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洋拿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后看了看他牵着的两条阿拉斯加:“这是潘岳的狗?”
“是啊,这不......出事了么,你们领导就让我把狗带走了。”
他看夏冰洋年轻,把夏冰洋当成了询问过他的吴庞的手下。
夏冰洋没有解释,只问:“又带回来干什么?”
崔华东道:“不是嘞,它们自己闹着要回来,认家。”
夏冰洋蹲下去,摸摸棕背阿拉斯加的脑袋,忽然想起他看过的现场照片中,这条棕色的阿拉斯加也入镜了,但是旁边那条黑背阿拉斯加却没有入镜,而且黑背阿拉斯加的毛发比棕背阿拉斯加要脏许多。
夏冰洋看着黑背阿拉斯加问:“它怎么这么脏?”
崔华东道:“它老是跑出去乱窜,前两天又跑到前面小广场去了,滚的满身都是泥。”
夏冰洋忽然抬头看着崔华东:“前两天是什么时候?”
“就我老板出事儿那天。”
夏冰洋忽然懂了,潘岳死亡当天,这条黑背阿拉斯加偷偷跑了出去,所以入镜的只有这条棕背阿拉斯加,但是他们排查过录像,如果有条狗从房子里跑了出去,他们没理由不会发现。除非......这条狗绕过了摄像头。
“带着狗跟着过来。”
夏冰洋返身掀开警戒线,推开贴上了一支队封条的大门。崔华东本有些胆怯,但看到警察都给他开道了,也就没了顾忌,牵着两条狗跟着夏冰洋进了院子。
潘岳只有一个前门可供出入,四周都是上了红外的高墙,一旦有人攀爬,就会触动安保部门的警报,正因如此,警方才确信从正门出入的党灏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不过夏冰洋第一次来到潘岳家里就发现了,摄像头装在门首,正对着院门,摄像头所摄录的范围与门首之间出现一条宽约半米的盲区,如果有人出现在盲区里,是不会被摄像头拍下的。虽然摄像头有盲区,但还有四周高墙防御,所以也不会存在有人从盲区穿过翻越高墙离开的现象。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夏冰洋看着蹲在门首下的两条狗,想知道它们是怎么在不被摄像头拍到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两条狗想进门,站起来用爪子扑挠了一会儿,无果,便放弃了,棕色阿拉斯加安静地趴了下来,但黑色阿拉斯加安静不下来,转来转去想要挣脱崔华东手中牵引带的束缚。
夏冰洋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对崔华东说:“放开它。”
崔华东依言松开手,黑背阿拉斯加如炮|弹似的沿着墙根窜了出去,夏冰洋跟上它,亲眼目睹它钻进了和别墅比邻的车库,车库的卷闸门只落了一半,它趴在地上钻了进去。夏冰洋一矮身也进入车库,随即看到黑背阿拉斯加朝堆在角落的几件旧家具跑过去,绕过一张旧沙发,钻进衣柜里。
夏冰洋从旧家具中间淌过去,一把拽开衣柜门,看到黑背阿拉斯加的屁股卡在衣柜底部,头和身子全不见了,等到阿拉斯加猛地往前一蹿,夏冰洋才发现衣柜里竟然有个洞,衣柜连着车库的墙被凿出一个椭圆的洞,洞口直径约三十几公分,足够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钻出去。
崔华东追到车库一看,叹道:“哎呀,它又跑出去了。”显然,他知道这个洞的存在。
夏冰洋寒着脸回头问他:“这个洞是怎么回事?”
崔华东支支吾吾道:“这是......太潮了,墙根塌了一块儿,我就把柜子搬过去挡住了。”
夏冰洋觉得他在放屁:“那柜子上的洞又是怎么回事?”
“耗,耗子打的呗。”
夏冰洋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耗子能把洞打的那么规整?说实话!”
“就就就就车库里这么多东西摆着也是浪费,我就偷偷卖了几件,就几件。”
夏冰洋不再和他废话,把他塞到车里带回了警局。
任尔东已经把石医生先一步带回去了,他刚给石医生做完笔录,又被塞了一个崔华东。
任尔东接住被夏冰洋扔进问询室的崔华东,诧异道:“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夏冰洋道:“车库里有个洞,被潘岳带回去的女孩儿从车库离开了。”
说完,他的手机响了,号码未知。
夏冰洋目光一暗,拿着手机找了个僻静的楼梯口,接电话之前先沉了一口气:“喂?”
手机里传出一道低声啜泣着的优雅的女声:“你好,是夏冰洋警官吗?”
夏冰洋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但想不起是谁:“对,你是谁?”
女人哽咽了片刻,才道:“我是闵成舟的妻子,杨紫怡。”
夏冰洋一怔:“哦,闵太,怎么了?你哭什么?”
杨紫怡愈加泣不成声:“我丈夫的墓被毁了,我联系不到小党,你能过来看看吗?”
闵成舟的墓被毁了?夏冰洋得到这个消息,首先产生的感受就是愤怒,极度的愤怒,被人施以最恶毒的侮辱般的愤怒。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墓园,在橘黄色的斜阳的印照中纵入墓园深处,看到一个身着黑衣女人跪坐在闵成舟的墓碑前,而闵成舟的墓碑被泼满了鲜红色的油漆,像是从人体内渗出来的血。
闵成舟的妻子跪坐在墓碑前,双手捂着脸,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压抑的抽泣声哽在她的喉咙里。
夏冰洋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闵成舟的碑,眼睛里倒印了一片血红。他缓了好几口气才静声问道:“闵太,这是怎么回事?”
闵成舟的妻子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小党的手机打不通,我想找成舟以前的同事,但是他们不管,我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
她颓然地放下手,露出一张被眼泪晕湿的苍白的脸,看着闵成舟的碑悲伤地说:“我求求你查一查吧,别再让那些人这么干了,我丈夫他做错了什么啊?他什么都没做错啊,为什么那些人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他已经死了啊!”
杨紫怡认为这次毁坏闵成舟墓碑的人和上次毁坏闵成舟墓碑的人一样,都是闵成舟曾经办过的案子的涉案人。
夏冰洋慢慢站起来,面容紧绷着,死死攥住了拳头。忽然,他抬头看向前方的松树林,看到林后闪过一道人影。他拔腿就追,刚追了几步就发现那人比他跑的更快,踏的松林飒飒作响。
夏冰洋忽然站住,朝那道背影怒吼:“党灏你这个傻逼!你他妈跑什么!”
第134章 邪魔坏道【17】
在此之前, 夏冰洋从未想到有一天他能当着党灏的面骂党灏是傻逼。
党灏完全是被夏冰洋那声‘傻逼’勒住了脚步, 他站住,回过身, 朝着夏冰洋喊回来:“你骂我啥?!”
夏冰洋不想再和他喊话, 隔着老远对他招手。
党灏不动弹, 扎了个马步,做出随时准备跑的架势, 尽管他很想冲回去和夏冰洋搏命。
夏冰洋翻了个白眼, 又低声骂了句傻逼,然后把闵成舟的妻子杨紫怡叫过去, 和杨紫怡说了几句话。杨紫怡听完点了点头, 朝着党灏走了过去, 边走边细声喊道:“小党,我有话和你说。”
显然,党灏对闵成舟的家人是不设防的,他杵在那, 一边等着杨紫怡走近, 一边警惕的张望四周, 为了照顾杨紫怡穿着高跟鞋,他还往前迎了一段儿。
夏冰洋远远看到杨紫怡走到了党灏身边,把他交代过的话转述给了党灏,党灏仍旧半信半疑,用他猜疑过重的目光遥遥盯着夏冰洋。
夏冰洋看出他还是不肯信任自己,于是在党灏如视仇敌的注视下从武装带上取下手铐扔了出去, 手铐飞了十几米远,摔在地上铺了一层的林叶上,紧接着,他又把自己的配枪也扔了出去,其次是手机,最后,他摊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党灏。
党灏迟疑了片刻,终于和杨紫怡一起往回走,走到一半,弯腰捡起了夏冰洋扔过去的手铐手|枪和手机。
等党灏走近,夏冰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党队,被你老部下猫追耗子追了这几天,还真成了个耗子胆?”
党灏看着他这幅嘴脸,尽管已经卸下了对他的防备,但还是报复性的把他的配枪和手铐往自己兜里装:“不然你试试?我领着一个中队的编制全城追着你跑。”
夏冰洋讪讪地笑:“可别把我算进去。”
党灏揣好他的配枪和手机,又把他的手机关机,一脸严肃的盯着他:“难道你没参与?”
夏冰洋道:“你们单位的破事儿,我还真不想参与。”
夏冰洋此时对他毫不客气,但被他不客气对待的党灏并不意外,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无礼又嚣张的态度。毕竟他支队长官衔儿在身的时候,夏冰洋对他也就比现在多了一层假笑和假模假式的问候。其实党灏很清楚,夏冰洋每次对他笑时都在心里骂他。不过夏冰洋没有站在上下阶级的立场上骂他,而是单纯的站在不待见他这个人的立场上骂他,就像刚才夏冰洋骂他‘傻逼’一样,仅仅是骂他这个人而已,没有连带着他的权力和职位一起骂。
他一直觉得夏冰洋虚伪,是因为他知道夏冰洋明明不待见他,却还笑脸相迎。现在夏冰洋把臭脸摆在明处,他反倒比之前待见夏冰洋了一些。因为夏冰洋骂他骂的很纯粹。
党灏把他扔下来的零件全揣到自己身上,用即谨慎又充满怀疑的语气问:“你刚才说你查到了杀死潘岳的真正凶手?”
夏冰洋看着他,知道他现在还以为自己是来‘诈降’的。夏冰洋皱着眉,由衷的感到纳闷:“党队,咱俩明明没什么过节,却连一点信任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党灏一脸冷峻地看着他:“别装了,我知道你不稀罕。”
夏冰洋嘴角撇出一丝苦笑:“对,你也不稀罕。”
他和党灏都是太自我,太聪明的人,他们不稀罕和对方培养信任感,哪怕一丁点。
墓园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跟着杨紫怡回了家。
闵成舟去世后,杨紫怡带着女儿换了一套较小的两居室,并且开了一间舞蹈教室,用往日歌舞团首席的身份教一群半大孩子跳拉丁。杨紫怡把需要坐下来聊一聊的党灏和夏冰洋带回了家,家里只有她正在读初中的女儿。
她和闵成舟的女儿叫小冰,小冰出落的和她母亲一样纤瘦又苗条,五官已经有了些母亲秀美的韵致,但夏冰洋在她眉宇间还是找到了闵成舟的影子,这让他不敢和小冰对视。小冰待党灏很亲热,可见党灏早已在闵成舟的家人面前混了个脸熟,或许不单单是脸熟那么简单。
小冰的性格也像闵成舟,扎着干干净净的丸子头,风风火火地从衣帽架上扯下她的校服外套:“妈,我去帮小党叔叔买酒啊,还买以前小党叔叔和爸喝的那种行不行?”
她站在玄关,脚踩着运动鞋,脚尖用力往鞋里钻,伸着白天鹅似的颈子朝厨房喊道。
厨房里,党灏正在修理有些漏水的水槽,杨紫怡忙着收拾水槽里一些还没洗出来的碗盘,没听清女儿说什么,所以敷衍的应了一声‘行’。
党灏听到了,于是探出脑袋道:“小冰,不用买了,我一会儿得开车。”
小冰单脚立着,弯腰系鞋带:“那我买饮料。”说着扭头去看夏冰洋:“叔......我叫你哥哥吧,哥哥你想喝什么?”
夏冰洋笑道:“我都可以。”
小冰道:“那就雪碧。”
她揣起钥匙呼通一声关上门走了,留下一道夹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