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洋面色无恙地看着她,轻声问:“然后呢?”
邓雨洁抹掉眼泪,哽咽道:“他经常给我打那种电话,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想辞职,但是他拿出合同,说我辞职的话就要交七万块违约金。我刚毕业,哪有那么多钱,只能继续干下去,但是我实在受不了他没日没夜的骚|扰我,所以我......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想在他下一次给我打那种电话的时候录音,拿着录音找律师起诉他对我性|骚扰。所以无论他因公事还是私事找我,我都会在接到他的电话后录音。就在9号那天,他在下午五点多给我打电话,我接通后就录音了,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出事。”
“你听到了什么?”
邓雨洁好像词穷了,哑了片刻,然后从挎包里拿出手机,又给手机插|上耳机,然后在手机上按了几下,递给夏冰洋:“您自己听吧。”
夏冰洋戴上耳机,播放她找出来的一段录音。
咖啡厅里很嘈杂,所以夏冰洋把音量开到最大,还是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录音中两个人的对话。
蒋志南给邓雨洁打电话是为了约邓雨洁吃晚饭,邓雨洁婉拒了他的邀请,但蒋志南并没有放弃,开始口若悬河般背诵某家著名的西餐厅新出的菜单,但好景不长,蒋志南才背诵菜单不久,声音蓦然一变,猛地按了几下喇叭,随后冲着什么地方喊了声:“让开!”
紧接着,夏冰洋听到一阵因车辆紧急刹车,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的刺耳的声音,伴随着蒋志南惊恐的怒吼。
录音戛然而止,停在蒋志南的怒吼声中。
夏冰洋听完录音,又听了一遍,在脑海中重现了蒋志南存放在这段录音中的生死停留的瞬间。
任尔东虽然还没听到录音,见夏冰洋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五分钟后,夏冰洋摘掉耳机,把手机递给了任尔东,在任尔东戴上耳机听录音时,肃然地对邓雨洁说:“邓小姐,麻烦你跟我回公安局做笔录。”
第92章 维荣之妻【17】
郑誉参加了一档名为‘我是超模’的综艺节目, 带着自己的团队包揽了节目中给十七个女模拍照的职务, 是这档节目的摄影总监。近日节目正式开机,第一站的取景地点在蔚宁市近郊一栋半山别墅中, 距离主城区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娄月和黎志明驱车耗费将近三个多小时才找到节目拍摄的别墅, 又被剧组人员挡在了大门外。娄月向他们出示警官证, 点名了找郑誉,剧组人员又拿出手机说要和导演沟通, 还要和郑誉核对。
这通电话兜兜转转打了将近十几分钟, 娄月等的耐心尽失,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郑誉的号码。她和郑誉并没有交换手机号, 但她在来的路上就让郎西西查出了郑誉的手机号。
郑誉接电话的速度倒是很快, 但说话的语气很冷淡:“谁?”
此时正在落日, 太阳悬在远处的山林腰线,昏黄的阳光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满眼一片赤金流光。
娄月对这种美景向来无动于衷,戴上墨镜隔绝了阳光, 声线又清又冷:“郑老板, 我是南台区刑侦中队的娄月, 我们在你办公室见过。”
郑誉先是一默,随后笑了,笑声沉甸甸的,很有磁性:“你好啊,娄警官,找我有事吗?”
娄月没有直接回答, 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前一座巨石上雕刻的几个字,道:“我在迦楠公馆大门口,方便见面聊吗?”
郑誉言简意赅道:“我让助手去接你。”
又是十分钟过去,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大门里出来了,扬声问道:“娄警官是哪位啊?”
黎志明连忙抬起手:“这儿,我们在这儿。”
男人下了自行车,和守门的剧组人员说了两句话,然后对娄月和黎志明道:“誉哥在后面泳池,我带你们去找他。”
公馆很大,虽然郑誉的助手骑了自行车,但是为了照顾步行的两位警察,助手也推着自行车步行。走了大概将近二十分钟,娄月才看到助手口中的游泳池。
游泳池傍着一片小洋楼,足有四五个篮球场那么大,架满了机器和反光板,站满了组内各种职务的工作人员,泳池边的一圈摄影机都对准了泳池里身穿比基尼的十几个女模特。现场正在热火朝天的拍摄中,娄月捡了张边缘处倚着花墙的椅子坐下,目光隔着墨镜,从人群的缝隙中找到了正在给女模们拍照的郑誉。
郑誉坐在泳池边,休闲裤的裤腿挽到了膝盖,左脚踩在池边,右腿泡在了水里。他上面那件白衬衫湿了大半,扣子也解了一半,极其的衣衫不整,正端着照相机给泳池里的女孩儿拍照。
“倩倩腰往下沉,再沉,屁|股翘起来,别看镜头......好,保持,漂亮......CC和小雅别站那么近,表情再冷一点......挡什么啊,把手放下来,胸是你们的兵器,不亮兵器打什么仗......别耽误时间啊姑娘们,要抢天光了。”
助手弯着腰躲开一众摄像头走到郑誉身边,蹲下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郑誉低着头边查看刚才拍的照片边说了些什么,助手很快又从他身边走开了。
很快,助手端了两杯冷饮送到了娄月和黎志明椅子中间摆着的矮桌上,道:“娄警官,您稍等一会儿,誉哥马上收工了。”
娄月看了看手表,只能点头。
那边的拍摄进行的迅速且顺利,在太阳完全沉下山腰之前,郑誉完成了所有的拍摄任务,总导演站在池边朝水里的姑娘们大喊了一声:“都上来吧!”
机器纷纷撤了,泳池瞬间变得宽阔起来。郑誉还坐在泳池边摆弄相机,穿比基尼的女孩子们陆陆续续上了案,不是在他肩上按一下,就是往他身上拨一捧水,更有甚者趴在他肩头要看他刚才看的照片。
他专注地摆弄着相机,对趴在他肩上的两个女孩儿淡淡笑道:“里面还在拍,你们不想上镜了?”
女孩子们像一群蝴蝶似的簇拥着飞走了,偌大的泳池很快安静了下来,和刚才的氛围截然相反。
郑誉拿着相机站起身朝坐在泳池边的娄月走过去,没走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端起相机对准娄月按下了快门键。
此时正临落日,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从远处的山林间斜照过来,洒在娄月身上。娄月身后是一扇开满秋玫瑰的花墙,她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如秋水般明亮又冷彻的双眼,金色的光洒在她身上和她身后的玫瑰花墙上,反射出一层赤与金交织的柔光,娄月被那片光包裹在内,像是秋玫瑰中的一朵。
娄月知道郑誉在拍她,但她视若无睹,安之若素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饮,觉得太甜,又放下了。
郑誉拍完那张照片就把相机放下了,站在原地看着娄月,直到那束最后的阳光消失,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他像是才注意到随行的黎志明,很自来熟地朝黎志明抬了抬手,然后就在娄月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把相机放在桌子上,免去了客套直接问:“找我什么事儿?”
因为他要放相机,所以娄月把饮料杯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没有一句废话,直入主题:“认识邵云峰吗?”
从她口中听到邵云峰的名字,郑誉波澜不惊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向娄月问了声:“介意吗?”
娄月摇摇头。
于是郑誉抽出两根烟,一根扔给黎志明,一根衔在嘴里,点着了烟才道:“邵云峰——”他慢悠悠地靠进椅背里,仰起头微眯着眼睛看着公馆外的山色,微微笑道:“他是我的老朋友。”
娄月道:“我们查到,几年前你和邵云峰是合伙人,你们共同开了现在的这家摄影工作室。但是他在12年忽然撤资了。”
郑誉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对,有这么回事。”说着十分轻浮地看着娄月一笑,不以为意道:“你们在调查他?”
娄月直接绕过他的问题,道:“他为什么转行?”
郑誉造她冷遇也不在意,又在烟灰缸里磕掉一截烟灰,笑道:“或许是......人各有志?”
娄月听出他在敷衍,所以冷下了脸色:“郑老板,如果你继续和我兜圈子,不仅仅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也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郑誉一双漆黑的下垂眼很是风流,他看着娄月,眼神很专注,笑道:“我的时间不值钱,相反,娄警官的时间应该非常值钱。用我不值钱的时间换娄警官值钱的时间,怎么算都是笔划算的生意。”
娄月冷然一笑,转过头留给他淡漠的侧脸线条,道:“郑老板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客气。”
娄月冷着脸站起来,秀丽的身姿印在黯淡斜晖里,像是一株在疾风中屹立的劲草,道:“既然郑老板不打算跟我好好聊,那我们就不打搅了。”说着,她对黎志明打了个手势,又道:“警方的传讯明天就到,我们警局见。”
娄月说走就走,非常雷厉风行。
郑誉没料到娄月这么干脆,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走出几米开外了。
“娄警官。”
他起身去追,但娄月对他的挽留置之不理,他实在没办法,一把抓住了娄月的手腕。
娄月步子一刹,人还没回身,已经把他的手甩开了,回头时堪堪忍住反手抽他耳光的冲动。
郑誉没看到她脸上浮现的一层淡泊的怒色,盯着她戴着一只运控款手表的细白手腕,微微皱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娄月:......
啥?
黎志明有问必答,傻呆呆道:“娄姐体质偏寒,到了晚上就手脚冰凉。”
山里温度低,此时已经到了夜晚,一阵阵风吹过来,猛地被晚风一扑,果真身上发冷。
郑誉没有再说什么,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了条信息,然后道:“我们进去说话。”说完率先走向泳池背靠的一片相连的洋房。
娄月见他似乎准备好好聊天,也就改变了主意,和黎志明跟在郑誉身后进了一栋洋房。
一楼是宽阔的大厅,大厅的餐饮区有很多散座,他们捡了一组沙发坐下,娄月和黎志明坐在一起,郑誉独自坐在娄月正对面,中间横了一张餐桌。
他们刚一落座,娄月就道:“郑老板,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郑誉脸上嬉笑的神色已经不见了,他严肃起来的样子骤然显得稳重了许多,道:“邵云峰以前的确是我的合作伙伴,但是他从工作室撤资后,我和他就基本不再联系了。”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从你们的工作室撤资。”
郑誉低下眸子,手背抵着嘴唇沉思了片刻,看着娄月问:“你究竟想问我什么?”
娄月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很聪明,且防御力很强,他不会盲目地回答警方的问题,他必须弄清楚警方问他问题的原因。
于是娄月道:“我想知道,他从工作室撤资和他结婚有没有关系?”
郑誉看着她,想听她解释原因。
直到现在,娄月觉得郑誉把自己调整到了可以认真交流的状态,所以她也认真了:“邵云峰在12年10月份撤资,次年一月份结婚。他撤资的时间和他结婚的时间相距的太紧。而且他似乎没有理由着急结婚。他和他的妻子姚紫晨本来素不相识,却在姚紫晨回国后不足两个月就和姚紫晨结婚。前提还是在姚紫晨的未婚夫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我们调查过你的工作室,12年10月份,当时你们的工作室处于上升期,接了好几个让同行眼红的大项目,在当时工作室发展迅速的状况下,邵云峰撤资不等同于自断前程和财路吗?他为什么这么做?”
郑誉道:“所以你想问我两个问题,一,邵云峰为什么撤资。二,邵云峰为什么和他现在的妻子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