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兵者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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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成舟觉得奇怪:“他去派出所干什么?”

    男警察道:“我联系派出所那边的民警问过,他们对杨澍还有点印象,说杨澍去了之后先在户籍大厅坐了一个多小时,派出所快下班的时候才说他要报案,民警就把他领到报案室,然后出门叫人了,等他回到报案室一看,杨澍已经没影了。”

    一直懒于开口的纪征听到这里也不禁纳罕,看着闵成舟道:“他要报案?报什么案?”

    闵成舟看他一眼,转述给属下:“是啊,他报什么案?”

    “不知道啊,民警出门叫人的功夫杨澍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露面。”

    闵成舟:“之后他就死了,还他妈的怎么露面?”

    男警察道:“不过我们有发现。”

    纪征忍不住皱眉,心道这个男警察说话太不利索,倘若在夏冰洋手下做事,已经被收拾好几回了,但闵成舟依旧很有耐心的和他一问一答:“啥发现。”

    “我们调取派出所对面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杨澍停车的时候恰好被摄像头拍到了。你等一下啊闵队,我把照片发你手机上。”

    很快,闵成舟收到一张照片。纪征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听到那个男警察略显聒噪的声音还在往外冒:“闵队,你收到照片没有?看出啥破绽没有?”

    闵成舟:“......你他妈的嘴是租来的呀?先闭紧!”

    听到闵成舟终于呵斥了这个说话累赘又啰嗦的部下,纪征淡淡道:“你早该这么说。”

    闵成舟没理会他,把部下发过来的照片放大,很快在一排排车辆中找到目标车辆,一辆车牌号是3544的白色手动挡桑塔纳。技术队早就查到了杨澍的车牌号,但是给他发照片的部下唯恐他不认得杨澍的车,于是在白色桑塔纳旁划了个箭头,还批注了一行小字——杨澍的车。

    所以闵成舟和纪征一眼看到了指向白色桑塔纳的加黑加粗的箭头,闵成舟还担心纪征看不到,还伸手指了一下那个箭头:“在这儿。”

    纪征:......

    闵成舟盯着照片看了片刻,看着看着忽然凑近手机屏幕,然后猛地把白色桑塔纳两只前轮放大。纪征看不出什么内容,只观察到桑纳塔虽然在停车位的停的方方正正,但是两只前轮却是向左旋转了一百多度,像是往左打死了方向盘。

    闵成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把诺亚广场北停车场的照片给我发过来。”

    “闵队,你也发现了是吧?我刚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九号晚上跟踪假冒苏茜的女人的人就是杨澍——”

    闵成舟:“你给我闭嘴!”

    那男警察虽然聒噪,但手脚还是很麻利,立即领会了闵成舟向他要什么照片,并且很快把照片发给了闵成舟。

    纪征看到闵成舟收到的那张照片,很快就看出了和刚才那张照片存在什么关联;这两张照片中一张是关栎的黑色大众,一张是杨澍的白色桑塔纳,不同的两辆车,不同的地点,唯一相同的一处是两辆车的前轮都在静止状态下向左扭转了将近一百度。这似乎是一种停车时的习惯,确切的说,是杨澍停车时的习惯。

    因为纪征离闵成舟很近,所以闵成舟手机屏幕的反光也打在了纪征脸上,他在光下显得苍白的脸色和眼镜镜片反射的光斑显得鬼气森森。

    “看来,杀死神似苏茜的女人的凶手是杨澍。”

    纪征以一种毫无波澜的冷淡的声线说道。

    闵成舟啪嚓一声把手机面朝下放在腿上,手机屏显光消失,车厢里再次陷入昏暗,沉声道:“和他去派出所有关系吗?”

    纪征慢慢坐回去,翘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或许是他杀人后良心发现,或者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想报案自首呢。”

    他无心的一句话,却得到了闵成舟的重视:“但是他死了。”说着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怪异,看着纪征又说:“或者说,‘所以’他死了?”

    纪征没回头,看着窗外,默了片刻,道:“你怀疑杨澍是关栎杀的,而关栎杀死杨澍的原因是因为杨澍想把他们合谋杀死一个女人的事告诉警察?”

    闵成舟道:“不然怎么解释杨澍在临死前出现在派出所,还曾说要报案?”

    纪征慢慢回过头,正视前方,道:“如果杨澍去派出所是为了报案,那他报案的时候会怎么说?”

    “实话实说啊。”

    纪征的口吻逐渐阴沉:“实话实说......如果我是杨澍,我该怎么向警察?我杀死了一个女人,但是我杀那个女人不是出于自愿,甚至可以说是被人命令,如果我这样告诉警察,就必须供出幕后主使,也就是供出关栎,同时我要拿出证据证明关栎才是真正的凶手,不然警察不会采信我的供词,对,我需要证据......”

    听着纪征分析杨澍报案时心态,闵成舟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杨澍在驾驶座坐着,穿着黑色运动外套,长着一张圆中带方的脸,身材矮胖的杨澍,他就坐在副驾驶,身上落满被泥坑里挖出来的时候沾满的污泥,灰白色的皮肤,紫胀的脸......

    闵成舟顿觉一股寒风从后颈领口灌入后背,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当纪征转头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似的往后躲了一下。

    纪征道:“杨澍不会空着手去报案,他一定有证据证明关栎才是幕后主使。让你的人仔细检查录像......快啊。”

    闵成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抓起手机道:“小党,听到没有?仔细检查杨澍在警局的录像,看他有没有随身携带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刚才下车打电话找流|氓去深海俱乐部闹事的刑警上了车,道:“闵队,房子里的灯关了。”

    闵成舟抬头一看,101号别墅果然已经黑了。他连忙低下头把手机藏在下面,快速吩咐完属下,然后挂了电话往下秃噜了一截子:“往后往后。”

    纪征朝驾驶座方向弯下腰,目光沿着挡风玻璃底部看到别墅院子里走出一个人,直到那人出了门步入路灯下才确定是关栎。

    关栎锁上大门,开车走了,黑色大众转眼就消失在甬道的白雾中。

    等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闵成舟一把推开车门:“行动行动!”

    跟着闵成舟的警察真要下车,被闵成舟拦住:“我们俩进去,你留下把风,如果有人回来,立马告诉我们。”

    “好嘞。”

    纪征和闵成舟没走大门,而是绕到B座背后,找了一堵中看不中用的矮墙,从缠满花枝藤蔓上翻进后院。刚下过雨,脚下的草坪是湿的,从草坪上走过,裤脚沾满雨珠,湿了一片。纪征正在抹黑行走,身边忽然亮起光,是闵成舟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

    纪征:“......开灯?”

    闵成舟道:“怕什么,小吴在外面守着呢。”说着从口袋里又摸出第二把手电递给了纪征:“快点找,咱们没多少时间,争取别被邻居当成小偷。”

    闵成舟打着手电绕到别墅前面去了,纪征绕着墙从后院走到侧面,找到了和小宏卧室相对着的那扇窗。他站在墙边,手电的光顺着墙壁往上爬,一直爬到三楼那扇落着窗帘的窗户。目标很容易确定,因为在房子侧面开的窗户只有那么一扇,看起来应该是一间住人的卧室。

    纪征找到那扇窗户,然后将手中的灯光移回地面,发现他此时站在空地上,空地一米外是一片月季花,花圃很大,但明显缺少打理,本就开的稀疏的花朵经过白天一场暴雨,花瓣被打落,零零散散的躺在泥土里。纪征发现花圃边缘处有一片月季花几乎被压断,和周围的花形成并不强烈但也算显目的对比。月季花生长的很矮,就算造了风吹,也不会出现被拦腰吹折的情况,但是边缘处的一小片月季花却几乎从根部开始倒塌,这绝对不是风雨所能造成的影响。

    纪征走过去蹲在花圃前,手掌沿着被压折的花丛抚摸过去,就像在抚摸一具躺在花丛中的女人的躯体......

    “成舟!”

    他忽然大喊了一声,闵成舟关了手电筒跑过来,蹲在纪征身边,打开手电筒也朝花从乱照:“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纪征手中的光束定格在一株被压折的月季花枝上:“你看。”

    闵成舟弯下腰凑近了看那枝花,看瞎了眼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正要问问纪征,就见黑色的花枝上忽然闪过一道细光,只是一道瞬间的反光。他几乎趴在地上,终于发现了和黑色花枝融为一体的一根黑色长发:“头发?”

    他说不清是惊是喜,把手电筒塞到纪征手里,跪在花丛边把那枝月季花拔出来,小心翼翼地解下一根从花枝绕到花叶上的黑色长发。

    纪征看着那根头发,道:“不是苏茜,苏茜是褐色的短发。”

    闵成舟把足有二十多厘米的黑色长发塞到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然后拿着手电筒往上照着三楼那扇落着窗帘的窗户,道:“看来你说的没错,的确有个女人从楼上跳下来。”他手中的光束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似乎是一个女人跳楼时的身姿,落在了被压折的花圃中,道:“死在了这片花丛里。”

    他们从后院翻出来,离开山水城小区,闵成舟把纪征送到纪征停车的地方,纪征和闵成舟在深夜分手。

    纪征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他开门的声音吵醒了在客厅打盹的江护工,江护工见他回来了,急急忙忙向他了个招呼就走了。

    纪征送走她,脱掉潮湿的外套挂在手臂上,朝边小蕖的房间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借着客厅里的光看到了边小蕖背对着他在床上熟睡的侧影。他关上门,一路解着衬衫纽扣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调暗了床头的壁灯。白天到现在一直奔波还不觉得,此时他躺在床上才感觉到今天这一天足够的漫长且疲惫。他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想给夏冰洋打一通电话,但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虽然他很清楚夏冰洋的作息规律不怎么正常,也担心这一通电话过去会打扰夏冰洋休息。

    纪征只好按耐住给夏冰洋打电话的念头,想直接睡觉,但又瞥见落地窗没有关紧,露了半米宽的空隙,雨后夜间冷敷敷的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吹到了床上。

    纪征把手机放在胸口,无由感到脑袋发沉,想休息一会儿再去关窗户,但困意来袭的很快,转眼间就睡着了。

    他一向浅眠,但这一觉睡的很沉,直到手机响起来把他吵醒。

    他睁眼时眼前黑了一瞬,有点头晕,又闭眼缓了缓才拿起手机接电话。

    闵成舟还是很生龙活虎:“早上好啊。”

    纪征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亮了,今天是个晴天。

    他想说话时发觉嗓子有些干痛,所以低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咳,有事吗?”

    闵成舟道:“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说的没错,杨澍的确不是空着手去警局的。他进警局的时候腰上垮了个包,出警局的时候包就不见了。”

    纪征翻了个身背对着落地窗侧躺着,声音还是有些嘶哑:“杨澍在警局丢了个包?”

    “对,警局内部监控显示,他挎着包上了趟卫生间,出来包就不见了。然后被民警领到报案室,发现自己的包不见了后,他立马就从警局出来了。他上卫生间用了七分四十秒,在这七分四十秒里,排除派出所的民警,一共有五个男人从卫生间里出来,估计就是这五个人中的一个顺走了杨澍的包。”

    “还没确定目标?”

    “没有,不过这五个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找到偷走杨澍腰包的扒手只是早晚的事儿。”

    纪征现在头晕,顾不得许多礼貌,只觉得闵成舟在他耳边不停的说话,吵得他更加头晕:“你打这通电话只是告诉我杨澍的包丢了?”

    闵成舟先说了声‘刻薄’,然后道:“还有,我们从那根头发里提取到了DNA,但是在司法系统里找不到。”

    纪征淡淡的泼他冷水:“那现在需要你查证身份的女尸有两具,一具是在公园里溺死的,一具是在韦青阳的别墅里跳楼的。”

    闵成舟没好气:“对对对,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没事儿了,我挂了。”

    “嗯。”

    “等一等,我听你声音不太对劲,是不是感冒了?买点药吃吧。”

    纪征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谢谢。”

    挂断电话,他想再睡一会儿,但随后从客厅传来了钢琴声,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琴声,然后坐在床边撑着额头稍缓了缓,往身上套了一件薄薄的浅灰色针织衫,走出卧室循着琴声穿过客厅,来到边小蕖的卧室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