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如果我说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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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tin想揍他,可对着这个已经内疚地几乎想一死以谢天下的单竟深怎么都无法动手。重重地把人扔回到地上,Martin伸手拉好自己的衣服,凝声道:“你要如何求得Vi的谅解,我不理。但是作为一个医生,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无法容忍!Edwin,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如果你还算是个男人,就跟我回美国向医学会交代清楚这件事!”

    单竟深闻言,猛然抬起头望住Martin,眼神无比地慌乱。如果他跟Martin回去向医学会坦白交代这件事,那么就只有一个下场,被吊销医生执照。可他的这张医生执照,是为了言言才考的。

    Martin见单竟深犹疑着不作声,心里越发厌恶,不禁冷笑着问:“怎么,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了么?还是你以为,既然没有原告,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逃脱惩罚?”

    单竟深全身一震,意识到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仍没有勇气站出来承担一切,恐怕济宁对他会更加憎恨,而自己也会更加看不起自己。想到这,他一手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我跟你回美国。但是学长,在去美国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件事,看在……”单竟深原想说看在自己当了他这么多年学弟的份上。只是又一想他这个学弟的所为早已让Martin厌恶无比,这话也就再没脸面说出口,最终只道,“就当我求你……”

    Martin再次出现在医院时,简济宁正在医生的帮助下做复健。简济宁见Martin走上前便挥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给他们俩留下谈话的空间。

    不知为什么,Martin一见简济宁摒退旁人的动作就楞了一下。总觉得简济宁举动间的那种漠然的神色和颐使气指的态度与以往的那个温柔可亲的Vi截然不同。繁华背景前他的眼神冷峻,眼中寒意虽不是故意为之,却令人不寒而栗。他下意识地清清喉咙,从袋中取出一个首饰盒递给简济宁。“Edwin知道你不想见他,托我把这个带给你。”推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枚戒指。

    简济宁从Martin手中取出那枚戒指,对着阳光不断转动着欣赏戒指上镶嵌着的钻石的大小成色。然后,他抬起头对Martin笑了一下,心平气和地问:“送这种东西给我,究竟是他太天真,还是以为我真的那么容易哄呢?”不等Martin回答,简济宁已经变了脸色,狠狠地将那枚戒指摔了出去。

    Martin走到墙角,弯腰把那枚戒指拾起来递还给简济宁。“Vi,我知道他伤得你很深。但是,我真的相信Edwin对你是真心的,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他让你来求我?”简济宁似笑非笑地望住Martin,那笑意却传达不到眼底,神色阴鸷森寒,“我给他一个机会,然后呢?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美国也不用去了,继续当他那仁心仁术的大医生,是不是这样?”

    “Viin惊叫了一声。

    “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谈话的内容?”简济宁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一边扶着栏杆继续艰难地行走,一边轻描淡写地道,“Martin,很多事,从来都是我想不想知道而不是我有没有这本事知道!”

    Martin忽然满头冷汗,Vi知道这件事才三天。这三天来单竟深已经颓废地如同去了半条命,可出过车祸身受重伤的Vi现在却已经有体力进行复健?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简济宁很快走完一个来回,靠在栏杆上看着对方,“Martin,我跟Edwin之间,很多事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觉得我不够爱他,不够伤心?……如果我真的不曾爱过、没有伤心,我不会出车祸,不会差点把命都丢了。”

    Martin一惊,这些想法不过他心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可Vi却已经可以一针见血地把它们指出来。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如鬼神一般,简直让人心悸。“Vi,恨一个人只会让你痛苦。”Martin语气干涩地劝道,他觉得害怕,如果说车祸是代表自毁,那么仇恨则是自毁之后的反弹。通常情况下,那种杀伤力都是不可估量的,因为患者已经一无所有,无所畏惧。

    “痛苦?”简济宁满不在乎地摇头,“Martin,我早就已经身在地狱了。你能特地从美国赶过来说清楚这件事,让单竟深为这件事负起责任,我很感激。但是其他的,我希望Martin你不要再插手了,这不是你能过问的。”

    “你以为我是为了他?”Martin冲动地走上前,扶住简济宁的双肩嚷道,“我是为了你啊,Vi!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已经是你的心理医生了,在这世上或许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心态,我不希望你走错路,不希望你变成……”他顿了一下,才继续低声说道,“攻击性人格、偏执状态,你明白吗?”

    “那么,你送这个戒指给我,也是在以我的心理医生的身份么?”简济宁望住Martin,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锐利苛刻。

    Martin哑口无言,以朋友的身份为Edwin送这个戒指过来,然后再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劝Vi原谅Edwin这本就是在强词夺理、强人所难。思索片刻后,Martin把那枚戒指塞进了裤袋里,“OK,我们先不谈这个。Vi,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没有办法不担心你。”

    “心理医生?”简济宁却只是轻蔑地冷笑。

    “Viin急忙拖住准备离开的简济宁手,“问题始终存在,不是你回避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极端压抑下后的剧烈反弹,到时候恐怕连你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我能说出来、只要我能发泄出来,像个女人一样摔东西,又哭又闹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所有的痛苦,都不再是痛苦?你这个心理医生就好像导师一样指引我人生的方向?”简济宁微微摇头,“我对以前的心理医生这么说,现在对你也一样这么说,我不需要心理医生帮我做心理按摩,因为那些开解和模拟方案都不过是错觉,跟麻醉剂并无不同。”

    Martin 发觉自己以及受不了简济宁的眼神,冷静理智,就好像他从未受过任何的伤害。有些不适地转过眼去,“我承认,我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实际的帮助,这件事到最后都始终是要靠你自己。如果你放不下……”

    “Martin,”简济宁飞快地打断他,“就像你说的,你可能会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一个人,你觉得,我能放下吗?”

    “不能。”不但不能,如果他无法自毁,那么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毁灭。

    简济宁轻笑着,似乎非常满意Martin的回答,柔声道:“Martin,等这件事了结,有机会的话,我再来美国看你。”只要我还活着。

    目送着Martin无奈离去,简济宁在他的背后忽而一笑,阴冷地如同魔鬼在呲牙。心道:Martin,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不过,这不是我跟单竟深之间恩怨,这是我跟单竟深、谢适言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他们的爱情再珍贵深刻又与我何干?我从没错待过他们,从没害过人、做过坏事,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回报?让他们俩一个接一个地欺骗我、利用我!这些年,我如同身在地狱,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我整个人都已经被他们毁了,他们的爱情反到高贵圣洁了。这次出车祸我没有死,是我命大。既然老天不让我死,就是要我重新跟他们算清楚这笔帐!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章,两个想法:

    第一,不是所有伤害都可以得到谅解。

    这个是老生常谈。那么第二,

    暴力可以摧毁问题,但不可能解决问题。

    缠绕在时光里的所有

    从Martin的手中拿到那枚被退回来的戒指,单竟深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找机会去见简济宁一面,只是默默地回家收拾了行李跟Martin一起搭上了飞往美国的班机。

    虽然缺乏有力的证据和原告证词,但在听证会上,单竟深对“是否有利用专业欺骗患者伤害患者利益和健康的行为”、“是否知道自己的所为违反执照医生守则”等关键性问题都以“是”做答,最终的结果单竟深仍是被吊销了医生执照,但因为其主动承担责任而被免于起诉。

    在等待结果的那一个多星期里,Martin虽然对这个学弟又气又恨可也仍不免担心他一个人呆在酒店会胡思乱想,因此邀请他到自己家暂住。

    就在Martin的家里,单竟深见到了Martin的弟弟Owen的照片,像一堆鸡蛋中唯一的一只鸭蛋一般被摆在一排油画的中间。照片里,穿着游泳裤的Owen正在加勒比海上玩冲浪,身形矫健、五官深刻、活力十足,一头金发如金子般耀眼,笑容灿烂胜过海上朝阳。而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起来却又是那么地温柔缱绻,哪怕只是对着一张照片,单竟深都可以轻易感觉到他眼中的深情,如海洋般深邃。

    “我弟弟Owen。”Martin走上台阶,也看向那张照片,“这张照片是Owen在加勒比海渡假时Vi帮他拍的。”

    单竟深了然地“啊”了一声,顿时省悟过来,Owen那双深情的蓝眼睛其实并不是在看镜头,而是在看拿着相机的那个人。即便这是一张他在冲浪时的抓拍,但Owen的眼睛根本从未从济宁的身上离开。“Martin,”单竟深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开口问道,“在你心里,我的所为,是不是特别的讨厌、不可原谅?”

    Martin明白单竟深的意思,于是,他低沉地笑了起来。“跟我来。”他拍着单竟深的肩道,把他引向挂着照片的长廊的对面的房间。

    那是一间大书房,房间里的陈设古老而考究,庄重典雅的装修和精致无比的雕饰无声述说着这个家族厚重的历史,明媚的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让半个房间沐浴在阳光里。沉静的木香混在和煦的阳光里,使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眷恋。不远处的唱机柜上,有一只老唱机正在低声吟唱,音色温柔而醇厚。

    那是一首老歌,Try to remember,单竟深很熟悉。记得有一次他半夜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济宁就坐在客厅里聚精会神地听这首歌,神情缱绻而哀伤。单竟深吓坏了,却第一次不再有勇气接近他,只能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听了一会,直到唱机跳到第二首。Martin走上前关掉唱机,把唱片取出来,“这是我弟弟喜欢的歌,我本来很少听这种流行音乐。”他低声说着,似叹息似自语,“直到后来……慢慢地开始听一点,才发觉其实我也很喜欢。”

    有些东西,总是要到失去了才发觉它的可贵。单竟深想说这句话,却始终没有开口。他曾经有机会真正接触到济宁的内心,接触到他的过往和哀愁,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和犹豫而白白错过。就像这首歌,他听见它,却让它匆匆而过,心情浮躁不想理会,也没足够的兴趣去了解它。

    “Owen比我小了近十岁,我母亲生下他以后身体不是很好,所以Owen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很聪明,可我却不敢说我很了解他……”Martin仍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唱片,渐渐陷入回忆里。“幼子总是会更受疼爱一些,有时候也会很妒忌他。他……总是很受欢迎,无论到哪,不像我……”

    单竟深忍不住笑起来,他记得学长在大学里的风云史,即便他入学时Martin已经毕业多年,可是他的传说仍在一代又一代的学生中口口相传着。

    “我总是要很努力才能让人喜欢我,Owen不同。他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都会有人主动来跟他搭讪,想认识他。”Martin又叹了口气,直直地看向单竟深。而在Owen短暂的一生中,只有Vi才是例外。“那年他从加勒比海渡假回来,兴高采烈地把拍的照片放大挂在外面,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张。……我们全家都不喜欢,觉得不适合,但是后来,他过世以后,再回头来看那张照片,真的拍得很好。油画,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效果。”

    “我记得那个时候,他有很多女朋友,居然还有男朋友。打扮……”Martin有些受不了地皱眉,“怪里怪气的,我看见他就忍不住想骂他。后来他扔下家族生意去了英国,跟Vi搞了一家H?J基金公司,又任性又不务正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在街上看到现在的年轻人穿得很新潮的样子,或者跟家里的会计师谈起生意上的事,我总会第一个想到他……”他突然红了眼,低下头去许久才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他……”

    单竟深一开始没有说话,很久才自嘲地迸出一句:“济宁的眼光很差劲!”

    Martin大笑起来,又说起另一件事。“Owen过世以后,我冒Owe在网路上通了两年信。”在单竟深惊异的眼神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Owen从未被人拒绝,Vi是唯一的一个。我很想知道香港,那样一个……喧嚣浮躁缺乏历史底蕴的地方,可以孕育出怎样的人。几年前,我跟他在这里第一次见面。用过午餐,我送他回去,他在外面的庭院里等我,就是那……”他把手指向窗外。窗外,有棵需要几个人才能抱起来的百年大树,茂盛的枝桠一直伸到窗口,郁郁葱葱的树荫洒落在草地上。楼下,有几个孩子正在庭院里嬉戏,糯软的童声朦胧而清脆。“我把车子开出来,就看到他……抱着我的女儿,阳光洒在他们俩的身上,是纯金色的。那个场景,怎么都没办法忘记。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渐渐明白,感情的事,太早或太晚都只会留下遗憾。而看到他才懂得,Owen忘不了他,并不是Vi的错。”

    Martin再度沉默起来,而这一次,单竟深没有再次开口打破这沉默。他把头转向窗外,仿佛是在奢望能够使自己的目光穿越时空,看到多年之前,那个有简济宁在的庭院。

    窗外,风吹动高大的树冠,枝条拂过窗前,发出婆娑的沙沙声。

    当天下午,单竟深收到了医学会发来的吊销他医生执照的决定书。

    Martin很是惊讶,他原以为只会禁止单竟深执业三到五年的时间,没想到处罚竟是如此地严重。又见到单竟深本人对这样的结果并无异色,顿时就明白了自己的这个学弟必然没有按他的指点在听证会上为自己辩护,反而是自请加重处罚。拍着他的肩,Martin终是忍不住劝道:“回到香港,不要再见Vi了,这对你跟他都是最好的结局。”

    而单竟深只是苦笑着摇头,眉宇间尽是情深不悔执迷不悟。“Owen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虽然很确定两栋大楼之间的距离绝对符合标准,简济宁却仍是觉得对面的玻璃窗上的反光刺痛了自己的眼睛,有些不适地放下百页窗帘,转身就见到简耀东、Philip、简济霆三个人一起走了进来。简济宁讶异地挑眉,随即又释然,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几个人一起在办公室里坐定,简耀东率先开口道:“事出突然,济宁,你的身体吃得消么?”

    “It’s OK!”简济宁平静地点头。这次出车祸远比上次从楼上摔下去伤重地多,可简济宁却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恢复健康让医生同意他出院。因为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他,简济宁绝不容许自己的健康状况给自己造成任何的麻烦。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简耀东满意地点点头,肃声道,“济宁出车祸之后,Kevin就主动跟我联系,这段时间,我查了北京那边的投资状况,最终中标与我们简氏合作投资货运公司的国内企业是一家名叫捷达的公司。半年前,这家公司在美国上市,目前持有这家公司50%以上股份的最大股东正是启远。换句话说,实际跟我们简氏合作的是启远,而捷达只是个傀儡。”

    Philip的眉头一皱,又松开,努力放松气氛道:“即便如此,启远也只是持有了新货运公司30%的股份,仍不足为虑。”

    “我已经查过了,济宁出车祸后不久,济英就已经把他手上10%的股份卖给另一家叫速龙的小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仍然是启远!”简耀东板着脸恼怒地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没有让济英来开这个会的原因。他是姓简的,却出卖简氏,已经没这个资格坐在这里!”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手上有50%、启远手上有40%。国内的政策要求,这样重大的投资项目必须有国内的企业参与,爹地,另外两家中标公司的底干净吗?”简济宁轻声问道。

    “没有问题。”

    “那么,就算启远能够把那两家公司都买到手,他们也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跟我们简氏平起平坐的机会。更何况,启远根本不可能把另两家公司都买到手,因为当地政府不会允许。”简济宁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情况仍不是太糟。

    “不……不是50%对40%,是45%对45%……”简济霆却忽然面色惨白,颤着声道,“爹地我……爹地,竟深……之前跟我说他有兴趣投资那家货运公司……我卖了5%的股份给他!”

    简济宁的手一颤,手上抱着的文件“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他早该猜到的!这全是他的错!

    “混帐!”简耀东勃然大怒,想也不想地就一个巴掌招呼了过去,“你究竟是姓简的还是姓单的?”

    而已经被这样的状况吓傻的简济霆却只会喃喃地为自己辩护:“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不知道……我把他当兄弟啊,爹地……”完全忘了躲闪。

    “爹地不要!”从自责中醒过神来的简济宁见状急忙挡在简济霆的面前。

    于是,那个来势汹汹地巴掌就直接招呼在了简济宁的脸上,直把他打地摔在了地上。简耀东实在是气坏了,来不及震惊一下,又对着傻站着的简济霆抬起了手。

    “爹地!”简济宁挣开来搀扶他的Philip,紧紧捉着简耀东的手大声嚷道,“别这样,爹地!这不关济霆的事!不是他的错,不是!”

    “你松开!”简耀东充血的眼睛直落在简济宁的身上,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咆哮,“这不是你能管的!”

    “爹地!”简济宁却顺势抱着简耀东的腿跪在了他的面前,“这不是济霆的错!是我的错,你明白吗?是我!要不要跟启远合作,当初做这个决定的人是我,公司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责无旁贷。济霆只是信错了一个朋友,而使公司的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面临这样的危机的罪魁祸首却是我!如果爹地到现在仍要当着我的面打济霆,那我更加无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