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开口,好似有千斤重般,吐出这两字竟吃力万分。
“头儿,有可吩咐?”于海正色,见他欲言又止,终也惊觉不对,皱眉道:“头儿,要不你先回去歇歇?脸色实在不太好。”
“不,于海,你将江老头的尸体放入冰室,叫仵重验一次,仔细的生验一次。”低声吩咐完,侧头去看江老头的尸体,果然又是一阵眩晕……
“是,头儿!”
“头儿,头儿……”
沈少飞一路大叫的飞奔而至,抓着方回惊叫:“章雪尘中毒了!”
方回被摇得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去,忙道:“慢慢说!”
“不就中个毒,干什么大惊小怪,比起江老头的血案,差远了,这什么莽撞做什么?”于海叱道。
沈少飞白眼,不理睬他,紧抓着方回不放道:“雪尘公子早晨到凤先生店里买了一块血玉,在回万雪楼的路上便中毒昏迷,大夫说,血来至那血玉。凤先生已经被抓了回来,吴大人正准备开堂审讯呢。”
“什么?”
丁开和于海惊呼出声。
方回沉默,面无表情。
沈少飞追问:“头儿,怎么办?凤先生怎么说也是你表兄,总不能真的不管吧?而且——吴大人这次是不是太勤快了?这么快便立案,事实尚未查证啊?”
方回仍旧沉默。
“头儿?”丁开担忧的叫。
方回微吐口气,提气,丹田内如火在烧,他很清楚,这种感觉是在听到血玉二字时徒然而起,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血’字让他体内杀机猛现。
晃然中到了堂上,凤去非立在堂中,依他的个性是死也不会跪,面无表情,低头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置身事外般的魂不守舍。
一旁,章雪尘虚弱的坐在椅中,面色之白,可与白雪相拟,担那份风华却是一点也不折损,冠玉的面,飞扬的眉,眼中无神,但如黑宝石般的漆黑如墨,白底蓝边锦袍,衬得他气态雍贵,不愧是天水郡排名第一的美男子!
吴天机困盹的眼看看章雪尘,又瞅瞅凤去非,努力张眼道:“章雪尘,你可保证你句句属实?”
“在下之言若有虚假,任大人处置。”章雪尘如雪苍白的脸微蹙的眉,语声轻细。
“好,那凤去非,你呢?还有何话可说?”
吴天机盯着凤去非,难得的竟没有打瞌睡,那双眼竟清如泓水。
凤去非依旧垂着头,良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不他这是默认的时候才道:“大人,区区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问题?”吴天机微一怔。
凤去非抬起头来,眉眼微带笑意,直直盯着吴天机道:“大人身上的剑伤好了吗?”
什么?
堂中人大惊,窃窃私语——
吴大人会武功么?
什么剑伤?怎么会有剑伤?
…………
…………
吴天机面皮微跳,笑:“公堂之上岂可说笑?凤去非为何不因答本官的提问?而顾左右而言它?”
凤去非微一叹,上前两步:“真正顾左右而言它的只怕是大人,大人若心中垣荡何必怕区区说词?且——大人可敢宽衣让大家看个明白,似否真无剑伤?”
“哼!”吴天机轻蔑一笑:“本官凭什么听你一言之词,宽衣服验伤?”
凤去非神情自若道:“大人不宽衣也支罢,但大人那手腕上的伤却明明白白,何须宽衣,也是一清二楚。”
什么?
众人眼光瞟向吴天机的手腕,吴天机脸色微怔,手一抬,冷哼:“凤去非,你大胆污陷本官,意欲何为?”
凤去非亦自冷笑:“大人,九月二十六日晚,你杀害江老头,取他右掌,当时你们激斗一场,江老头用剑,伤在你身上,依区区推测至少有三处伤。昨晚,大人放火烧我玉铺,乃声东击西之计,捉我入多意林,大人虽对区区下药,但区区亦在大人手腕上留下抓痕,四指印痕,区区记得清清楚楚,大人,区区说得可对?”
哇?郡令大人杀了人?还欲加害凤去非?
真的假的?
开玩笑的吧?吴大人为人不是清濂有加么?
……
交头接耳之声欲来欲大,所有人都持着看好戏的态度——
这简直是今年天水郡最大的闹剧
-郡令审犯人,犯人竟先发制人审起郡令大人来了?
“凤先生,你无凭无据,言语间可得慎重啊。”细言轻语之人乃看来似乎虚弱得随时会断气般的章雪尘。
他虽对着凤去非讲话,但眼睛却是看着方回,只一眼,但那一眼,他的眸子里却仿佛放射出一抹红光。
也只在那一瞬间,方回微微动了,他本已中毒,神情混盹,但章雪尘那一眼却让他神色一亮,手中的剑便如流星般飞了出去,快若流星……
凤去非瞪大了眼,看着方回和他手中的剑
剑刺入他胸口三寸,那个位置,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正中心口,绝无生还的机会!!
鲜血从剑口溢出,只是细细的一股,慢慢的顺着剑身流向方回的,染上他的手……
堂中静寂,为这惊人的变故!
第 9 章
沈少飞、于海、丁开三人张大了嘴,瞪着方回和他的剑——怀疑自己眼花了。
吴天机在笑,微笑,他的眸光也亮了起来,晶晶闪光一样的亮。他看向章雪尘,章雪尘也微笑着,虽然看起来还是虚弱得不行,但他笑得令天地都为之失色。
“方回?”凤去非牵动着唇角,笑阒唤他:“我的血令你恢复记忆了么?”
“什么?”方回呆呆的问,他散乱的眸光茫然的瞪着凤去非,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眼也不眨一下,直要看到天荒地老般,毫不疲倦似的……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而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凤去非轻轻的念,声音虽轻,吐字却十分清淅,他念的时候也直勾勾的看着方回,神色之柔连旁人都觉温暖。
轰……
回,这半块残玉今后就由你收着,它是你的了
傻瓜,在想什么呢?还要不要嗑头?不想和我成亲是不是?
我会一直照顾你,不会让你觉孤单,所以,不要伤心……
后悔吗?
后悔以飒爽男儿之姿嫁与我吗?
……即使他日你负我,我也绝不会负你——
凤哥,你真的喜欢我?
为什么老不理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凤哥,你个大白痴,谁叫你和花小仙说笑,不准你跟她在一起!
凤哥……你娶我吧,我……想嫁你!
……为什么!?
一句话而已也不肯说与我听?三个字不是么?
为什么又不理我???
凤哥,凤哥……我会保护你,永远!
……我爱你……
“啊~~~~~~凤哥——”
猛地狂吼,方回双目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