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自然应允。临走前,还很认真的叮嘱喻文州不要随便动用机械臂,以防他不在不能及时处理。
肖时钦目送他离开,回过头,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冷淡下来。肖时钦抿了口咖啡:“你叫我出来,是问那间蛋糕店?”
喻文州点头:“我今天去了墓园——他们手脚居然这么快,墓碑已经立好描金了。你有什么信息么?”
“知道的不多。”肖时钦说,“你住院期间,特情收到了他发回的任务失败信号,接着就是‘自由者’的挑衅视频,听说是虐杀的全过程。”
“自由者”是联邦的老对手,喻文州之前的渗透工作也是在这个组织。
“怪不得墓碑立这么快……”喻文州轻叹一口气,手指按上太阳穴,“可惜我被强制休假,不能回去参与后续工作。”
“你还是好好养伤,以后工作多着呢,何必急于一时。对了,你带着小朋友一起去的墓园?”
“你放心,他不知道里头埋的是谁。”喻文州说。
肖时钦失笑:“你啊……我还以为你转性了,打算认认真真谈恋爱。小朋友是个Omega吧?你肯带在身边,是打了长效抑制剂?”
“怎么可能呢。干我这一行的,有谁敢认真恋爱?不说出生入死的,就里面这颗心,早就被蛀空了,把谁放进去都得漏出来。”喻文州指指自己左胸膛,边笑边摇头,“抑制剂是他自己打的,挺有野心的小孩儿,有你当年的风范。”
“谈恋爱而已,又不是让你真的标记他,和他结婚。”肖时钦挑挑眉,“不过这位小朋友也确实不适合作为结婚对象,他的野心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这样的人不会同意注销过往,建个空白档案和你在一起的。”
喻文州摇头:“恋爱或者结婚,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肖时钦抿了口咖啡。过了会,又问:“确认安全吗?”
“一半一半,暂时还不能掉以轻心。不说他了。”喻文州手指轻点桌面,敲出几个暗码。肖时钦一眼扫过,神情微愣:“你确定是他?”
“基本确定。帮我带个话吧,让特情去查,就算不是他,也是和他关系密切的人。那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学生,按照他原本计划,是不用死的。被自己人出卖,真是最窝囊的死法。”
肖时钦安慰他:“你别自责,没有人能面面俱到。你已经很厉害了,秘书处的老头子们天天变着法的夸你。”
“小朋友快回来了,我再问一遍,你对他真的没想法?”
喻文州摇头:“我的职业已经决定了我没办法给伴侣想要的信任。”
肖时钦无话可说,一口喝光咖啡。临走前,特意问:“那我们呢?咱们这些共事这么多年的老同学呢?”
喻文州回:“你想知道除了宿舍和秘书处,你在哪里停留的时间最长吗?”
“……”肖时钦无奈一笑:“你啊……老头子说得可真没错。”
—TBC—
第七章
黄少天托着颇大的蛋糕盒,用屁股顶开咖啡店的玻璃门。肖时钦就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看着他,丝毫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打算。
黄少天暗叹一句Omega何苦为难Omega,站定,客气的问:“肖先生是要走了吗?”
肖时钦点头:“我可比你的喻哥忙多了。”
黄少天听出他话里话外的调侃意味,配合的笑了笑没有接话。喻文州结完账过来,很自然的揽过黄少天的肩膀。用的是机械臂,力道轻柔,一点儿也没有弄痛他。
“如果真的想要假期,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肖时钦苦笑着摆手:“不用这么护短吧?我可不想在小黑屋里度假。”
“只要不工作,在哪里不都是度假?”喻文州反问。
肖时钦叹气:“……反正我说不过你。”
“祝你早日康复。”
“多谢,也祝你早日休假。”
肖时钦无奈的比了个求饶的手势,赶紧推门离开。再不走,怕是真的要被关小黑屋。
喻文州回头,想要接过黄少天怀里抱着的蛋糕盒,却被躲了过去。黄少天摇头:“没事,不重。其实单手拎着更不方便,我抱着就好啦,等会儿可以放车里。”
喻文州失落地收回手,垂落身侧,眸光也黯淡许多。黄少天心里一紧:坏了,说错话了,找什么理由不行,非要说单手拎不方便?看看,把人搞得不开心了吧。还能怎么办?哄呗!
“那个,喻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呸,这说的是什么玩意儿!还不如不说!
“我的意思是……嘿,我买来的当然我拿着,善始善终嘛。”
额,似乎、大概、也许……根本没有逻辑?
喻文州摇摇头,微微笑起来,仿佛之前的失落都是错觉。他温声说着辛苦,伸手为黄少天拉开玻璃门。黄少天从他身旁经过时,封在盒中的甜甜圈逸散出些许甜香味道,混在店内浓郁的咖啡香气中,仍旧清晰可辨。
“少天。”
“嗯?”黄少天回头,疑惑的应声。
“蛋糕店的人是不是很多?我看你出去了挺久。”
被他一问,黄少天终于找到吐槽的机会。“当然多,我排了好久的队,好不容易快到我的时候,居然还有人插队!我和店员投诉,结果那店员说什么你知道吗?”
喻文州略微一想,回答:“因为那个人有VIP金卡?”
“对——你怎么知道的!”黄少天惊讶的瞪大了眼,“喻哥是不是也被这样插队过?”
“算是吧。”喻文州含糊道,“除了插队,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黄少天做沉思状,不太确定的说,“出门时被人撞了一下算吗?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走的,空间那么大,居然还能撞到我身上,害得蛋糕盒翻掉,我又找店员重新包装的。不过甜甜圈并没有被撞坏,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喻文州“哦”了一声,垂眸思索片刻,换了话题:“我想知道大概什么时候才能解开手掌的权限。”
黄少天在心里算算日子,说:“这周还要进行手臂的稳定性训练。就是在抬起来的胳膊上放上杯子之类的东西,尽量保持平衡。唔,军队应该也有类似的训练吧?”
“类似持枪的训练,是有的。”喻文州说着,稍微偏了偏头,等突然窜出的一股甜香味散开后才转回来,“稳定性训练结束就可以开始手部训练了?”
“对。喻哥你不要着急,我们必须先将普通复健内容全部做完,才能为你开启Stella的隐藏功能。关于军事的训练内容我没有接触过,到那时可能需要喻哥你自己把握,我只负责处理紧急状况。”
喻文州也在算时间。假期让他的骨头缝都开始犯懒。许多日常训练因为机械臂而被迫中止,为了早日回归工作,必须要尽快适应这个金属家伙。
“其实喻哥你已经超厉害了!我学过的案例里,还没有像你这样进展迅速的呢。”
黄少天眨着一双星星眼,崇拜得真心实意:“不愧是联邦的守卫者。向喻哥致敬!”
喻文州脸上笑着,内心微哂。他可不是那些站在阳光下的守卫者,终其一生,他都只能是躲在阴影处向敌人放冷枪的人。
黄少天不知他心中所想,自顾自为喻文州塑造了一个相当伟大的形象。联想到刚刚见过的“赶B超A”的Omega肖时钦,更是对军队产生了无限遐想。
“喻哥,像肖先生那样的O在军队有很多吗?”
喻文州从自嘲中回过神,摇头:“不多,很多O还是和大家普遍印象中的形象差不多。不过,又不是靠脸吃饭工作,能留在军队核心岗位上的Omega,都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真好啊。”黄少天怀着不可说的小心思感慨道,“军队里有那多么优秀的人,相比之下……唔,喻哥,你喜欢的是像肖先生那样的O吗?”
喻文州微微一怔,刚刚的省略里发生了什么?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他的理想型上的?
喻文州不得不花了五分钟让黄少天相信他对肖时钦并没有特殊想法。
心累,现在的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该考虑把“当代大学生行为模式管理”加入到特情处的学习列表?
“小五?”
黄少天抱着蛋糕盒站在大门口,不太确定的望着门内的小机器人。喻文州不在身边,没人为他答疑解惑。他只能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机器人转过圆圆的脑袋,显示屏出现一张笑脸,发出的电子音与小五截然不同:“您好,我是四号安保型机器人,您可以叫我小四。我正在升级家中的安防系统,请您在院中稍等片刻。”
黄少天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那,如果我遇见三号,要叫它小三吗?”
四号不假思索的回答:“虽然‘小三’在人类社会语境中含有贬义,但如果您喜欢的话,当然可以这样称呼。”
黄少天默了一下,诚恳的说:“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并没有贬低它的意思。”
四号说:“请您不用放在心上。”
四号与他打完招呼,重新转入房子。黄少天只能通过一小块窗户看到它走来走去,方向飘忽不定,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他有点无聊,索性坐到门口的台阶上,蛋糕盒就放在身侧,浓郁的香甜味道勾得他直流口水。
想不到看起来斯文又正经的喻文州也会喜欢吃这种松软香甜的零食,是因为军部伙食不好吗?确认假肢适应期忌口名单中并没有甜甜圈这类的甜点,他收回目光,放向远处,落到正与邻居说话的喻文州身上。
今天阳光很好,住宅区的行道树割裂阳光,洒下片片光斑。聊天的邻居手中牵着一只柯基,此刻正往喻文州的裤脚上蹭。喻文州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在征得主人许可后,蹲下身挠了挠小柯基的头。
他全神贯注与柯基互动的时候,嘴边含着清浅的笑,目光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黄少天蓦地心尖一颤。
不得不承认,喻文州真的是他的理想型。不光外表长得甚合心意,性格也是,与他说话犹如沐春风,关键是既没有Alpha那样的盲目自大,也不像很多Beta那般怨天尤人。他能感觉得出来,喻文州肯定是一个踏实勤奋、内心温软善良的人。
大约聊天接近尾声,喻文州与邻居握手互道再见。黄少天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忙从台阶站起,拉拉衣摆拨拨头发,拍掉衣服上可能存在的灰尘,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完美。