U盘带到单家希望能听听他们的意见,寻求帮助。会有这样的决定到并不是因为单家毕竟是自己男朋友单竟深的家,而是考虑到在整个香港商界有这个级数跟简氏对着干而谢适言又能接触到他们高层的企业就只有启远。谢适言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直接把那张U盘销毁,当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一来他实在不确定Rex会不会说些什么出来,到时候最后一个有可能接触到这张U盘的人是他自己,即便谢适言再怎么强调自己不知情,恐怕简家也会因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理由把他处理掉;二来谢适言不确定简氏贿赂政府高官的行为是不是仍在继续,如果仍在继续,那么作为主管香港酒店财务工作的自己根本不可能逃脱这个责任。从他接任Rex的位置开始,他就已经在这个坑里了,想把自己撇干净,太难。

    从单家出来,谢适言捂着额头长长地叹气,自己也分不清走这一步究竟算是好棋还是臭棋。单震洋是愿意帮忙给他解围的,却也同样提了要求,要他拿到更详细的帐目,落在谢适言手上的那张U盘显然并不足以指证简氏。可谢适言手上的这些还不知道Rex怎么弄来的,要他拿到更详细的帐目究竟要从何入手还真是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单震洋给他的画饼着实诱惑,只要办成这件事就可以得到他的认可,竟深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回家。有了这个条件,谢适言不努力都不行了。

    更有单竟辉见他为难,在旁边冷嘲热讽地道:“简济宁对谁都冷淡的,对你到是不错的。不知道怎么拿,你不会去勾引他吗?你对男人不是一向很有一套吗?”

    谢适言被气地死去活来,又有种被揭穿心思的烦躁感,当即反驳道:“你这么在意,莫非你对他有意,被拒绝了?”

    单竟辉是从来不屑于跟他多话的,听了这句也只是冷笑了两声,走远了。

    语言上占了上峰,事情却仍是要埋头解决。就在谢适言与单家会面后不久,简济宁忽然收紧了财务部中各级领导的权限,一些谢适言以前能轻易看到的帐目现在也需要申请了才能查阅。而简济宁,却已理所当然以他的男朋友自居。

    对于简济宁说一点也没有心动是假的,只是他太过理智以至于盖过了他的温柔,让谢适言无法迷惑。记得有一次谢适言曾问起过是否考虑过跟自己的家人公开性向,把自己介绍给家人。简济宁当时是这么答他的。

    “适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爹地对同性恋的态度,公开,是找死。但我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离开,不受任何人的打扰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只要你点头,我随时都可以放下这里的一切。相信我,无论我们到哪里,处于什么环境,我都可以养活你。”

    谢适言没有说话,他知道,简济宁根本没有考虑过要正式面对这个问题,他只是在逃避。相比单竟深,他差得太远。谢适言永远都不可能为了简济宁而放弃单竟深。

    而对于简济宁,他一直都在爱情和事业之间不断地选择信任,信任谢适言。Rex被开除,表面的原因是受贿,实际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商业间谍。在Rex离开后,简耀东开诚布公地告诉了他关于当年在香港投资第一间连锁酒店的所有内幕。

    “财务三部有五个主任,这个职务并不算高,但Rex的这个位置主管香港、台湾两地的酒店生意,比其他四个主任都更加敏感。济宁,我们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当简耀东听到简济宁推荐了谢适言之后,当即这么问他,“你是否可以确定谢适言一定可靠?”

    “是的。”简济宁不假思索地答道。

    然而谢适言走马上任之后的行为却令简济宁不断地怀疑自己的选择的正确性。谢适言开始对香港酒店的旧帐目越来越关注,为了提醒他,简济宁收紧了整个领导层的权限。之后,谢适言开始常常往他的办公室跑,次数之多几乎到了引人注目的地步。简济宁反复劝说自己不会有这么愚蠢的商业间谍把事情做得那么明显,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只是因为“爱”,却仍是为某些帐目做了一些特殊的备份,一份似是而非的假帐目。在自己的电脑上做好那些备份,简济宁不断地摇头苦笑,心道:适言,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否则,我真不知道要怎么保住你。

    而谢适言,却最终让他失望。

    在茶水间里给谢适言泡咖啡的时候简济宁接到了一个汽车维修店的电话。

    “简先生,上次检查之后,我们发现您车子的刹车有点问题,最好尽快送来检修一下。”

    “上次检查?”简济宁楞了一下,他记得自己的车上次送去检查已经是三个月前。

    “对,一个星期前,车子是由简先生的下属送来的,您还记得吗?车牌号是……”

    “记得,我想起来了。”简济宁急忙打断电话里的客服人员。上个星期是谢适言的车子要检修,用了他的会员卡,说是能有优惠。“OK,我会尽快送过来。”

    端起泡好的咖啡走回自己办公室,办公室里却已经不见了谢适言的身影。他的电脑开着,显示器上正是那套他自己做的备份帐目。简济宁一直追到车库,却最终没能留下谢适言,眼睁睁地看着他尽情践踏自己的尊严一番后,绝尘而去。

    简济宁一直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两个小时,哭不出也喊不出。那么努力地去爱去信任,原来在别人的眼中都不过是逢场作戏,是可以被利用的愚蠢。还没想到要怎么收拾心情,面对自己的失恋;怎么向自己的爹地简耀东解释他看错了人,请求他的原谅。大哥简济英却走了进来,面色诡异地道:“济宁,谢适言出车祸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简济宁六神无主地惊跳起来,脑中一片空白。如果,当时告诉他车子有问题,适言会不会就不会死?

    “你觉得……警察会相信你吗?爹地会相信你吗?”简济英走上前,把他用手机拍到的视频片段给简济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