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如:“滚蛋!“
石远笑倒在沙发上。
小小的房间、大大的欢喜,因为你、因为你们,爱这人间。
送走世锦和冰如,石远又拎了两听啤酒走到窗台边,焦哲把打着石膏的左脚垂下来让出地方给他坐,却被坚决又温柔地托了上去:“我搬把椅子过来,哥哥不要控着脚,我看书上说还要经常垫高呢。”
焦哲夸张地点头:“哎呦我的小狗子现在很厉害哦!”
小区里已经有三三两两放烟花的了,金色、绿色、红色的火球被高高顶到天上、又炸成千朵万朵的小火星跌落。
石远喃喃道:“我小学时爸爸妈妈也给我放过这个……,每放一个婆婆就在旁边念叨一句又出去几块钱又出去几块钱,”他露着陷在美好回忆中的淡淡笑容:“我跟婆婆说以后长大了我挣好多钱给婆婆买一大堆烟花随便放,婆婆就笑,说我们小远真要挣钱了也是先给爸爸妈妈才对呀,我说不,我第一个要给的人一定是婆婆。警院毕业后的第一个月工资,我原封没动都给婆婆寄过去了……”他有点哽咽:“哥哥对不起,大年三十我怎么说这个!”转身去了厨房。
焦哲站起来、一蹦一蹦也跟了进去,石远听到声音赶忙回头搀他,焦哲顺手就把小朋友搂进怀里了:“狗子、狗子、狗子……”
石远一动不动,把脸深深埋进去。
岸本老师个子不高、长得非常普通、功夫却十分了得。焦哲在大学练习空手道时跟老师打过几场组手,最大的感受就是你明明已经知道对方要进攻了,你也觉得自己做好万全准备了,然后老师打过来的下一秒,天旋地转四脚朝天。至于过程?不知道啊没看清。
他前几天给老师打电话想约老师聊聊石远做赛车手的事,才知道这几年他已经离开江林去了广州,不过下个月全国汽车漂移赛的首站正好在江林办,老师很和气地说那正好把石远带来一起看看比赛,找找感觉之后再聊。
把这事跟狗子一说,狗子的眼睛简直亮成了汽车的远光灯:“你说真的?哥哥你没骗我?真的要去看漂移比赛?”
“你这是,特别喜欢的意思?”焦哲楞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只喜欢赛车呢。”
“所以哥哥不了解漂移?哥哥竟然也没有看过《头文字D》?”石远很兴奋:“来,那我给哥哥解释一下,漂移是一种赛车竞技技术,就是以过度转向的方式令车子侧滑行走,”他看着焦哲越来越迷茫的表情,想一想又说道:“我现在一般是骑着摩托巡逻,但哥哥有没有看到很多电影电视里交警也经常开着警车去巡逻或者追逃犯?围追堵截坏人的车时,漂移这一招经常用,非常帅非常酷!是赛车里最‘速度与激情’的一项了!”
焦哲低头琢磨了一会儿:“那岂不是很危险?”
“真危险的反而是交警,路况和装备都不能保证、对手有没有枪也不知道,就是这样关键时刻也得硬着头皮冲啊,但车手就不一样了,装备更专业也更有保护性、场地也相对固定。”
焦哲点点头:“是啊,咱两第一次遇到时你不就是要去拦截一辆肇事车么……,那咱么先去看比赛,然后再和岸本老师聊一聊怎么样?”
石远已经在百度了,他把手机一举:“我草哥哥,你认识的真是这个人?”
过几天是石远的生日,去年两个人的生日都在焦哲援藏期间,虽然也互相送了礼物,但相距千里总是隔靴搔痒,今年焦哲趁着还在休病假不用上班,每天除了准备USMLE考试就是琢磨怎么给小朋友好好庆祝一下,尤其上次一起去看了漂移比赛后,石远激动到难以自持的样子让焦哲也非常开心:能找到真正吸引他的东西,是不是就会慢慢淡忘报仇的事?不然心里总像吊着一个□□包,还是引线已经点燃的那种,所以焦哲今天出门打算买个跟赛车有关的东西给狗子当生日礼物。
这家店焦哲查了好久,来之前还跟冯大哥详细咨询过——是岸本老师在江林的朋友,也做过赛车手,在本地好多事情联系起来更方便、包括后面的一些训练安排也是冯大哥在帮忙。
店铺深埋在一个很幽深的小巷子里,门脸儿其貌不扬,走进去发现还挺宽敞的。开门的小哥看他拄着拐很明显吃了一惊:“您这是要自己用?”焦哲哭笑不得:“哥们儿你觉得呢?”小哥挠挠头:“不好说,也有事故后一身伤还继续赛车的。”
焦哲边问小哥边仔仔细细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冯大哥,挑挑拣拣、又反复核算兜里的银子,焦哲最后用掉两张借记卡里的所有钱、两张信用卡的全部剩余额度和所有花呗,抱回家了一个巨帅无比的头盔:狗子,等哥哥以后有了钱给你买更多更好的装备!
生日前一天。
石远知道这几天哥哥都在神神秘秘偷偷准备,三步迈作两步上了楼梯敲敲门,还是有点紧张,那么久都是一个人过生日了,今年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期待、紧张、兴奋。
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随即饭桌上的烛光亮起,映出哥哥的大白牙和让人看一眼就沦陷的笑容:“狗子,哥哥提前五个小时祝你生日快乐啊!今晚一起迎接我家小朋友的22岁!”石远刚要说什么,立刻被蹦过来的焦哲涌入怀里:“宝贝儿,哥哥爱你!”
石远环住焦哲:“哥哥,我也很爱很爱你。”
打开蛋糕盒子,石远却是一愣——非常朴素甚至有点单调的一款蛋糕:纯白色奶油底上一个巨大的字:“石”字旁加上一个“焦”,做成一枚印章形状的巧克力牌插在旁边,上面有两行古香古色的红色隶书:“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石远盯着那个字和那个印章就愣住了,焦哲看他久久不出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狗子,咱两的姓合在一起正好是礁石的礁,礁石就是在海边的那种很硬很硬的石头,我大学时去大连玩,特别喜欢站在礁石上看海。这个字还正好能配上印章的这句话,这句话的寓意也很好,我都特别喜欢,你呢?”
石远紧紧抿住嘴唇:“哥哥,我喜欢我特别喜欢。我只是很气自己怎么经常在哥哥面前哭,”他抬起头,眼泪还是跌落下来:“我可是个二十多年的资深酷哥啊!”
焦哲抱着他:“所以有句话叫百炼钢化绕指柔,狗子对别人想怎么酷怎么酷,对我可以温柔。”
石远的鼻涕也不管不顾流下来了,他任性地全蹭到焦哲衣服上:“那我先做一会儿百炼钢,让哥哥尝尝百炼钢进入绕指柔是什么滋味。”
烛光摇曳、缠绵缱绻……
两步之外,酸辣粉淡定地看现场直播:我对这个强按头嗑CP、充满了恋爱酸臭味的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第 29 章
石远神采奕奕,拿起手机发了个票圈:“喜提盖章。”配图是一张海边的礁石。
焦哲则软趴趴摊在床上:“狗子你是不是吃什么药了?你老实交代,我的老腰都快被你折腾断了!可怜我脚还打着石膏呐!”
石远有点紧张:“刚才是碰到哥哥的脚了吗?”
焦哲一瞪眼:“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真是命苦本来就脚瘸下不了床,现在更特么下不了床了……!哎呀不行我真爬不起来了,”他用手一指:“你自己去衣柜最上面拿,看看喜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声音:“狗子啊,哥哥暂时也是穷光蛋一个,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石远把手机一甩、顺势压下来,从耳垂一路咬向嘴角:“哥哥送的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你特么住嘴,让老子歇一会儿,快滚去拿。”
石远戴上头盔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哥哥我帅吗?像不像一个真正的赛车手?”
最新款Bell HP7,整体除了logo都是深沉的哑光黑色,线条流畅轻盈、弧度圆润饱满,而冯大哥强烈推荐这款的原因是:安全性一级好,里面用到了航空航天和军用级复合材料以及能量吸收材料。
焦哲点着头:“倒是很配你酷哥这个称呼,不过,”焦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狗子你太瘦了,四肢那么细配上个这么大的头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越看越觉得你像一只大螳螂,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远甩开头盔、三五下又把自己扒/光:“哥哥你嘴上痛快了不还是要肉/偿!”
焦哲喘着粗气滚到床里面:“啊啊……,不要不要,狗子饶了我吧,下周就得上班了,扛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站在急诊楼大门口,焦哲停住脚步:这楼有些年头了,最高处的红十字早已黯淡无光,墙体的一半几乎都被茂密的爬山虎占据着,好几处墙皮脱落露出大块斑驳的深灰色砖块,在冬天时看着像陈旧性瘢痕一样碍眼又丑陋,现在也被掩在刚刚长出嫩芽儿的绿叶下。微风吹过,开始有了不那么成规模的飘涌起伏的麦浪。
作为这个城市第一座三甲医院的门诊楼,它雄伟过、巍峨过,默默旁观无数人在里面写下不同的悲欢离合,也眼看着焦哲从一脸稚嫩的见习医生、实习医生,到后来正式成为医院一员能够游刃有余地独当一面;而焦哲,见证了它被不断修修补补后、大部分科室陆陆续续迁走,直至最后变成功能单一的急诊楼、成为了自己日夜战斗的地方。
之前那么久,焦哲并没觉得自己对这个楼有什么感情,可这回生死线上走一遭、自己又即将离开这里,突然觉得对这里的一切都很不舍。
“焦哲!”兰姐的声音从敞开的玻璃窗里透出来:“怎么傻站着?快进来呀。”
会议室被很用心地小小布置了一下:彩带、花束、写着“欢迎回来”的蛋糕,还有主任等一众人热情洋溢的拥抱,只有兰姐眼泪汪汪:“好歹比我上次去你家看你时胖了些。”
焦哲笑着拍兰姐的肩膀:“都140了,可不敢再胖下去。”
“183的个子才140还好意思说,”兰姐擦擦眼泪:“我给你带了莲藕排骨汤,让世锦放你衣柜里了,一会儿别忘了喝。”
世锦:“你可得动作快点,已经被我干掉一半了。”
兰姐一拳砸过去:“和伤号抢吃的,你要不要脸啊!”
“有好吃的谁要那个!”世锦拔腿就跑:“焦哲你快来干活儿,你不在时可把我媳妇给累坏了!”
焦哲从书堆里抬起头看了看时间,把退好冰的两大块鸡胸肉和三个鸡蛋扔进锅里。石远最近已经开始跟着冯大哥在进行赛车手的准备训练,别看赛车从头开到尾自己不用跑不用跳、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实际不然,协调性、敏捷度、判断力,在无法无限制增加车辆动力的情况下,尽可能控制车辆及车手本身的体重,每一条都非常重要;而且赛车手的比赛条件极其严酷,在比赛的几个小时中都要穿着密不透风的赛车服、身处在高温和密闭的驾驶室中,这对身体素质的要求相当高。
漂移的考验就更大了,赛车手如果不经过持续系统地训练,根本扛不住漂移瞬间带来的压力。所以石远最近一直在很辛苦地锻炼,不仅重新捡起了滑板,还在冯大哥建议的训练计划上多加了不少内容。
刚刚把鸡胸肉和鸡蛋捞出来石远就进了门,饿狼般扑上去风卷残云转眼吃个精光。等焦哲洗完碗筷切好水果出来,他竟然已经趴在饭桌上睡着了,低垂的长睫毛在卧蚕处投下淡淡阴影、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的毛刺、枕着头的胳膊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擦伤和红印,焦哲愣愣看着他乖巧如熟睡婴儿般的小脸,不禁对自己的建议怀疑起来:“这么辛苦地练习、以后又要辞掉体面稳定的公职去国外,真的就是对他好吗?”
翌日傍晚。
石远又抱着滑板风风火火进了门:“好香啊,哥哥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饿死我了!”边说边溜进厨房,抓起个苹果就往嘴里塞,在大耗子一样响亮的“咔嚓咔嚓”声里,挨个打开锅盖探头探脑。
焦哲伸了个大懒腰:“洗个手直接上桌吧,饭菜早都盛好了,有萝卜牛腩、虾仁西蓝花、蔬菜沙拉和杂粮馒头。”
石远简直是跳到餐桌旁,盘碗纷飞埋头苦吃。
焦哲看着他贴在胳膊上好几块补丁一样的创可贴:“狗子,你会不会觉得现在过得很苦啊?白天上班、晚上经常加班要出特勤任务、剩下一点点可怜的空闲时间还要跟着冯哥训练,真的没问题吗?我最近常想是不是之前的建议太草率了,你比以前要累得多得多……”
石远三个馒头下肚、一盘子虾仁西蓝花已经见了底,这才缓过气来:“哥哥你瞎想什么呢!虽然现在是累一点,可是,”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我好开心啊!以前以为只有当交警才能理直气壮把车开得超快,后来看到赛车心里特别痒特别羡慕,但自己一直没有勇气真的去跨出那一步,也不认识什么人。现在,哥哥给我介绍了冯哥这么好的老师,我感觉距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他绕过饭桌过来搂住焦哲:“哥哥,原来有了目标后一步步靠近它、实现它,即使最后并没有成功,但这个过程也是这么爽,”嘟起软软的嘴唇亲过来:“我会成功的哥哥,不会让哥哥一个人带着我们两个往前跑,谢谢哥哥。”
焦哲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喜欢就好,你先练着,压力别太大也别太急太猛弄伤自己,不想练了也可以再去读书。”
石远点头:“其实哥哥更累,以前就听说把医学生所有书的页数排起来能绕地球三圈,我还不信,结果看到哥哥算是彻底服了,随便一本书都比砖头厚,还每天熬到深夜,要说道注意身体这条哥哥其实更是。来来,我给哥哥按摩一下吧!”
焦哲板起脸:“第一,你继续吃饭去,牛腩萝卜还没怎么动,我知道你的量;第二,擦枪走火的事你没少干,哥哥我明天夜班,今晚还有三章要看完才能睡,不陪你折腾。”
石远恋恋不舍舔舔嘴唇:“好吧……”
这个城市最闷热的季节已经气势汹汹全面到达,从单位出来没几分钟,石远的衣服已经湿得能滴出水。
下个月是哥哥生日,石远在网上找了个自己能亲手做戒指的铺子,店主姓黄,态度不怎么好地上下打量他几眼后问:“姓石?就石膏模具都要先订做的那个?”
石远点头,掏出之前发过来的样子:“对,您都做好了吧?”
“用现成的样子多好,又便宜你做起来也不累,”黄师傅在旁边箱子里掏啊掏:“是这两个对吧?”
石远拿在手里端详半天,比预想的效果还好,放心一笑:“对,谢谢。”
“你做出的不一定这样,别高兴太早。”黄师傅“哼”了一声,从架子里抽出一张纸:“是我给你讲解步骤还是你自己照着这个弄?”
石远拿过来扫了扫:“我自己来吧,要是哪里不懂再去问您。”
黄师傅点点头,回身坐到自己工作台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