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涂钦安眼里,就是一副睥睨众生、冷酷无情的模样。
涂钦安暗暗吃了一惊,这人竟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他顿了顿,问道:“不知这位沐总拍下宝石,打算做何用途?”
阿卷继续:“……”
这回更可恶,居然看也不看他,目光直接从自己脸上移到了手里那杯奶昔上。
涂钦安大觉受辱,脸上阴云积聚。
项基见气氛不妙,忙咳一声,替阿卷打圆场:“嗨,也没什么用途,不过是他姐姐要结婚,做条项链罢了。”
涂钦安不动声色道:“我在跟这位沐总说话。”
他面色平静,声音也寡淡,一番话说得让人猜不出情绪,但项基还是被震慑住了,连忙闭嘴,悄悄扯了阿卷一把:“涂总问你话呢,怎么不说?”
阿卷仍然:“……”
项基气得想掐死这傻子。他沐丞博确实钱多,但论名望声誉,他怎么敢跟涂钦安叫板!
项基用眼神向商清壵求救,商清壵也是一头雾水。阿卷长相凌厉,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脸得罪人的表情。
双方静默了片刻,涂钦安脸上的怒气光靠皱纹根本遮不住。
项基猛然想到,这傻子别不是把他的玩笑当了真,到现在还不敢开口吧。他暗自抽了下嘴角,侧头对着阿卷耳朵道:“刚才的约定解除,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太好了,可憋死他啦!
阿卷闭眼,长舒一口气,随即扭头,抓着商清壵的手无比深情地说:“三土哥哥,我回家,我这就跟你回家,但我还想喝口白兰地,行么?”
商清壵:“……”
项基:“……”
涂钦安终于按捺不住,冷笑出来:“呵,看来我真是老了,说话跟放屁差不多!”
项基一听就知要糟,连忙道:“涂总,对不住,沐总刚跟他爱人闹了矛盾……”
“你说谁闹矛盾?”阿卷一把握住商清壵的手,“我的三土哥哥,我爱他还来不及,怎么会闹矛盾?”
涂钦安脸上青白相间,怒哼一声:“看来真是没把我老头子放在眼里!”说完也不待项基挽留,狠狠踹了康栋一脚,拂袖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还想丢人现眼不成!”
康栋不敢说什么,小尾巴似地缀上去,跟着涂钦安加速离开了会所。
项基捂脸,恨不得失声痛哭。那可是涂钦安啊,得罪了他,三土基金的声誉也要受损,到时在业界成为众矢之的,只怕有无数恶仗要打了。
阿卷这时才觉出味来,茫然地问商清壵:“我闯祸了吗?”
他的眼神实在太无辜,商清壵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没事。”
沐丞博和涂钦安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确实也没必要太过巴结,事情闹成这样顶多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对沐丞博来说,也没什么害处。
倒是这人刚才无意识挡在自己面前,让商清壵感动不已。
郎峯给他的视频显示沐丞博曾开车撞他,但说实话,他对此一点记忆也没有,看视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电影,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他自己,让他狠狠地震惊了一番。他对于沐丞博这个人的记忆,全部停留在对方温柔的眉眼,以及处处为他着想的点点滴滴里。
不能不说内心充满了纠结,但这些乱麻似的感觉,在刚刚阿卷温柔护住他的时候,被一柄无形的剑斩得干干净净。如果沐丞博撞他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还有一半的机率永远想不起来。只要一直维持现状,他就能继续自欺欺人……
“三土哥哥?”阿卷见他神思恍惚,扯了扯他的衣角,“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就知道刚才那老头不简单,自带辐射,看把我的小娇花都震蔫了!”
项基头次听他说情话,以前以为他只是傻,没想到还有病,不由打了个寒战,用手搓掉满身的鸡皮疙瘩。
偏偏商清壵就是很受用,笑得一脸娇羞。
项基:“……”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商清壵摸摸阿卷的脸:“还想喝白兰地么?我们买一瓶,去别处喝。”
“去哪?”阿卷傻傻地问。
商清壵说:“私奔。”
☆、第24章
阿卷不明白,他们已经是二人世界了,为什么还要跑到海上来?
商清壵用商清珺给的二十万,在码头租了艘快艇,趁夜出海。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总之就是在那时,看着阿卷温柔的眼,他忽然就想带他离开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去海的那边,天的尽头。
夜风猛烈,将快艇推出近海,遥远的天空墨蓝如丝绒,一轮明月透过云层,静静地挥洒光辉。配备船员在船平稳后就没再露面,广阔的世界里只剩了他们自己,冰箱里冻着刚买来的20年轩尼诗,靠近船舷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水果和小食,还有诱人的糕点。
明明可以对立而坐,阿卷偏就要跑到和商清壵同一侧,搂着他的肩,喂他吃草莓。
“你吃。”商清壵吃得有点多了,把草莓往阿卷嘴边送。他其实不爱吃这玩意儿,老觉得那坑坑洼洼的表皮看得他要产生密集恐惧症了,有时候他会想,那盒草莓味的套套其实是为阿卷准备的吧。在他仅有的记忆中,沐丞博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可自从变成商阿卷后,怪癖还真不少,尤其是那方面,简直让他脸红心跳,不忍直视。要是早如此,估计他也不会托郎峯带那瓶劳什子印度神油了。
阿卷张嘴把草莓吞下,抱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啜白兰地,他酒量惊人,加上美色当前,更加生龙活虎,脸不红气不喘。
商清壵问他:“好喝吗?”
阿卷皱皱眉:“没有我想象得好。不过烈酒配美人,还有海风作陪,味道也是不一般的。”他说完,像是要印证什么一般,凑过去,嘴对嘴喂了商清壵一口酒。
舌尖在商清壵唇上一勾,不待商清壵做出回应,阿卷已经退了回来,放低声音问:“你喜欢吗?”
这种时候,怎么能说不喜欢。商清壵点点头。
阿卷立刻又凑过去,变本加厉地索吻。这个吻来势汹汹,如同20年陈酿的白兰地,后劲十足。直到俩人都有些缺氧,阿卷才咂咂嘴,从商清壵肩膀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发地上。
“怎么了?”商清壵紧跟着站起来,以为他晕船,作势要扶他。
阿卷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情地仰望商清壵:“这是我在家里保险箱找到的,结婚戒指。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我们都没有戴;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会藏在保险箱里。但我想,也许这是一个机会,让我能在这里,为心爱的你,亲手戴上它。”
商清壵立刻惊讶得几乎说出不话来。他从来没想过婚戒这回事,更想不到它们会被锁在保险箱里。如果他和沐丞博真到了闹离婚的地步,为什么两个人的婚戒锁在了一起?可如果他们不是闹离婚,又为什么要把婚戒锁起来?
他正愣神,阿卷牵起他的手,将属于他的那枚戒指轻轻套进他的手指,阿卷温润的体温伴着热烈的亲吻传来,商清壵指尖轻颤,连忙也拿起盒中属于阿卷的那枚对戒,套进阿卷指中。
十指紧扣,阿卷忍不住把他按在船舷,再次热情地亲了下去。
风浪渐大,水花扑着商清壵的后背,他觉得自己快晕了。阿卷的嘴里还残留着白兰地的味道,透着一点芬芳的回甘,让他意乱情迷。
阿卷把他托起来,头埋进他的胸膛:“虽然我不记得我们结婚时的事了,但如果你愿意,今天就是我们的另一个结婚纪念日。三土哥哥,你说好么?”
“好。”商清壵抱着他的头,在他发顶浅浅亲了一口,“阿卷快抬头,有海豚。”
一群海豚出现在船的右后方,轮番跃出海面,追逐船尾的浪花。
商清壵道:“我听人说,如果在远海,看见海豚一定要许愿,这样会很灵验。阿卷,许个愿吧。”
阿卷点点头:“我希望三土哥哥永远爱我,一辈子不离婚!”
“嗯?”商清壵一怔,这傻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阿卷没敢说,找到结婚戒指时,保险箱里还压着俩人都签过名的离婚协议,他当时就大脑空白,没敢仔细看,连忙打电话向项基求救,否则也不会被对方拖去会所,为了一口奶昔,把正事给忘了。
他现在仍然不知如何应对,迎着三土哥哥质疑的目光,他也不懂得撒谎,最终只能遵循本能,把商清壵按在甲板上就地正法。
“笨蛋,我不要在这里!”夜风夹着水汽充满凉意,商清壵浑身一个激灵,胡乱踢了阿卷一脚,把人踢到一边,翻身骑上去,有些生气地按住阿卷的双肩,沉声道:“商阿卷,你给我听好,我知道你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我的事……”
果然是要离婚的节奏!
阿卷快哭了,立刻紧张地支起手肘,坐了起来。
“听我说完!”商清壵再次把他按下去,“但我自从车祸醒来以后,唯一信得过的只有你。那些事,别人告诉我的不算,除非我自己想起来——或者,你想起来,告诉我。”
“我什么都没想起来!”阿卷连忙举起三根手指表衷心。
商清壵十指收紧,狠心掐了掐他:“不过既然是不好的事,我不希望自己想起,你也是!你要是敢偷偷恢复记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阿卷吓得不轻,眼里一片迷惘。
商清壵说完了,胸中那口郁结才终于消散。做决定不难,难的是一辈子这样自欺欺人。
阿卷震惊的大脑一片浆糊,慢慢回过味来,大为感动,连忙握住商清壵的手,将人拉进胸膛,诅咒发誓道:“三土哥哥,你待我这么好,我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要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商清壵摸摸他的头:“说到做到。”
“嗯!”阿卷化行动为力量,按住商清壵,三两下把他扒了个精光。
夜凉如水,但商阿卷挥汗如雨,倒也不觉得冷。后半夜,酒精和困倦一起上头,他实在耕耘不动了,趴在商清壵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沉沉睡去。
然后,他就遭了报应。
一段混沌的记忆破土而出,他想起自己发了疯似地在高速路上追逐商清壵。记不清当时说了些什么了,但猎猎的风声、漆黑的夜、以及两车相撞后,被安全气囊裹住的商清壵的脸,都无比清晰。
不行不行,他答应了三土哥哥,不能想起来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梦里惊坐起来,那点短暂的记忆顿时如同水中星火,嗤一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