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延毕十二年的我想结婚

分卷阅读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荒星求生》的画面移至一处遍布飞船残骸的沙漠,这一季的选手们身手矫健,很快就祛除了残骸的高辐射因子,从漆黑的飞船银盒中取出了一个纳米纺革包。

    我本来悠闲地品尝着我母亲做的风干刀豆脆饼,差点噎住,剧烈咳嗽起来。

    天花板最上方密切关注我的身体状况的随船智能立刻给我递了一杯舒缓水。

    选手们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发现这是一个收纳了三十三把手术刀和相关用具的医疗包。

    镜头放大,把那些久藏于黑暗的优质手术刀重现于世界眼中。

    每一把银刀的刀柄上都刻着一个字“谢”。

    我一眼认出那是谢尔盖的东西。

    白津的船没有谢尔盖这样的医生,他的船员们的外伤都转交65船的医生们来医治。故而有一天白津和他那个讨人厌的大副一起送了谢尔盖一整套医疗包。

    我真没想到,船长说“刻谢医师的名字”就真的是刻了个“谢”字。

    我为什么会确信那是属于65船谢尔盖医师的刀?

    因为那个“谢”字是我写的,我喜欢把最后一点用力地划过竖钩;而且那次笔的滚珠出了点问题,导致这最后一点喷了好大一坨墨水。

    他、他曾经遭遇过什么危险呢?飞船全部解体,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或者——

    我打了个寒颤,为我不受控制滑向边缘的臆想:

    这不是65船的谢尔盖医师遭遇的事,而是战锤座总舰队的执行医生谢尔盖?克里斯维奇遭遇的惨案。

    他不会死了吧?

    我原本想重新确认一下奥恩筛选的哨兵们,眼下却没了心情。

    要去那颗星球上看看吗?

    我坐在授穗星唯一官方指定跃迁飞船上。这艘飞船比白津那艘小破船好的多得多,但它是为向导量身定制的安全区。

    舷窗外依旧漆黑至纯净,我必须被迫意识到我是活在他人庇护之下的飞鸟。

    第17章

    临走前校长女士问我,“顾承宴,你觉得我校四百年不败的根基是什么。”她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米白色的宽松长裙遮盖了她骨瘦如柴的身躯,然而肩胛骨突起得太厉害,像两块冰冷沉重的石头。

    我一时处在震撼和震惊中无法命令自己松开咬紧的牙关。

    校长女士戴着足以遮住面孔的黑纱礼帽,她永远喜欢站在刺眼的光线中——正因为我知晓大致原因,所以才觉得心脏酸麻,身体里有一股细小电流从指间蔓延到头顶。

    失去结合哨兵的向导大多承受不住精神世界的崩塌,“殉葬”一词在当代拥有全新的意义和亿万的践行者。校长女士是活跃于我祖父祖母青年时代的政客,她以强韧的意志战胜了“殉葬”意识,后因其杰出的社会贡献和最上层的社会地位成为我校的总负责人。

    九年前我见过校长女士一面,那时候她还是个风趣优雅的女性,现在依旧优雅,只是连区区的我也能胆战心惊、狗胆包天地预言她的死期。

    啊啊啊——不想了,快要到祉一了,我再回忆下去说不定会患上婚前恐惧症。

    第18章

    “SH-002号跃迁飞船感谢您的信任与一路陪伴,船外温度27摄氏度,无雨有微风,花粉症患者请注意佩带呼吸机。目的地祉星第一卫星停靠站已抵达,请您先待在停靠站稍作休息,两个小时后乘坐祉星空间轨道列车前往祉星。”

    “SH-002号跃迁飞船感谢您的信任与一路陪伴,船外温度27摄氏……”

    一等舱到终点站只剩下我一个旅客,我孤零零抱着携带式流光走贵宾通道下船。

    停靠站的休息区里坐了好些人,玻璃上亮着代表普通人的橘色小人图案和代表哨兵的蓝色小人图案。

    有些人可能以前从未见过仙琴星团绶穗星的向导吧……我虽如此替他们开脱,还是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偏要装作无所谓的模样站在走道边等待工作人员的指挥。

    即便在学校的见面会上,也不会有如此多直白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都是厉主任要求我穿戴学校的制服下船的缘故,现在的我难道不是一个脑袋上明晃晃印着“这家伙是第一向导学院的学生!”意图炫耀身份的另类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工作人员还没有来。

    我初来乍到——当然我三十二年的贫瘠人生里坐跃迁飞船的机会也仅有三次而已——总之我是不知道怎么去向导休息区的。

    啊~我以前在学校修炼的厚脸皮完全没有用!他们、他们能不能不要看着我了!

    我等待地有些焦躁,只能反复深呼吸来平静;

    呼——吸——呼——吸——

    突然我建立在身体一尺范围左右的精神屏障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在绝对的平静之后屏障细微地抖动起来,存在于高维空间的它的光洁的表面掀起了一阵阵波纹。

    有谁的精神体在。

    我要不要转过身去,这帮人看个没完了。

    工作人员还没到。

    我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些思绪,然后就嗅见了夹带薄荷和消毒水气味的烟草,它们比谢医师更早地撞进了我的意识。

    “……抱歉,我不知道它怎么回事。”谢尔盖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白大褂和无菌鞋笔直如松地站着,他嘴边含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手里提着一只朝我露出爪牙的黑月高原狼。

    谢尔盖没有看向我,他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齐整的手猛地发力,脖颈被主人提住的凶兽下一秒就潜匿在高维空间的粒子层——消失不见。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他乡遇故知的高兴,谢医师没有按照我的臆想壮烈牺牲也是很值得高兴的。

    “谢医师?是你——”我差点咬着舌头,当年我都没有正面喊过谢尔盖“谢医师”,如今算是被迟来十二年的白船长的恶作剧同化了。

    谢尔盖面无表情的冷酷脸有一瞬间的呆滞,他这才微皱眉头看向我。

    喂喂,你那副在努力回想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谢尔盖张口欲言,含着的烟提前一步掉落,灰黑色的烟灰砸在地面上形成一个黑圈。

    我余光瞥见休息区有好事者趴在玻璃上朝我们兴趣盎然地看过来。

    我是向导,谢尔盖是哨兵,在缺乏保护和镇定剂的“野外”是不能直接交流的。

    我只能和他仓促地打了个照面,在他说不定还没想起我是谁之前就走开了。

    休息区里有个讨厌的哨兵吹了一声口哨。

    我的听力一般,但这种借用精神力吹的口哨我听不见就怪了。

    祉星真是一个、一个野蛮的星球。奥恩说的一点不错。

    我几乎是小跑了三十米,才看见迎接我的工作人员在遥远的一个房间外朝我挥手。

    第19章

    “对不起、对不起!顾先生您好,我是祉星第一向导学院的在编职员张易韩,真不好意思,我昨天联机玩《永恒》玩了个通宵,刚才在椅子上睡着了!”

    张易韩是普通人,比我矮三指宽度,有点冒失——以上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一路领着我进了位于三楼的向导休息区,端茶递水很是殷勤。

    我甚至来不及回想撞见谢尔盖的事,只能被动地回应他的招待。

    “顾——承——宴,哦顾承宴先生,您喝水,这是学校向导们最爱买的波/波青稞奶茶,听说可以镇定心神。”

    我被塞了净含量一升的奶茶在怀,流光只能平放在膝盖上。

    “还有将近两小时才能去学校,您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张易韩坐在我对面,桌子上没关屏幕的流光还在闪烁游戏画面。

    我是不怎么玩游戏的,也不喝奶茶;因为十一岁基因进化生了大病,病愈后又被强行带回初级学院,有相当一段时间愤恨学院,一心学习想快快毕业摆脱那里。

    如果不是毕业那年脑子发热去了前线,我应该和我舍友一样在家相夫教子安享晚年了。

    唉,好汉不提当年,我总不能活在回忆里。

    于是我放下奶茶,琢磨语气试探他:“张先生,请问你们学校的见面会——”

    “您是真的延毕十二年吗?”

    我看着他闪闪发亮充满八卦心的眼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