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针,还他妈的当线呢。你个傻逼是不是第一次绑肉票?绑个家喻户晓的童星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上面誓师命令我们一定要抓到你,不把你抓住简直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社会。你知道自己在蔚宁警界有多出名吗?”夏冰洋忽然停住,瞥了眼党灏,默默地捏紧了手机,笑着说:“金涛先生。”
本就安静的客厅忽然响起细微的异动,所有人的目光如有实质似的唰唰唰移到夏冰洋身上,就连娄月都诧异的看着他。
夏冰洋低着眼睛,谁都不看,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内心忐忑焦灼,掌心冒出了一层热汗。他不知道绑架邵童的瘸子是不是金涛,他只是在赌。
将近半分钟过去了,对方依旧鸦雀无声,夏冰洋才知道,他赌对了。
夏冰洋绷的冷铁一样的面孔略一松动,咬牙切齿地笑道:“说话呀,死瘸子。没想到我们查到了你的身份?你这么惊讶,我们警察的面子往哪儿搁?”
金涛的气息变得断裂:“就算你知道我是谁,那又怎么样?”
夏冰洋道:“不怎么样,充其量就是在大街小巷都挂上你的照片,在全国范围内搞个悬赏通缉吧。哦,对了,你是瘸子,特征这么明显,应该会有很多人踊跃的向警方提供线索。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靠着你那条瘸腿能不能蹦出蔚宁。”
“......你在吓唬我?”
“对啊,我是在吓唬你,我如果是你,就立马把肉票放了,赶在警察上门之前跑路。不过鉴于你有前科,搞欺诈蹲了六年大狱。应该是个不见银子不死心的凶徒,所以我并不觉得你会被吓破胆,放了肉票跑路。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啧,刚才说过了,钱货两讫啊傻逼。你把孩子放了,石头你拿走。大家现在都被晾到了明处,谁都藏不住,所以收起你的那些自作聪明的疑心,我们警方只想快点结案,赶在邵童死在你手里之前把孩子接回来。邵家家大业大,不在乎那仨瓜俩枣,他们只想要孩子。我们警方也不是非抓住你不可,只要邵童平安回来,没人在乎绑匪是被击毙了还是被活捉了。当然了,我们不会毙了你,因为邵童还在你手里,你大可以在拿到钻石后再放了邵童,这样可以保证你狗命不会丢在警察手里。”
金涛似乎很惊讶,语气怪异道:“你就不怕我拿到钻石后,不放人?”
夏冰洋冷笑道:“你没那个胆子,你绑肉票是为了钱,钱都到手了,你还把肉票当儿子养吗?如果你想把肉票卖两次,那咱这生意就谈崩了,既然生意都崩了,那就只能打明枪了。”
“......你不管孩子的死活了?”
“买卖都不成了还讲究个见鬼的仁义,再说了,是我们不管孩子死活吗?是你想弄死那孩子。我给你撂张底牌,目前我们有两个方案,一,只要孩子平安,不管你是人是鬼是死是活。二,如果孩子无法平安,那就乱枪打死你,连刑场都不用上。”
“疯了......孩子死了,你能交差吗?!”
“只要你死了,把钱追回了,那就能。”
“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我不是你他妈的是啊!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把孩子还给我们,带着钱滚蛋!不然就等着被打成筛子!”
“我——”
“选一条!时间地点由你定,上刑场还是死缓?快说!”
“死缓......不!让姚紫晨亲自把钻石交给我,我确定安全后再告诉你们孩子在哪。”
“行,就按你说的办,时间和地点。”
“等我电话!”
金涛挂断了电话,一切对峙和喧闹瞬间消失。
党灏两三步跨到夏冰洋面前,眼睛里像是着了火:“你怎么知道绑匪叫金涛?”
夏冰洋的脸寒了太久,面对党灏也挤不出笑容,说着来不及打腹稿的谎话:“这两天我一直让人在调查有前科的瘸子,查到的名单里有个金涛在两个月前刚出狱,出狱后就到了蔚宁,后来就失踪了,身材和绑匪很接近。我也是才确定金涛就是绑架邵童的瘸子。”
党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答应金涛让姚紫晨单独给他送钻石?他劫持姚紫晨为人质怎么办?”
夏冰洋低着头冷然一笑:“他没有机会劫持姚紫晨做人质。”
党灏心下有所预感:“你有方案了吗?”
夏冰洋道:“现在邵童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就算邵童还活着,金涛也不会带着邵童和我们交易,如果邵童是一具尸体,那金涛就更不可能会带着他。所以金涛下一次露面时,一定是一个人。”
他转头看着党灏,目光冷的刺骨:“只要你不给金涛劫持人质的机会,金涛一旦露面,就立即下令将他击毙。”
党灏:“......孩子怎么办?就算是尸体,我们也必须找到他。”
夏冰洋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带人围剿金涛,我找孩子。”
“怎么找?”
夏冰洋全无头绪,却道:“我有办法。”
奇怪的是,现场所有人,连同党灏在内,都相信他能找到邵童。
夏冰洋在众人的注视下望着窗外的晴空绿树,却是窒息一般难受。
第116章 维荣之妻【41】
“刚才金涛联系姚紫晨, 下次交易地点定在公园路美食广场南一门。时间是晚上八点。”
“党灏有什么动静?”
“党队已经派人去部署了。”
“部署什么?狙|击手?”
“你不是建议他等到金涛露面就下令击毙吗?”
“.....他终于听了我一回。”
夏冰洋推开办公室门, 走了进去。
任尔东跟在他身边,急道:“现在是中午两点钟, 距离晚上的行动不到六个小时?邵童在哪儿?我们没有找到邵童, 党灏那边怎么行动?”
夏冰洋沉默着走到办公桌后, 一阵叮叮当当乱翻,翻出一罐从老陆法医手中赢来的茶叶, 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茶叶, 然后端着杯子往竖在墙角的饮水机走过去。
任尔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着他往杯子里接满滚烫的热水, 热水泡发了茶叶, 茶叶漫出来挤在杯口, 像河滩里泛滥的水草。
“你不着急是吧?党灏可是采纳你的提议部署这次行动,他只负责打死金涛,找孩子的任务可压在了你身上。万一到时候他那边按照计划把金涛击毙,你这边还没找到孩子, 你就等着被革职吧!”
“你着急?”
“我替你着急!”
夏冰洋一侧身, 抬手指着外面阴沉灰霭的天色:“车在院里, 油加满了,你先去找,我待会儿就动身。”
任尔东:“......找啥?”
夏冰洋剜他一眼,端着滚烫的茶杯迈步往前走:“出了咱们单位大门你如果能找到方向,我的位置让给你。不然就保持安静,别他妈的给我添乱。”
任尔东哑了一会儿, 气极反笑,拉开一张椅子坐在长桌边:“行,我保持安静,我不给你添乱。邵童是吧?他爱死不死。你也是,你爱死不死。就算人都死光了,上面问责也问不到我头上。”
夏冰洋没理他,坐在长桌一端,把塞满了茶叶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拿起不知谁点外卖剩下的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掰开筷子伸进茶杯里,把茶叶一根根地往外夹。
任尔东装作看手机,不时瞟他一眼,见他稳如泰山般坐在椅子上夹茶叶,但目光不外露,而是往里沉,他的思维显然不在这间办公室内。
“......你脖子上的链子哪来的?”
任尔东忽然问。
夏冰洋迟了一会儿才朝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垂在T恤外的项链塞到衣服里面,扔掉沾着几根茶叶的一次性筷子,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任尔东以为他终于有所行动了,连忙跟过去站在他身后,却见他打开了娄月发到他邮箱的一段视频。录制这段视频的人是邓雨洁,邓雨洁偷偷录下了她在美术馆和自称是虞娇的女人见面的一幕。视频很短,只有不到半分钟,这半分钟的录像中,自称是虞娇的女人没有露脸,想必邓雨洁录这段视频的时候把手机拿在手中,而把双手低低放在身前,所以自称是虞娇的女人只有胸部到腰部入境。短短的两分钟里,邓雨洁和这个女人只说了不到十句话,其中就包括这女人自报家门‘我是蒋志楠的妻子,虞娇’这一句。
夏冰洋一直没有时间看这段视频,今天还是拿到视频后第一次看,他听到了那女人还算清晰的声音,那女人的声音和虞娇很像,或者说,她把声音伪装的和虞娇很像。如果仅从那女人的穿着、身材和声音判断,她就是虞娇本人。但她不是虞娇,她是一个熟悉虞娇的穿着,熟悉虞娇的声音,甚至熟悉虞娇生活规律的女人,或许她就潜伏在虞娇的生活中,所以她才能如此了解虞娇。
任尔东道:“声音学的这么像,她该不会是个配音演员吧?”
夏冰洋没理他,继续看电脑里播放的视频;邓雨洁录视频似乎只是为了录下女人说的那句‘我是蒋志楠的妻子,虞娇’。当她录下这句话后就和自称是虞娇的女人保持着距离,不近不远的跟在那女人身后。这样的距离是可以交谈的,但是却录不到那女人的声音,只录下了她的背影。
视频将近尾声时,女人从餐台上端起一杯白水,站在挂满画作的白墙前,她的红色蕾丝裙旁边立着一盆将近两米高的芭蕉。她似乎和邓雨洁打成了某种共识,夏冰洋看到她向镜头方向扭转身体,朝邓雨洁所在的地方抬起了手中的水杯。然后她喝了两口水,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倒进载着芭蕉的花盆里。
她的动作很优雅,那份优雅和从容是虞娇绝对没有的,她把剩下的水倒入花盆里的动作像是在手持珍贵的茶器沏茶,沿着芭蕉树浇了一周,茶水沿着旋转的杯口倒进花盆......
夏冰洋看到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撞了一下,无由有些心跳加速,他又把视频倒回女人给芭蕉树浇水的那一幕,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看。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视频中女人从容优雅的举动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他一遍遍地回看视频,没察觉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娄月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道:“夏队,人带过来了。”
夏冰洋看了眼被她领进来的那个面相普通身材敦实,放在人群里就拣不出来的男人,问:‘谁?’
娄月无语了片刻,然后走到他办公桌对面,解释道:“你不是让西西调查邵云峰在六年前偷拍姚紫晨的照片里的线索吗?”她见夏冰洋还是一脸的云里雾里,又提醒他:“姚紫晨的那件绿色短袖,你说很像商场促销员穿的那件。”
夏冰洋恍然:“哦,查出是那个商场的工作服了吗?”
娄月道:“不是商场的工作服,是志愿者活动的工作服。”
“什么志愿者?”
“姚紫晨刚回国就给‘关爱青少年抑郁症患者’公益组织捐了一笔钱,还参加过这个组织面向社会的募捐活动。那件绿色短袖就是参与活动的志愿者穿的衣服。”
说着,娄月向站在一旁一脸紧张的男人伸出手,道:“这位王浩先生就是公益组织的发起人,也是负责人。”
夏冰洋关掉视频,起身朝王浩走过去:“王浩先生是吗?坐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